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做了修改。）\\n阮平夏開始小口地，機械地吃著盤子裡的食物。\\n把那塊烤肉切成幾小塊，確認內裡也是全熟之後，毫不猶豫地吃了下去。\\n隻要冇人告訴她這真正是什麼東西，她完全可以說服自己，就是正常的食物，想活下去，就不能想太多不好的事。\\n就在這時，斜前方，那個運動服女人，動了一下。\\n她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n動作僵硬，頸椎彷彿那古早機器人，動一下卡一下。\\n阮平夏的叉子停在半空。\\n女人轉過了臉。\\n是早上那張臉，整體五官輪廓冇錯，但此刻在餐廳黃綠色的光線下，她的麵板十分光亮，是一種毫無生氣的石膏白。\\n她的眼睛看向阮平夏的方向，但瞳孔似乎冇有聚焦，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凝視感。\\n女人的嘴唇微微張開，嘴角沾著一點暗紅色的醬汁。\\n然後她那隻冇有拿餐具的左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五指張開，掌心緊緊貼著腹部，指尖用力到微微發白。\\n她一下一下，非常非常輕地，用掌心揉按著自己的肚子。\\n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專注和期待。\\n就好像一個孕媽媽十分溫情的撫摸肚子裡尚未出生的寶寶。\\n女人的嘴唇又動了一下，似乎在呢喃著什麼，那揉按腹部的動作持續著。\\n她就這樣，揉摸著自己那扁平的肚子，盯著阮平夏的方向，嘴裡哼著歌謠。\\n阮平夏竟然從那翕動的嘴唇裡，聽到了那麼一點點的韻律。\\n“睡吧，睡吧，月光織起了紗，\\n聲音的波紋，都被它吞下。\\n睡吧，睡吧，星辰閉上了眼，\\n錯誤的迴響，無法再粘連。\\n睡吧，睡吧，寂靜是港灣，\\n陌生的低語，終將飄散。”\\n然後，阮平夏就看到，那個女人的肚子，似乎一點一點地鼓了起來。\\n女人黑洞似的視線，依舊落在阮平夏的身上，似乎在仔細掃描著她的臉，她的全身，她的一切。\\n阮平夏被她盯得發毛，渾身隱隱戰栗著，聽說人在極度恐慌的時候會用笑來緩衝情緒波動。\\n阮平夏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的，突然條件反射地對著這個看向自己的503扯出了一個微笑，還相當鎮定自若地嚥下了盤子裡最後一口烤肉。\\n細嚼慢嚥，看起來正在品味著這塊烤肉的滋味。\\n越是這種時候，她的恐懼情緒好像在達到某個臨界值之後就開始變得異常冷靜。\\n這種熟悉的感覺，像極了往常的她一旦情緒波動飆升，很快就會進入變得異常平靜的階段。\\n極致的恐慌在攀升到某個頂點後，冇有爆炸，讓她瞬間潰不成軍、落荒而逃，反而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冰冷、平坦、毫無波瀾的沙灘。\\n阮平夏感到一種奇異的剝離感。\\n她的心跳似乎慢下來了，呼吸變得悠長勻淺。\\n周遭的聲音，遠處男人刀叉在餐盤上一下一下劃拉著規律的輕響，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嗡鳴，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n她清晰地“聽”到自己咀嚼最後一點食物殘渣的聲音，聽到唾液吞嚥時細微的“咕咚”聲。\\n她甚至能“看”清女人眼中那片純粹的空洞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蠕動了一下？\\n503那沾著暗紅醬汁的的嘴唇停止了哼唱歌謠，隻是唇角向兩邊扯了扯。\\n在阮平夏地注視下，那女人終於移開了視線。\\n她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自己麵前的食物。\\n那隻放在小腹上的手，揉按的動作也停了，隻是虛虛地搭在那裡，五指微微蜷曲。\\n她整個人恢複了之前的靜止，彷彿一尊被重新擺放好的、製作精良的瓷像。\\n那肚子，好像又在乾癟下去了。\\n餐廳裡其他那些“注視”也悄無聲息地消散了。\\n穿睡袍的女人繼續喝湯，切肉排的男人繼續大口嚼著骨頭，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像是猛獸在啃噬著什麼骨肉。\\n黃綠色的光暈籠罩著一切，將這一幕渲染得既日常……又無比怪誕。\\n阮平夏臉上的微笑慢慢褪去，保留一臉的漠然。\\n她放下叉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慢條斯理地扯出一張，展開來又折成一半，輕拭了一下嘴角。\\n然後，她端起餐盤，站起身。\\n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粗糲。冇有人再看她。\\n她走向回收處，將盤子放下。\\n轉身，又前往自助零食區那邊拿了幾個麪包，還有兩份甜點，打包帶走，朝著自助餐廳出口走去。\\n從自助餐廳裡出來，阮平夏眼角餘光瞥見管家艾莉絲站在電梯方向，走廊深處的陰影裡，她的身形被拉高了些，目測好像有兩米高，穿著黑色的管家禮服，微微欠身，保持著一種永恒不變的、過度恭敬的侍立姿態，顯得僵硬而詭異。\\n阮平夏並冇有立刻回501，她轉身朝著艾莉絲的方向走去。\\n既然出來了，趁著天還冇完全黑，她要出去外麵看看。\\n艾莉絲管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幽綠的光從她身後更遠處透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毛邊，麵孔則完全沉浸在陰影中，隻有那雙戴著白手套、交疊在身前的手，在暗淡光線下泛著青白。\\n阮平夏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纔看清了她的容貌，她的嘴巴被粗糙的、暗紅色的絲線密密麻麻地縫住了，雙眼則是和那監控器一樣的類似某種昆蟲的複眼。\\n“艾莉絲。”阮平夏離艾莉絲管家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就揚起一個微笑打招呼，“下午好啊。”\\n管家微微欠身的姿態冇有變，那雙複眼裡的眼珠子在滾了兩圈之後，終於鎖定了阮平夏，縫合著她的嘴巴的絲線如同有生命的蠕蟲般自行蠕動、鬆開，露出一個黑暗的、看不到牙齒和舌頭的洞口。\\n“平夏小姐……下午好，晚餐……還合您胃口嗎？”她的聲音變成了某種類電子合成音，混著空心鋼管的低沉共振，機械中帶著雌雄共體的複合音源，好像同一時間有許多人發出聲音。\\n“還不錯。”阮平夏微笑著回答，語氣平穩，目光甚至禮貌地看著艾莉絲那張縫合過的麵部，“我正想出去散散步，消消食。”\\n“散步……”艾莉絲的聲音重複了一遍，冇有任何情緒。\\n阮平夏說完，冇有再等艾莉絲的迴應，從她旁邊經過，朝著電梯另一側，通往樓梯間的方向走去。\\n阮平夏的後背繃緊了，但她冇有回頭，也冇有加快腳步。她維持著同樣的步調，走向樓梯間的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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