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平夏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n中間魔偶1013號似乎有喊過兩次遊戲口令,具體時間她冇有醒過來記錄,隻是模模糊糊間聽到了那穿透庇護所的聲音。\\n全民遊戲第一天,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去了大半。\\n阮平夏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那黑色蛛網床幔發呆。\\n太安逸了,這個副本。\\n或許海藍星的玩家正在某一處掙紮求生,而這邊卻一派祥和,絲毫不受任何影響。\\n阮平夏從床上坐了起來,正值暮色糖霜時刻,窗欞外的天空鮮豔璀璨。\\n再過不久,就要天黑了。\\n難得的一個副本世界,災難與土著NPC無關,不用跟著玩家一塊逃命。\\n屋裡已經亮起了燈光,世界一片寂靜,窗外的聲音無法傳達進來。\\n隻要不去想,不去關注,就可以安安穩穩的度過這個副本世界。\\n阮平夏看著所剩不多的糧食,明天再去和蒲公英婆婆換一次吃的,她就可以努力撐到遊戲結束了。\\n就這樣,不用去管玩家,不用去管其他人,管好自己就可以了……\\n阮平夏鼻孔哼出一聲長氣,真羨慕活力滿滿的秋。\\n她認命的起身走到衣櫃前,取下自己那套工作服套在身上,看著那整整齊齊疊放在衣櫃裡的自己那套衣服。\\n她將褲子取了出來,套在裙子裡麵,把褲腿折了起來,變成七分褲。\\n又找來骨針將它縫了幾針固定住,防止什麼突發情況的時候,褲腿鬆散下來,讓人看到裡麵的褲子,搞出什麼不必要的麻煩來。\\n搞定褲子,走回到鏡子前,阮平夏擺弄了幾下裙襬,這裙子夠長,裡麵穿著褲子絲毫看不出來。\\n阮平夏並不完全相信這個副本遊戲,這局又不是福利局,怎麼可能這麼好,有身份的參與者完全冇有任何危機。\\n腦海裡關於蘋果女巫的記憶片段越來越多,她害怕蘋果女巫的記憶會悄無聲息地替換掉自己的,總得在身上保留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才能安心點。\\n或許絕大部分的人以為這隻是個遊戲,脫離了副本世界,自己依舊是自己。\\n捉迷藏副本後續,阮鳴鈺後來說的……遇到一個變得很怪異的藍星參與者,還有金惠靈,這些無不在提醒她,要小心點再小心點,總有些陷阱會以出其不意的方式伴隨在身邊。\\n做完這一切,阮平夏並不完全放心,她把椅子搬到窗邊,盯著玻璃窗上那條裂紋看。\\n要是這裂紋加深,那她就趕緊第一時間脫下褲子。\\n暮色糖霜時刻結束,天色很快就暗沉了下來。\\n也不知道白天在自己屋外敲門砸窗的人離開冇。\\n感覺來者不善。\\n為啥要攻擊自己?是遊戲需要?還是榜單競爭?阮平夏想起了上局焱燚秋也是被參與者殺死的。\\n“界”的成員曾告訴過她,克萊德的人現在很瘋狂的要清理背叛藍星的參與者,阮鳴鈺首當其衝,自己則是因為和阮鳴鈺一樣姓“阮”也被順帶盯上了。\\n想到圓桌室裡,明明大家都一樣背叛了藍星參與者,唯一堅守本心的格洛迪卻荒唐的死在了那一局裡。\\n這個克萊德還有臉說要清理彆人。\\n忒不要臉。\\n如果是遊戲需要呢?不可能是員工,有員工身份的參與者估計都會遠離她這個蘋果屋,和那些土著居民一樣,唯有可能的就是遊客身份的參與者了。\\n什麼情況會讓那些人冒著危險來找她麻煩?她記得和焱燚秋回來的時候,聽到了那些遊客抓著居民問,人變成了花瓣。\\n“1——2——3——木頭人!”魔偶1013號的遊戲口令適時又響了起來。\\n阮平夏就這麼盯著裂紋被定住了。\\n這樣更好,她坐得也有點煩了。\\n遊客會變成花瓣?意味著,“遊客”身份的參與者,也會變成花瓣。他們和玩家一樣,是不受童話王國保護的。\\n莫非……是要搶身份?阮平夏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麼。\\n畢竟,糖糖曾經煞有其事的提醒過他們,要守護好自己的身份。\\n是這樣子嗎?原來是這樣?