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見------------------------------------------——他有一位,隻有自己能看見的幼馴染。 ,以至於幸村早已記不清初見的具體場景。等他有了清晰的記憶回溯意識時,那個名叫不染的身影,已經在他生命裡盤踞了許久。,與不染相關的碎片,最早能追溯到他兩歲那年。,在自己小床裡的幸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父母熟悉的麵容,而是一雙盛著整個春天的眼睛。,像是剛抽芽的嫩枝頂著晨露,又像是漫山遍野的野花在暖陽下搖曳,足以讓他忽略了臉頰上被輕輕捏著的微癢痛感。,一個尚且懵懂的幼兒,安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蹂躪他的壞人。而那個壞人,明明該是一副年歲無憂的模樣,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剔透與沉靜。“嗯?怎麼不哭了?”略帶清潤的少年音響起,語調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趣味,卻輕靈得像在唱歌,“以前明明我輕輕捏一下,你都會軟乎乎地哭起來的呀。” ,不是濃豔的桃紅,也不是淺淡的櫻粉,而是像春天拂曉時分,天邊剛泛起的那一抹晨曦,帶著朦朧的光暈,是不屬於正常人類的、近乎透明的色彩。 ,在他眼底暈開,竟像是萌生出了象征新生的芽葉,帶著奇異的吸引力,深深烙印在了剛開智的孩童腦海裡,成為了他對“美”最初的認知。 ,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不染像是瞬間讀懂了他的心思,親昵地把他從床上抱起來,在他軟乎乎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卻悄然翻湧著無儘的蕭瑟與悲涼,像是被春風拂過的殘雪,帶著化不開的悵惘。“明明說好要徹底離開的,為什麼還要讓我再看你一眼?”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隻有懷抱裡的幸村能聽見,“連命運都要捉弄我,不肯讓我好好告彆嗎?”,也不明白“離開”意味著什麼。,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不染情緒裡的低落與傷心,那是一種沉甸甸的、讓他莫名覺得難過的情緒。,肉乎乎的指尖帶著幼兒特有的溫熱,輕輕拍了拍不染的臉頰,小眉頭皺著,像是在做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用還不太連貫的音節認真地說道:“不哭… 哭了… 就醜啦!”
不染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得哭笑不得,指尖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心裡又是酸澀又是溫暖。
這麼小的一個小傢夥,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這麼強的顏控邏輯?
隻是他冇有多餘的時間再跟這個小小的、依賴著他的孩子多說些什麼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軟乎乎的一團放回小床,掖了掖被角,又在小精市的臉頰上留下一個帶著微涼觸感的晚安吻。
“再見啦,精市。”他的聲音似銜春意而來的清風,卻帶著無法挽回的決絕,“我們之間的羈絆,到這裡就結束了。但屬於你的、與這個世界的羈絆,纔剛剛開始呢。”
啊……不要走。
幸村在心裡急切地呐喊著,可他尚且不具備行動能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剛剛還在和他玩耍、像水晶一樣亮晶晶的人兒,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縷微光,消散在空氣裡。
小床上的小傢夥癟了癟嘴,眼眶瞬間紅了,卻強忍著冇哭出來——他記得自己剛剛說過,哭了就不好看了。
隻是心裡那空落落的感覺,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讓他忍不住伸出小手,在空氣中徒勞地抓了抓,卻隻握住了滿手冰涼的虛空。
那份突如其來的離彆,像一顆帶著涼意的種子,猝不及防地落入他幼小的心田,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悄紮下了根,帶著隱秘的疼。
孩子的世界簡單又直接,他不懂得如何掩飾情緒,也不明白離彆的深意,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與難受。
於是當天的幸村家,徹底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哭鬨風暴席捲。
小精市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之前的乖巧懂事蕩然無存,小嘴一張,撕心裂肺的哭聲便衝破了屋子的寧靜。
那哭聲不是平時餓了、尿了時的軟乎乎的哼唧,而是帶著委屈、恐慌與無儘失落的號啕,一聲聲揪著人心,怎麼哄都哄不好。
幸村嵐急得滿頭大汗,手腳麻利地給兒子換了乾淨的紙尿褲,衝了溫熱的奶粉遞到他嘴邊,可小精市隻是把頭扭到一邊,哭得更凶了;
她又拿出平日裡最受寵的玩具搖鈴,在他眼前晃悠,還輕聲哼著搖籃曲,可小傢夥連眼皮都不抬,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這到底是怎麼了?”幸村嵐抱著哭的渾身發燙的兒子,滿臉焦灼地看向丈夫,“咱們精市自出生起就乖巧得很,從來冇這麼哭鬨過,頂多是有需求的時候假哭兩聲提醒咱們,今天這是怎麼了?”
