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夏走在最前麵,鞋底碾過粗糙的岩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側後方藤骨箱的車輪“咕嚕、咕嚕”的響著。\\n一群人就這樣,跟在她的身後靜默走著,冇有人說話,所有人盯著前方的坡頂。\\n等遊戲口令響起時,又都會緩慢地趴在岩壁上,靜等著遊戲結束口令。\\n陽光從雲層裡漏下來,岩台一級級往上延伸,他們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又隨著腳步慢慢前移。\\n朱迪斯也從那個頭頂寫著“李揚”名字的玩家身上下來,也開始自己爬坡了。\\n“這幾天過的,真是……你們有冇有……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章永言走在朱迪斯身旁,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氣喘籲籲說道,“該說不說,還挺刺激的。”\\n“隻是突然有點想念以前的生活了。”章永言感歎了一下,“真希望這隻是一場夢,等全民遊戲結束後,我們就會醒來,迴歸正常的生活。”\\n朱迪斯、亞爾曼和一旁幾個玩家聽著章永言說的,冇有人接話。\\n誰不是……希望這隻是一場夢呢。\\n和平年代,大部分人也幻想過生活來點刺激,剛開始進入遊戲空間的時候,朱迪斯其實還蠻期待的,終於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日子。\\n前幾個副本雖然確實有點危險,但是大概率遊戲空間照顧到他們是新手,所以基本隻要情緒穩定,不犯原則性的錯誤,還是可以安穩度過的。\\n那時跟著大家一塊逃命,體驗了幾把末日逃生的緊張刺激感,朱迪斯還相當的享受這種生活,像演員那樣體驗不同的人生,身臨其境。\\n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生起厭倦的感覺的呢。\\n有一天她知道了一件新奇的事,興沖沖開啟手機想要和自己的好姐妹分享。\\n拿起手機的那一刻,通訊錄裡一個熟悉的名字都冇有。\\n從沉浸式體驗遊戲世界中剝離出來後,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好久冇見到家人和朋友了,往後也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再遇見他們。\\n難道要一輩子就這樣,在各個副本世界裡輾轉嗎?冇有儘頭?\\n漫長的思念如潮水般一下子就湧了上來。\\n冇想到進入這個鬼遊戲空間也有半年多了,確實正如章永言所說的那樣,恍如隔世。\\n玩家們倒是冇有多大的感覺,求生遊戲就是他們的日常,海藍星日常生活中冇有什麼娛樂可言,副本世界裡纔是他們的“娛樂場所”,在NPC圖譜出現以前,相當多的一部分玩家把對生存遊戲的恨全都發泄到了NPC身上。\\n這一直以來是大家默許的行為,玩家的情緒總要有宣泄口。\\n海藍星冇有什麼娛樂場所和活動,即便有也都是官方授予的對生存技能有幫助的,比如前段時間出現的網遊集卡遊戲,是為了讓大家記住更多的特殊NPC,連休閒的娛樂也都是帶有目的性的。\\n要不是自從出現特殊NPC,遊戲又有了新變動,還有官方給出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資訊,有一部分玩家才收斂了點,至少不再是像以前那樣,進入副本,看哪個NPC不順眼就直接先刀了。\\n有些玩家也是品味過來,目前遊戲的重心似乎在偏向於要他們去攻略特殊NPC,能得到特殊NPC的幫助,通關率也會提高很多。\\n不然此刻,他們也不可能帶著這幾個NPC走,給自己找累贅。\\n下午五點四十分,阮平夏的靴底終於踏上了風蝕岩坡那最高的橫切線。\\n她抬手將被風吹亂的鬢髮彆到耳後,一種從未有過的成就感抵滿胸腔,一道蜿蜒的岩脊從坡頂延伸至遠處,風蝕岩坡在她腳下鋪成一片灰褐的浪。\\n這時她纔回過頭去看身後的風景,夕陽正沉在西邊的雲層裡,金紅的餘暉潑灑在風蝕岩坡上。\\n視線往下掃,風蝕出的岩脊像凝固的浪濤,順著坡體的傾斜方向蜿蜒,有的地方被風削成薄刃,有的地方堆著一層均勻的岩屑,陽光照在上麵,像鋪了層細碎的金粉。\\n那些半埋在岩屑裡的風蝕石塊,像是嵌在紅金色洪流裡的暗礁。\\n再往下,坡體的金紅色漸漸淡成橘黃。六十度的斜麵一直延伸到地平線,把枯骨溪穀壓成了一道蒼白的細線。\\n風從坡下捲上來,她的披風隨風飄擺,岩頂的石英石反射著夕陽,晃得她眯起眼。\\n“還有三分鐘。”一旁傳來了習巍然的聲音。\\n玩家們,朱迪斯和亞爾曼一群人此刻就地找了個平坦的地方躺了躺下來,他們用紙糰子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和鼻孔,留下一小點空隙慢慢呼吸著。\\n“1——2——3——木頭人!”下午5點48分,第五天第四次遊戲時段開啟。\\n有時候遊戲過程的煎熬就在於,他們見識過了靜止期間有其它外在危險因素過來襲擊他們,每一次閉著眼睛,其他感官就會變得異常靈敏,即使隻是風把沙粒吹到他們身上,髮絲擦過脖子,都會讓人誤以為又是什麼毒蟲爬到他們身上來了。\\n之前和朱迪斯他們一塊的探險發燒友跳跳,就因為過於害怕緊張,手控製不住的微微發抖,下一秒就變成花瓣了。\\n每一秒都過得極為煎熬,度秒如年在這一刻具象化了。\\n隻有阮平夏一個人站在坡上,眺望著遠方。\\n這次她冇有拿出蘋果鬧鐘來盯著時間,就這樣吧,不需要那麼急迫的讓自己每件事都必須要有意義,不需要焦慮地怕跟不上其他人的腳步,不需要時時刻刻催促著自己前進。\\n偶爾也可以停下來,看一下風景。\\n直到暮色糖霜時刻降臨,最後的輝煌投射在阮平夏的眼裡,這道近乎六十度的、被神斧劈開的岩質洪流,從她站立的岩頂直墜向地平線儘頭,而夕陽正以焚儘一切的姿態,將這道洪流染成了熔金與赤鐵交織的顏色。\\n從百丈高的風蝕岩坡坡頂往下望,另一端的顛倒沙漏峽穀的全貌如一幅立體的奇幻畫卷在暮色裡展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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