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的水療很快結束。\\n林薇遞給她乾爽的毛巾和溫水。“第一次表現不錯。明天我們做坐式踏車和溫和拉伸。有任何不適，都要立刻告訴我。”\\n阮平夏擦乾身體，換回自己的病號服，感覺四肢百骸都透著一種運動後的輕微痠軟，她環顧了一眼這個康複中心，走出隔間，目光無意中掃過遠處一個正在進行“肌肉微震測試”的病人時，腳步微微一頓。\\n那個病人被連線在更複雜的電極陣列上，身體隨著儀器發出低頻振動而微微顫抖，臉上無意識地露出些微痛苦的表情，額頭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n而站在他旁邊的另一位治療師，眼神專注地盯著他。\\n“那是高精度神經肌肉功能評估與啟用係統，我們一般叫它微震儀。”林薇察覺到了阮平夏的視線，走過來說道。\\n她語氣平淡，“主要用於評估深層肌肉群的協同性、神經募集效率，以及通過特定頻率的微震動，嘗試喚醒或重新教育那些……因為長期廢用或錯誤代償而處於休眠或混亂狀態的神經肌肉單元。”\\n她轉過頭，對阮平夏笑了笑，“看起來可能有點……嗯，不適應。尤其是剛開始接觸，或者某些神經比較敏感的區域被重點刺激的時候，可能會有些酸、麻、脹，甚至輕微的刺痛感，都是可能的生理反應。”\\n“就像你很久不運動，突然開始拉伸，也會覺得肌肉痠痛一樣。”\\n林薇一邊帶著阮平夏繼續往外走，一邊用閒聊般的語氣繼續說：“康複的過程，有時候會和身體以前的舒適區有些衝突，尤其是針對神經和深層功能的再訓練，”\\n“這中間可能會有一個短暫的適應期，甚至感覺上退步了，都是有可能的。”\\n“不過你放心，我們所有的康複專案都以安全為第一原則，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訴我們，我們會馬上調整或停止。”\\n康複訓練結束，孫姐如同來時一樣，沉默地走在前麵帶路。\\n“孫姐，我認識路了，下次我自己過來就行。”阮平夏想了一下，開口說道，不比其他身體有殘缺或者是年齡較大的病人，阮平夏自認為有自理能力，除了第一次不認識路，怕耽誤事，需要護工帶，一般她能自己處理的就鮮少麻煩孫姐。\\n“行，那小夏你記一下我號碼，有事隨時找我。或者在任何一個護士站報病房號，那邊都可以通知到我們護工站這邊。”孫姐聽到阮平夏這麼一說，也冇有推脫什麼。\\n想起來自阮平夏醒來後，自己忘記給小夏留聯絡方式了，就又給了阮平夏自己的手機號碼。\\n兩人穿過安靜的、瀰漫著臭氧與冰冷金屬氣味的走廊，踏上連線兩棟樓的封閉連廊。\\n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頂棚，在地麵投下明晃晃的光斑，與3號樓內部的恒光冷白截然不同，帶著些許暖意。\\n就在即將轉入2號樓大廳的拐角處，一陣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如同遊絲般飄進了阮平夏的耳朵。\\n那聲音很輕，很細，嗚嚥著。\\n又是小孩的哭聲？\\n阮平夏不禁左右尋找哭聲的來源。\\n她又看了眼前麵的孫姐。\\n孫姐腳步未停，神色如常，目光平視前方，似乎完全冇有聽到任何異常聲響。\\n哭聲是從休息區角落傳來的。那裡放著幾盆高大的散尾葵，枝葉茂密。\\n阮平夏忍不住側頭，目光掠過綠植的縫隙。\\n一個穿著藍色條紋病號服，看起來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蜷縮在盆栽後的陰影裡，正蹲著低聲嗚咽。\\n就在阮平夏看到他的瞬間，那孩子彷彿心有所感，他極慢地扭過頭來。\\n蒼白的臉頰，紅腫的眼睛裡蓄滿淚水，眼神空洞而迷茫，睫毛濕成一綹一綹，大滴大滴的淚水從他的眼眶裡滑落下來。\\n見有人注意到他，小男孩仰著頭，嘴巴張得圓圓的，眼淚淌得更凶了，起初是帶著委屈的哼唧，漸漸的，調子拔高。\\n阮平夏見小男孩要哭凶起來，左右環顧了一圈，這附近除了此刻她和孫姐路過，再也冇有其他大人在場。\\n她忽然想起之前在1號樓看到的其中一條守則，說的好像是小孩需有成年人全程看護，如果看到無人看管的小孩……具體守則內容她也不是記得很清楚，當時就大致看了一眼。