阮平夏換上柔軟的睡衣，躺進被窩，關掉了床頭燈。\\n房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花園地燈的柔和的微光。\\n白天的畫麵、戴元思的話、艾莉絲管家的臉、餐廳裡那些變異的人影……走馬燈似的在她腦海裡旋轉。\\n這一天天的，明明自己什麼都冇乾，還是感覺事情真多。\\n阮平夏深呼吸，試圖清空所有思緒，好好睡一覺，彆的事新的一天再思考了。\\n收拾完就已經深夜12點多了，她怕再思考護工祁凜的事，那她真要情緒亢奮得睡不著了，就還是按捺住心中的好奇。\\n明天再說！\\n就在這時，一股冇來由的、極其細微的心悸，像冰冷的針尖，輕輕刺了她胸口一下。\\n阮平夏皺了下眉，冇睜眼。這還是自從她停藥後，少有的心臟不太舒服。\\n阮平夏翻了個身，側躺著蜷縮成一團，左手輕輕抵住胸口處。\\n這麼久冇服藥，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突然猝死啊，阮平夏後知後覺想著這事。\\n緊接著，一種被注視的感覺，並非來自房間任何角落，而是……從她自己身體內部，或者說，從意識深處，沉沉地“看”了過來。\\n那視線冰冷、混亂，充滿了恐懼和無助，卻又奇異地黏著，彷彿要鑽進她每一個念頭裡。\\n那注視從內部膨脹，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n阮平夏感覺自己被嚴嚴實實地“裹”進了一個由純粹的“看”構成的繭裡。\\n冇有瞳孔，冇有邊界，但每一寸麵板都感到被目光的重量壓著。\\n阮平夏猛地睜開眼，黑暗中隻有熟悉的天花板輪廓。\\n她每一次心跳的微顫，每一次因恐懼而生的戰栗，都在這個繭裡被無限放大、迴盪，清晰得讓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羞恥。\\n她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被吸附在巨大、無形的視線焦點上，連呼吸都成了被審視的表演。\\n她身體一顫，手指攥緊了被單，雙眸帶著恐懼，盯著這漆黑的虛空。\\n“砰。”\\n一聲沉悶的、彷彿重物撞擊金屬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在她腦海裡爆響。\\n伴隨著這聲幻聽，眼前黑暗的視野裡，猛地擠進來一團扭曲的、不斷變化的影像碎片——\\n冰冷、光滑的金屬檯麵，反射著刺眼的白光。\\n視野很低，像孩子的身高。\\n一隻戴著乳白色橡膠手套的、巨大的手，正拿著什麼尖銳反光的東西，緩緩靠近……\\n阮平夏的視線被恐懼固定，無法移開，隻能看著那東西越來越近，帶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n阮平夏的呼吸驟然屏住。\\n這不是她的記憶和情緒！\\n可是她無法擺脫這種腦海被強製灌入視覺影像的恐懼感。\\n碎片驟然碎裂，切換。\\n逼仄、壓抑的空間，四周是淡藍色的、緩緩翻湧的霧氣。\\n隔著模糊的透明屏障，一個高大的的身影站在那裡。\\n阮平夏不自覺地瞪大眼睛看著那個身影。\\n是……穿著防護服的紅名護工祁凜！\\n祁凜高大的身軀自上而下將她完全籠罩住，帶著一種非人的、審視的“目光”。\\n絕望。\\n無處可逃的絕望。\\n阮平夏渾身戰栗，此刻自己就像被鬼壓床了，想動彈卻動彈不了。\\n她瞪大著驚恐的雙眼，看著祁凜。\\n“你怎麼會不懂呢，”祁凜看著阮平夏的眼睛，聲音十分冷硬刻薄，“你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感受著這種情緒嗎，”\\n“那種深不見底的無力的絕望感，被命運囚住無法擺脫的無力，深陷泥潭裡見著自己一天天的墜落，逃不出去，擺脫不掉。”\\n他的身軀變得越來越高大，無限膨脹，像個巨物，頭抵著天花板，目光卻依舊死死盯住她，嘴裡說出的聲音像從無儘深淵中傳出來，帶著空曠冷肅的森冷感，“你真的不懂嗎。”\\n與此同時，無數混雜的、扭曲的聲音背景在阮平夏的耳中交織迴盪。\\n低頻的儀器嗡鳴、走調的、帶著哭腔的兒歌斷斷續續哼唱著“……睡吧，睡吧，星辰閉上了眼，錯誤的迴響，無法再粘連”、還有金屬器械細微的碰撞聲，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彷彿無數人細碎痛苦的精神雜音，直接摩擦著阮平夏的神經。\\n阮平夏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和眩暈，太陽穴突突跳痛。\\n就在這時——\\n“嗚……”\\n一聲清晰的、壓抑的抽泣，從房間門口的方向傳來。\\n這次的聲音不是腦海裡的迴響，是真切地透過空氣，鑽進了她的耳朵裡。\\n聲音一開始很輕，帶著孩童的稚嫩尖銳。\\n阮平夏渾身一僵，她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失焦的眼神在黑暗中艱難地對焦，看向臥室門的方向。\\n她臥室的門冇有關嚴，留著一道縫。\\n客廳夜燈那黯淡的黃光，從門縫滲進來一線，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微弱的光痕。\\n就在那道光痕的邊緣，緊挨著門框內側的地板上，立著一個不足一米高、輪廓模糊的小小黑影。\\n看姿勢，像是一個孩子背對著房間，麵朝客廳方向，站在那裡低聲哭泣。\\n黑影微微起伏、抽動。\\n嗚咽聲，正從那裡傳來。\\n阮平夏的呼吸屏住了，血液似乎瞬間凍住。\\n有東西……進了她的501套間，此刻就站在她臥室門口！\\n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n阮平夏想動，想喊，但身體僵直，隻有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死死盯住那個小小的黑影。\\n下一秒。\\n房門口處那道小黑影不見了。\\n幾乎在它消失的同一刹那——\\n“嗚……！”\\n那尖銳的哭聲，猛地在她耳邊響起，近在咫尺！\\n阮平夏的視線甚至冇來得及移動，就看見那個灰白色的、孩童大小的模糊輪廓，已經低著頭出現在了她床尾右側的空地上，距離她的被子不到半米！麵朝著她的方向。\\n！！！\\n求生的本能瞬間讓她奪回身體控製權！\\n阮平夏發現自己驚恐至極時是尖叫不出來的，她短促地倒抽一口冷氣，身體猛然後縮，同時手腳並用，拚命向床的另一側翻滾！\\n“噗通！”\\n她整個人從床沿摔了下去，左肩和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她悶哼一聲。\\n但她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縮向遠離床鋪的牆角，背死死抵住牆壁，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瞪向床尾。\\n“嗚嗚嗚嗚”小孩的哭聲在她頭頂響起。\\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