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30，5號樓，301病房。\\n祁凜抱胸靠在301病房的角落，目光鎖定在房間中央的小毅身上。\\n小毅正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拚圖邊緣，灰白的眼睛盯著散落的拚圖片，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n祁凜的呼吸節奏與牆上溫度計緩慢跳動的數字同步。\\n25℃，恒溫。\\n他視線掃過房間，約束帶在床頭觸手可及，鎮靜劑注射槍彆在腰後，緊急降溫按鈕就在左手邊三十厘米的牆麵上。\\n這小孩也就隻有在這片刻的安靜中才顯得可愛乖巧。\\n小毅拿起一塊藍色的拚圖碎片，是天空的部分。\\n他的指尖在碎片邊緣刮擦了幾下，然後，很輕微地，捏了一下。\\n“哢——”的一聲，這塊拚圖被捏碎了。\\n祁凜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n嘖，又來了。\\n小毅把這塊被折成兩半的拚圖按進正確的位置，力道比剛纔大了一點，發出“哢”的一聲輕響。\\n祁凜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n照看一個陰晴不定的小患者，每一個不合時宜的動靜就跟個小地雷似的在他的神經上蹦躂。\\n接著小毅又拿起一塊綠色的拚圖碎片，冇有任何猶豫就將它用力拍進了拚圖裡。\\n“哢噠。”\\n不耐煩的聲音更清晰了。\\n祁凜的背脊微微挺直，視線依舊平穩，但身體的重心悄然前移半分。\\n他瞥了一眼溫度計：25.1℃。\\n正常的波動範圍之內。\\n小毅的手頓住了。\\n他盯著剛剛拚上去的那塊綠色，一動不動。\\n幾秒鐘後，他突然伸手，指甲掐進拚圖邊緣，試圖把那塊綠色的碎片撬起來。指甲在拚圖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n嗡——\\n頭頂的通風格柵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高頻率的震顫。\\n多年的生存遊戲經驗所訓練出的敏銳感知力，祁凜此刻已經隱隱感覺到了某種危險的不祥氣息。\\n忽然小毅猛地抬起頭！\\n他灰白的瞳孔收縮著，目光冇有焦點，卻直直地盯著頭頂那通風格柵。\\n他捏著拚圖碎片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繃得死白。\\n溫度計的數字跳了一下：25.5℃。\\n“小毅。”祁凜開口，聲音不高，是規程裡允許的、用於確認患者注意力的最低限度呼喚，他冇有跟隨小毅目光所及的地方去看是什麼東西吸引了這小娃的注意力。\\n在這病房裡，他的危險源隻有“小毅”這麼一個存在，其他的都是轉移注意力的陷阱。\\n小毅冇有反應。\\n他鬆開了拚圖，雙手慢慢抬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n小毅的身體開始發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像是在隱忍著即將爆發的情緒。\\n26.2℃。\\n震顫在加劇，通風格柵的嗡鳴聲也更明顯了，甚至能聽到金屬輕微摩擦的“吱呀”聲。\\n空氣中，一絲極其淡薄、卻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苦杏仁味，混在迴圈風裡，瀰漫開來。\\n祁凜的手無聲地移向腰後的鎮靜劑注射槍，左手食指虛按在緊急降溫按鈕旁。\\n他的呼吸變淺，變緩，全身肌肉進入一種蓄勢待發的微繃狀態。\\n小毅捂耳朵的手猛地放下，狠狠砸在拚圖板上！\\n“嘩啦——！”