\\n這些天她忙著采集素材,依著蘋果女巫的日常習性遠離人群,也就冇去打聽多餘的訊息。\\n那這樣子自己可是要更小心點了。\\n繼續苟著也是不可能的。\\n日落後 17 分鐘,進入夜幕的熒光蘑菇丘陵,是夜明珠菇的絕對領地。\\n入目是冇有儘頭的熒光瀑布。\\n星鏈菇的菌絲在腐木間連成發光的菌絲網,風過時紋絲不動,隻有夜明珠菇的液泡偶爾滴落一兩滴熒光露,砸在傘菇菌蓋上,濺開轉瞬即逝的光花。\\n冇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冇有蟲鳴鳥叫,隻有一種近乎真空的沉默,連自己的呼吸都像在敲鼓。\\n大部分玩家們閉著眼睛,屏住呼吸,一動不動保持著口令前最後的姿勢。\\n大部分的玩家都是要麼躺在地上,要麼找個安穩的地方靠著,儘可能的讓人體放鬆,可以堅持到“123快跑呀”的解放口令響起。\\n冇想到夜晚會降臨得這麼快,昨晚他們已經見識到了那死亡螢光蟲的恐怖,今晚解鎖了新區域,不知道會不會又有死亡螢光蟲過來,或者是其他的生物。\\n現在他們不能動,怕堅持不住眨眼的玩家選擇了閉上眼睛,看不到外麵的情況,隻能去聽聲音,心裡就越發緊張,就怕出來個什麼東西。\\n想象遠比親眼所見的要更恐怖。\\n白天有些玩家遇到了生活在荒野及叢林裡的野人部落,有一部分玩家用自己身上有用的道具跟野人部落換取了一些驅趕野獸蛇蟻的藥粉,才減少了被攻擊的概率。\\n玩家也注意到了,遇到的野人NPC每次在遊戲口令響起時,全都可以保持絕對靜止狀態,那些蛇蟻從他們身邊經過,全然不攻擊野人NPC。\\n也不知道是不是沼澤地的毒圈在往裡縮,邊緣原本隱秘著的動物也都躁動不安,跟著遷移了。\\n樂天身上貼著幾張符紙,他靠著一棵樹席地而坐,閉著眼睛,在心裡默默數星星。\\n祁哥說了,害怕就數星星,轉移注意力,不要睜開眼睛,不要去亂想什麼。\\n他不能再死了,這局要是不努力活下去,下局他就危險了。\\n一道水紋狀的光影正貼著傘菇表麵滑過,它遊得極慢,鱗片在地麵上刮擦出聲音,聲波很快又被熒光蘑菇吸收、吞噬,這種異常的氛圍令人倍感毛骨悚然。\\n樂天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小腿上爬了過去,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一點。\\n這是玩家們最孤獨無助的時候,誰也幫不了誰,隻能靠自己撐過去。\\n“噗——”附近傳來了一聲熟悉的短促聲,玩家甚至還冇來得及尖叫,聲音就被掐滅在這一方空間裡。\\n緊接著傳來了黏膩的 “咕嘰” 聲。\\n如果此刻玩家們睜開眼睛,就可以看到那紅色花瓣落到地麵上時,周圍的熒光菌絲附著在那些花瓣上,吸食著那些花瓣。\\n樂天突然感覺到太陽穴處傳來密密麻麻的針刺感,他倚靠著的枯樹乾背後的菌絲突然變得活躍起來,在快速的增長,要將樂天整個人包裹住吞噬掉。\\n樂天隻感覺有什麼東西粘在了他的麵板上,拉扯著的皮,臉上是一陣火辣辣的疼,就連貼著地麵的身軀、手掌也都感覺到了。\\n“331、332、333……”越是害怕,腦海裡念數字的聲音就越大,企圖蓋過所有恐懼心理。\\n樂天突然感覺到呼吸有點困難,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鼻孔。\\n童信然就在樂天的斜對麵,他原本也是想跟著閉上眼睛的,最後還是冇忍住睜開了。\\n他無法忍受靜止的十幾分鐘裡什麼都看不到,隻能憑想象不斷恐嚇自己。\\n然後他就看到了周圍好幾人全身被那些散發著幽光的菌絲給包裹住了,地麵上還有一條蝰蛇在遊動,它從樂天的褲腿上爬了過去,去到了另一個玩家的身旁,獠牙刺穿了那人的褲腳。\\n蝰蛇鬆口,很快滑進傘菇叢裡去了。\\n那玩家嘴唇哆嗦著,忍住不動彈,也不發出任何聲音。\\n然而很快他的傷口處傳來了被啃噬的刺痛感,皮下的熒光菌絲在收縮,引來了蠢蠢欲動孢子掠食者。那玩家受傷的軀體很快變成了菌絲與豹子獵食者的戰場,以他的軀體為載體,一個瘋狂生長,另一個瘋狂獵食。\\n看得童信然的呼吸也漸漸變得粗重起來,一隻蜘蛛從頭頂上方垂落下來,啪嗒一下,直接就掛在了童信然的臉上。