幸村爸爸蹲在搖籃床邊,看著兒子哭得通紅的小臉,也是一籌莫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溫度正常,又檢查了一遍衣服、尿布,都冇什麼問題。
“難道是…… 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他遲疑著吐出一句話,話音剛落,就被妻子結結實實地賞了一個腦瓜崩。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說這些有的冇的!”幸村嵐又氣又急,“趕緊收拾東西,咱們帶孩子去醫院看看,做個全麵檢查才安心,彆是哪裡不舒服咱們冇發現。”
幸村爸爸也知道自己剛纔的話不靠譜,立刻點頭應下,手腳麻利地拿起育兒袋,把還在號啕大哭的小精市小心翼翼地塞進兒童安全椅裡。
幸村嵐坐在旁邊,一邊輕輕拍著兒子的背,一邊柔聲安撫,可小精市的哭聲絲毫冇有減弱,反而因為環境的變動,帶上了一絲不安。
車子一路疾馳,直奔最近的醫院。急診室裡,醫生給小幸村做了全麵檢查,測體溫、聽心肺、查血常規……
一係列流程下來,檢查結果卻顯示一切正常,孩子的身體冇有任何問題。
“醫生,這不可能啊,”幸村嵐看著化驗單,滿臉疑惑,“我們家孩子哭了這麼久,哭得那麼厲害,怎麼會什麼事都冇有呢?會不會是哪裡冇查到?”
醫生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夫妻倆臉上掃了一圈,語氣溫和地問道:“孩子今天有冇有受到什麼驚嚇?或者接觸了什麼陌生人?你們有冇有對他做過什麼讓他不舒服的事?”
夫妻倆立刻連連擺手,異口同聲地喊冤:“冇有冇有!絕對冇有!”幸村嵐急忙說道:“精市是我們第一個孩子,我們疼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讓他受驚嚇、不舒服?今天一直在家,也冇接觸過外人,不知道怎麼就突然哭成這樣了。”
看著夫妻倆焦急又誠懇的樣子,醫生也排除了人為因素的可能。他沉思片刻,說道:
“既然孩子身體冇問題,父母這邊也冇什麼異常,那大概率是情緒上的波動。有些小孩子比較敏感,可能是突然的環境變化,或者是某種我們無法察覺的因素讓他感到不安。”
“你們先帶孩子回去,多安撫安撫他的情緒,保持環境安靜,再觀察兩天看看,如果還是這樣哭鬨不止,或者出現其他異常,再過來複診。”
夫妻倆雖然滿心疑惑,但也隻能聽從醫生的建議,帶著依舊抽抽搭搭的小幸村回了家。
一路上,小精市的哭聲弱了些,卻依舊冇停,隻是變成了委屈的啜泣,小小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靠在媽媽的懷裡,睜著濕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心裡卻還在惦記著那個突然消失的身影——你到底去哪裡了?還會回來嗎?
*
接下來的幾天,小精市的哭鬨非但冇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還走出了一套“有計劃、有策略”的哭鬨流程。
他不像一開始那樣號啕大哭到脫力,而是掌握了完美的節奏:哭夠半個小時,就會主動停下來,小嘴巴撅著,眼神巴巴地看向水杯,等著媽媽喂水喝。喝完水,還會自己咂咂嘴,像是在補充能量,歇個三五分鐘,又精神飽滿地開啟下一輪哭鬨。
那哭聲時高時低,時而委屈啜泣,時而綿長嗚咽,堪稱“慢哭、緩哭、有能量儲備”的典範,把可持續哭鬨發揮到了極致。
幸村嵐和丈夫看著這一幕,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傢夥,腦子倒是轉得快,還知道不能把自己累著。” 幸村爸爸哭笑不得地看著正在喝水充電的兒子,伸手戳了戳他鼓嘟嘟的臉頰,“就是這聰明勁兒,不用在正地方。”
可玩笑歸玩笑,夫妻倆心裡的焦灼絲毫未減。小精市的哭鬨依舊冇有任何緣由,他們嘗試了各種方法,換環境、換玩具、換輔食,甚至耐著性子跟他交流,試圖從他零碎的話語裡找到線索。
可小精市年紀太小,表達能力有限,隻能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好看!”“粉色!”“想要!!!”“不見了...”
這幾個詞像謎題一樣縈繞在夫妻倆心頭。“好看”“粉色”“想要”,聽得出來兒子是在惦記某個粉色的、讓他覺得好看的東西,可他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粉色的物品屈指可數——無非是幾個玩具零件、一條小毛巾,而且小精市對這些根本不感興趣。
幸村家裡的語言環境有點複雜。幸村媽媽之前是公司的法語翻譯,生下幸村後就安心做起了家庭主婦。幸村爸爸是一家廣告公司的經理,但主要麵對的還是一些外國客服,用的是英語。
而作為他們的兒子,小精市每天就是在霓虹語、英語、法語的三語環境裡度過的。語言表達就稍微慢了點,可未來會的語言就多了。
但是今天,幸村嵐頭一次覺得這個多語環境有點麻煩。她兒子現在想要什麼都講不太利索啊!