幾十塊拚圖碎片四散飛濺。\\n他抬起頭，看向祁凜，那雙灰白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細密的血絲，瞳孔深處，一點赤紅如同滴入水中的血珠，開始暈染、擴散。\\n28.7℃， 病房內升溫速度陡增。\\n小毅瘦小的身體猛地弓起，病號服下的脊骨節節凸出。\\n“小毅，我是你的護工祁凜，我在這裡，我看到你的情緒了，你希望我怎麼陪著你？”祁凜向左前方微微踏出一小步，身體側轉，他盯著小毅，又低聲呼喚了一句，試探著小毅此刻的狀態反應。\\n“嗬嗬——！”小毅如同幼獸般弓著身子，低著頭，眼珠子往上翻，死死盯著祁凜的方向。\\n室溫檢測器的數字突然跳到了35℃。\\n緊接著，測溫器發出尖嘯，數字飆升至55℃、58℃……還在持續往上。\\n幾乎同時，祁凜左手食指重重按下了牆上的黃色按鈕！\\n“哧——！”\\n液氮混合高壓惰性氣體的白色寒流從天花板和牆角多個噴口狂暴湧出，瞬間在祁凜和小毅之間形成一道翻滾的冰冷霧牆。\\n極致的低溫與開始飆升的室溫對撞，發出滾油潑雪般的嘶鳴，還有劈啪聲，就好像空氣在這兩種溫度中被凍結裂開、蒸發。\\n白霧瞬間充盈整個病房，祁凜的視野也同時驟減。\\n就在霧牆升起的刹那，小毅灰白的眼球表麵迅速被一層膠質般的薄膜覆蓋，眼球在薄膜下不規律地震顫、轉動。\\n他的四肢開始劇烈抽搐，皮下血管因高熱和壓力而異常凸起、蠕動，顏色變為一種病態的暗紅。\\n他的雙手死死抓住床沿，指尖因用力過度而發白、變形，指甲縫裡開始滲出透明粘液。\\n小毅仰起頭，喉嚨裡發出高頻的、如同金屬疲勞斷裂般的“咯吱”聲，憤怒的尖嘯聲如同利箭般刺向祁凜。\\n祁凜耳朵裡早就塞上了耳塞還有符紙雙重保障。\\n空氣中隱隱有股苦杏仁的氣味。\\n祁凜麵色一凜，這是……同時觸發了301病房的兩條規則。\\n【規則四：當301患者進入狂躁狀態，雙目持續充血泛紅，房內溫度升高，應立即使用安撫玩偶進行安撫，並告訴他，“給，這纔是你的玩偶。”】\\n【規則五：當301患者麵板分泌出透明粘稠、帶有苦杏仁氣味的液體時，立即觸發最高警報並注射病房內唯一終極鎮靜劑。在醫護小組介入前，必須確保患者的生命體征正常。】\\n祁凜目光不移鎖定著小毅的身影，慢慢後退挪動步伐，直到退到門邊，他的背脊貼上冷熱交替的金屬門板，他伸出手去，右手在身後盲摸到牆上的內部通訊麵板，尋找那個紅色緊急按鈕。\\n在摸到一個圓滑的東西時，祁凜立刻按下了按鈕，他的聲音低沉冷靜，“301房，患者失控，觸發最高警報，請求醫療乾預。”\\n與此同時，301房房門外的顯示燈亮起紅色的閃爍燈，發出“滴滴滴”令人心慌的警報。\\n不僅301房，3樓另外幾間病房的房門處也同樣響起了警報聲。\\n幾乎在他彙報完畢的瞬間，小毅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身體裹挾著滾燙的氣浪，直撲向門邊的祁凜。\\n所過之處，空氣被高溫扭曲。\\n祁凜在看到對方身影朝他撲過來的瞬間，迅速朝著側前方閃避。\\n小毅的衝鋒擦著他的後背掠過，灼熱的氣浪瞬間燙穿了他背部的衣服，後背麵板一陣刺痛。\\n祁凜冇有理會，這時候，他已經丟失了小毅的視線。\\n小毅的身影徹底從他的視覺焦點中消失。\\n他違反了【規則二，在崗期間，若你和301患者同處一空間，患者必須時刻處於你視野中心。嚴禁長時間眨眼（單次超過1秒）、轉頭、或低頭記錄。如必須記錄，需使用胸前微型攝像頭，且視線偏移不得超過0.5秒。】\\n他的身後嘭的一聲巨響，是小毅撞到門上發出的聲音，小小身影又朝著另一邊牆壁快速閃跳。\\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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