\\n阮平夏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了腳步，看著越走越快的孫姐，她小聲喊了句，“孫姐……”\\n孫姐聽到阮平夏的聲音，這才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她，“怎麼了小夏。”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阮平夏的身上，對其他的事一概不聞不問，彷彿就冇聽到看到有小孩在哭。\\n“那裡有個小孩在哭。”阮平夏指了指盆栽後的那個小身影，她想說，要不去看看怎麼回事。\\n她不會哄小孩，孫姐是護工，又是這醫院的員工，或許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事。\\n她也想看看，遇到無人看管的小孩會怎樣。\\n這個療養院到處透露著詭異，阮平夏不想作死，但有時候又覺得，一直龜縮著，那就會一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n現在是大白天，還有孫姐在，多管一下閒事，應該死不了吧……\\n孫姐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微笑著說道，“小夏，不用擔心，在療養院裡，每個小病人都有專門負責照看的護工，他們可能隻是暫時走開了一下，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事的。”\\n孫姐繼續說道：“不用管他，會有他的專屬護工來接他的。我們先回去吧。”\\n阮平夏看著孫姐，孫姐臉上掛著微笑，從頭到尾，都冇有要去管那邊哭泣的人。\\n阮平夏又回頭看向站在那裡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還哭得越來越凶的小男孩。\\n“孫姐，要不我們問一下，或者你在這裡看一下，我去喊其他工作人員來？”阮平夏試探著問道，想看看孫姐的反應，她還是繞了出去，走向了那個小男孩。\\n孫姐看著阮平夏朝那個小男孩走去，她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但還是冇有開口阻止阮平夏，而是立刻掏出手機，撥打了護工站的電話。\\n阮平夏走到小男孩麵前，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來，“小朋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爸爸媽媽或者護工叔叔阿姨呢？”\\n小男孩不說話，隻是抽噎。\\n阮平夏仔細瞅著這小孩，麵板很白，很像那種……患了白癜風的患者。\\n她正觀察著，小男孩忽然朝阮平夏伸出手，小小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阮平夏的手腕。\\n小男孩的體溫很低，冰涼的觸感讓阮平夏後背不禁竄起了一陣冷意。\\n阮平夏見小男孩的情緒還不太穩定的樣子，也冇有急著掙脫，而是順勢看向小男孩手腕上戴著的住院手環，上麵有住院資訊：小曜，L5-308房。\\n是5號樓那邊的病人，所以……5號樓是小孩的住院區？這小孩住院的名字怎麼就叫“小曜”，不用錄入全名？阮平夏大腦裡快速閃過這些念頭。\\n小男孩仰著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淚流得更凶。\\n他抓著阮平夏手腕的手開始用力，指甲隔著病號服布料陷進麵板裡。\\n阮平夏想抽回手，但小男孩的力氣大得驚人。\\n“小曜，你先鬆開手，姐姐帶你回病房怎麼樣。”阮平夏怕刺激小男孩，忍住手腕處傳來的不適感，語氣溫和地安撫著他。\\n小曜冇鬆手，似乎是怕阮平夏跑了，反而抓得更緊。\\n孫姐看到阮平夏被抓著，也是快步走上前來，她想要去拉開小男孩。\\n小曜這時像是受了刺激，猛地尖叫一聲。\\n那聲音又高又尖，像玻璃刮過金屬。\\n尖叫聲在連廊裡迴盪，震得玻璃嗡嗡作響。\\n阮平夏耳朵一痛，一旁的孫姐臉上露出痛苦恐懼的神色，原本想上前來幫阮平夏，此刻卻忍不住後退了兩步，她滿臉驚駭地盯著那個小曜。\\n小曜在阮平夏看不到的角度，冷冷盯著孫姐的方向。\\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