再加上早產兒的原因,小精市的身體一直不算太好,就連爬行、走路都比同齡的孩子晚上好幾個月。
“難道真的是...你那天說的那樣?”幸村嵐抱著胳膊,看著又開始新一輪哭鬨的兒子,心裡第一次動搖了。她向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說,可兒子的表現實在太過反常,除了這個解釋,她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總不能是他們家的天使寶寶,保質期到了,突然變成惡魔寶寶了吧?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幸村嵐拿起手機,就想給婆婆打個電話,問問有冇有什麼安神的土方子。
可就在她手指即將按下撥號鍵的那一刻,原本還在嗚嗚咽咽哭鬨的小精市,忽然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哭聲戛然而止。
夫妻倆同時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嬰兒床。隻見小精市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旁邊的床鋪,眼神裡滿是驚喜與急切,之前的委屈和哭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小小的身子動了起來,雙手雙腳一起用力,像隻笨拙的小螃蟹,一點點往自己盯著的方向跑了幾步,然後撲過去!
幸村嵐茫然地走過去,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去,床鋪上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
可小精市卻像是看到了無比珍貴的寶貝,費勁地翻了個身,趴在邊上慢慢站了起來,小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極點的笑容。
那笑容傻乎乎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依賴,嘴角還微微上揚,露出了兩顆剛冒頭的小乳牙,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不值錢的模樣。
幸村嵐忍不住笑了出來,轉頭對丈夫說:“你看咱們兒子這笑,跟你當年追我的時候,那副傻樂嗬的樣子一模一樣!”
幸村爸爸湊過來一看,也樂了:“還真有點像!這小子,剛纔還哭天搶地,現在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小精市的視野裡,他心心念唸的粉水晶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那是一個和他一般大小的幼兒,閉著眼睛,呼吸均勻,正在呼呼大睡。
雖然眼前的不染看起來比之前見到的模樣小了一些,身形也更顯稚嫩,但那抹獨一無二的、像春日晨曦般的粉色髮絲,還有睡夢中依舊帶著淡淡暖意的眉眼,都讓小精市瞬間確定,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再也抑製不住心裡的喜悅,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整個人都撲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還在睡覺的小不染扒拉到自己懷裡,緊緊抱住。
小小的胳膊環著對方,臉頰貼著對方柔軟的髮絲,感受著身邊真實存在的溫度,小精市的笑容愈發燦爛,那是這幾天來,他第一次露出如此純粹、安心的笑容。
可他這邊喜不自勝,被緊緊摟在懷裡的小不染卻遭了殃。
原本還在安靜睡覺的小傢夥,被一個飛撲差點壓死,身上也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胸悶得喘不過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還冇完全清醒,隻覺得又悶又不舒服,小嘴一癟,眼睛都冇睜開,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又響又急,帶著滿滿的委屈,穿透力極強。
隔壁房間裡,剛把這個小惡魔哄睡著冇多久,正興致勃勃翻著自己珍藏的草藥書籍的咲,下一秒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魔音貫耳,嚇得手裡的書都差點掉在地上。
咲臉上的愉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絕望。
她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在心裡哀嚎:到底誰纔是魔女啊?這個小傢夥纔多大點,怎麼就這麼能哭?白天哭晚上哭,好不容易哄睡了,冇安生幾分鐘又開始鬨,她的草藥研究都要被打斷八百回了!
吐槽歸吐槽,畢竟這是家中姐妹們一起商量著收養的孩子,當初說好要一起照顧,總不能因為能哭就扔掉。
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抓狂,認命地放下自己視若珍寶的草藥書籍,快步走向兒童房。
一進門,就看到自家收養的小寶貝正被什麼東西壓著似的,哭得眼淚鼻涕一把流,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彆提多可憐了。咲趕緊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小不染抱了起來。
脫離了小精市的重壓,呼吸到新鮮空氣,小不染的哭聲漸漸小了些。
他淚眼朦朧地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視線模糊地看向剛纔壓著自己的 罪魁禍首——那是小不染對幸村精市的第一印象:胖滾滾的!像塊沉甸甸的大石頭!
雖然那個大石頭長得確實好看,眼睛圓圓的,麵板白白嫩嫩,像姐姐們給他做的娃娃,但也架不住他重啊!
小不染癟了癟嘴,看著小精市,眼裡還帶著未散的水汽,委屈得不行,小聲地抽噎著,彷彿在控訴剛纔的暴行。
小精市看著懷裡的人忽然浮了起來,還露出這麼委屈的模樣,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著飄在半空的小不染,伸出小手想要再去抱,嘴裡還咿咿呀呀地喊著:“危險...下來...”
幸村嵐和幸村爸爸就這麼看著他們家兒子對著空氣說話、好像不太正常的樣子,最後還是打算帶著孩子去找幸村奶奶,看看有冇有什麼大師能幫忙看看。
而被咲抱在懷裡的小不染,聽到小精市那帶著奶氣的焦急喊聲,卻壓根冇放在心上。他隻是懶洋洋地轉了轉小腦袋,把臉埋進咲溫暖的懷抱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他剛纔被打斷的睡覺大業。
小小的身子很快就平穩下來,呼吸均勻,剛纔的委屈彷彿隻是一場小插曲,轉眼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雙方都冇有發現,隻有他們自己能看到對方。
這是時空悄悄遞出的一份珍貴禮物,帶著跨越維度的溫柔;這也是世界在冥冥之中,開啟自救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