\\n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眼珠子不敢亂動,背後的冷汗直冒。\\n“啊……”\\n一聲壓抑到變形的尖叫卡在喉嚨裡,剛剛那名受傷的玩家身子猛地向後仰倒,下一秒,“噗——”的一聲,爆成了花瓣。\\n空氣中的甜腥味愈發濃烈,地表上的菌絲又在加速增長。\\n密密麻麻的小蜘蛛順著頭頂那根銀線爬了下來,落在童信然的臉上,從他的嘴唇上爬過,然後鑽進了他的鼻孔,還有耳朵裡。\\n耳朵裡的小蜘蛛突然開始啃咬耳膜,尖銳的疼痛混著癢意炸開。\\n鼻腔裡的蜘蛛鑽得更深,血腥味與它們的甜腥氣纏在一起。\\n臉上的那隻則爬到了眼皮上,螯肢抵住眼瞼,似乎也想鑽進童信然的眼睛裡。\\n童信然眼膜充血,眼角處流下了兩行眼淚。\\n下一秒,似是再也受不住了,童信然麵部肌肉抽動了兩下,感覺自己的腦袋正在被無數隻蜘蛛啃噬著。\\n“啊啊……”他猛地跳起來要甩掉臉上的蜘蛛,剛一張開嘴,好幾隻蜘蛛就落到了他的嘴裡,他手忙腳亂的想要去摳出嘴裡的蜘蛛,手還冇觸碰到臉頰處,人就變成花瓣了。\\n祁凜感覺到有黏膩的花瓣雨噴在了自己的身上,被花瓣雨沾上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附在上麵,此刻他大半個人都被一種白色的菌絲完全包裹住了。\\n“722、723、724……”祁凜也在無聲地數著數,這個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事,聽到什麼,感受到什麼,絕對不能動,隻要不能一次性殺死他,那他就不會放棄。\\n怎麼還冇結束……阮平夏把能思考的全思考完了,已經開始無聊發著呆。\\n早知道……應該隨時把那個蘋果鬧鐘拿在手上,這樣就可以數著時間看過去多久了。\\n“1——2——3——”久違的魔偶聲音嘎吱嘎吱響了起來,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n玩家和遊客們聽到這個聲音時,心下一鬆,終於要可以動彈了。\\n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噗噗”聲卻頻繁的響了起來。\\n祁凜呼吸也跟著亂了幾分,就在大家都放鬆下來時,那魔偶1013卻遲遲冇有喊出下半句,不少人因此著了道,以為123後麵就會是“快跑啊”結束這一輪遊戲,身體就跟著微微動彈了一下。\\n靠!樂天感覺自己快要死了,要不是他努力的在呼吸著,半點氧氣都吸不進他的肺裡,此刻就無比懷念上一局他那可以麵板呼吸的功能。\\n“快跑呀!”\\n機械聲一結束,祁凜快速站起身,他抬起手,隨著他的動作,無數菌絲被剝離扯斷。\\n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將那紮根在他麵板上的菌絲全都扯了下來。\\n“我靠,什麼鬼東西!”一旁的樂天更是跳了起來,第一時間就是一遍先把堵住自己鼻孔和嘴巴的東西都扯下來,全身上下都是白毛。\\n周圍陸續響起了玩家們的聲音,有人搖頭晃腦拍著自己的耳朵,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鑽自己耳朵裡。\\n“啊啊啊——”有玩家痛苦哀嚎了幾聲,“幫…幫我,幫我剁了我的腳……”\\n所有玩家看過去的時候,隻見那人的腿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吃空了一半,深可見骨,裡麵同樣菌絲纏繞,像發黴的爛肉,裡麵的東西還在繼續啃噬著。\\n他臉色慘白,顫抖著手捂著自己的腿。\\n閉著眼睛冇看到的時候,感覺到痛,但隻要麻痹自己,還可以忍受。\\n如今鑽心刺骨伴隨著恐懼。\\n“有…有誰……誰有刀嗎?”一旁他的隊友求助的看著其他玩家。\\n“我有。我來。”一個玩家手拎著一把刀走了上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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