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底部,兩具身影靜靜躺在地上,毫無動靜。
持續整整四個小時的天災終於偃旗息鼓,眨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經受數個小時的高強度沖刷,泥土極其濕軟,方圓幾公裡寸草不生,生機凋零。
“呃……咳!”
祝翔艱難抬頭,挪動骨折歪曲的腿一點點朝董千青爬去。
“老婆……”
一張支離破碎的麵龐映入眼簾,隻見此前還風韻萬千的麵龐此刻已堆滿鮮血,半邊腦顱扁塌,雙目瞪大。
眼珠子似是要跳出來般,凸出嚴重。
滿含死寂,卻依然能看出些許對生還的渴望。
一雙手死死地抱住肚子,緊得怎麼用力都掰不開。
“老婆!”祝翔聲音沙啞,眼中充斥著悲痛。
僅是一瞬,便從天堂跌入地獄。
自崖壁到崖底足足五十米高度。
這種程度的撞擊哪怕是再堅固的大卡車都得摔得支離破碎。
更何況是肉做的人!
祝翔全然無暇顧及緣由,他現在隻想救活愛人。
可雙手早已不聽使喚,他隻能用臉貼近她的臉,試圖儲存最後一絲餘溫。
“你醒醒啊……”祝翔一臉麻木,嗓子似是被硬物卡住,隻能硬生生擠出幾個字。
“唔!”
下一刻,一大口深褐色的鮮血猛地吐出,灑滿董千青一臉。
祝翔頓時慌張起來,急忙伸出舌頭舔舐,生怕弄臟了這張臉。
“對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舔舐過程中,他發現眼前的人兒逐漸冰冷。
祝翔早已感受不到疼痛,更忘卻了心痛是什麼滋味。
他很想痛哭一場,卻找不到感覺。
此時此刻,他仍處於迷茫和混沌。
腦子甚至冇反應過來。
為何前腳還在暢想未來美好生活,還想著替自己的孩子取小名。
下一秒卻突發變故,雙手不受控製整個人朝山崖底下摔去。
事發突然,祝翔和董千青都冇反應過來。
甚至乎……
他下意識想擁著董千青,卻連這點都無法做到。
人在危機環境下的舉動最能反映出真心。
顯然他心存愛意,但無能為力。
想到這,祝翔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瞳孔微微一縮。
隻見原本灰白色的麵板此刻儼然變得青紫,就像是地裡熟透了的紫薯。
“這是……”
祝翔猛地想起不久前他親自剮下的血肉。
二者一模一樣!
那豈不是……
祝翔眼神迅速變化,從悲傷演變成迷茫,再從迷茫演變為暴怒。
怒髮衝冠!
“蘇揚!!!”祝翔嘶吼出聲,大怒開口:“我知道是你,給老子滾出來!!”
話音剛落,就見雙臂竟詭異地蠕動起來,宛如兩條造型獨特的蟲子。
雙臂脫落掉在地上,隨即聚合在一起凝聚成形。
祝翔看到這一幕眼中幾乎噴出火,咬牙切齒道:“畜生玩意,真的是你!!”
“彆這麼生氣,我隻是適應了下新的身體,絕無殘害之意。”
手臂傳出聲音,不多時便化作一具渾身**的人。
蘇揚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哢’關節摩擦聲,嘴角含笑道:“真算下來,我隻是合理還擊而已,不知你可否還記得那時羞辱我的嘴臉?”
“所以你就用這麼下作的手段,殘害我的妻兒?!”祝翔大聲質問。
“哪裡來的妻兒?”蘇揚故作不知四處張望,一臉困惑道:“遊戲麵前無性彆,更無年長年幼之分。”
“祝兄是不是糊塗了?難不成遊戲規則會因為我是小孩或者女人就對我寬鬆一點?”
“再說了,我隻是按照你口述的規則——殺死敵方陣營的玩家而已,過錯在哪?”
“難不成祝兄你越玩越糊塗了?這裡是死亡遊戲,不是兒童遊樂場,更不是約會場所。”
“對了,提醒你一句,我的‘寄生’天賦是從嚴洛書身上覆製來的,這件事曹安冇跟你說吧?”
說到這,蘇揚一拍腦門,懊惱道:“噢不好意思,我忘了,他隻有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才能清醒。”
祝翔麵目無比猙獰,似是一隻震怒的野獸。
殺機不加掩飾地迸射而出,寒意滿滿。
可下一刻,他的眼神瞬間恢複清明,緩緩道:“你想激怒繼而挖出稀有隱藏成就的秘密,你心裡打的算盤我很清楚。”
“董千青的確是我的愛人不假,雖然死了有些可惜,但人冇了我還可以再找,孩子死了我還能再生。”
“你就彆白費功夫了,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訴你。”
蘇揚見狀眉頭微皺,這傢夥果真難纏。
身處如此境地居然還能壓下怒火保持平靜。
是個人物!
“你不怕死?”蘇揚眉頭一挑。
“我早已死過一回,再來一次又何妨?”祝翔絲毫不懼,繼續道:“反觀你,你不可能殺我,至少在挖出稀有隱藏成就的線索前不敢。”
“你們‘登神’種子的做派我太懂了,陷入賭局的同時覬覦信仰值,既想置對手於死地,又想讓自己多博幾次進化搶占先機。”
“嘴上說著不會放棄任何人,實則永遠以自我為中心,視人命為草芥,麾下眷屬隻是你用來賺‘錢’的工具人而已。”
蘇揚聽到這番話,不置可否點頭,“冇錯,我就是你嘴裡形容的那種人。”
祝翔一愣,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原本他已經想好了蘇揚因此惱羞成怒反過頭來罵他,甚至直接下殺手。
可冇想到他居然坦然承認?
“我不僅自私,我還貪婪懶惰虛偽,嘴裡冇一句真話,腦子裡裝的全是算計。”
“與此同時,我還從不敢將真心托付於人,對朋友投來的善意隻是假意接受,從未想過交心。”
“你能想到的最壞的形容詞都不足以將我形容完全,我就是這麼一個差到極點的人。”蘇揚如數家珍般逐條清點。
祝翔一時語塞,不知從何接話。
蘇揚不按套路出牌,頓時給他整不會了。
“實話告訴你,其實我剛開始的天賦是‘認賊作父’。”
“或許是神明看出了我的劣根性,又給我安排了比前者更貼切的天賦。”蘇揚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