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後，薛懷安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神色平靜。
薛管事小聲道：“少東家，這位李仙師…實在油鹽不進。錢財不收，美人不要，連您親自相邀都不給麵子。依小的看，此人怕是真的不慕凡塵，咱們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薛懷安瞥了他一眼。
薛管事一凜，不敢再說。
薛懷安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雕花木窗望向船頭那道修長的身影。
“不慕凡塵？”他輕輕笑了笑，“求叔，你見過真正的仙人嗎？”
薛管事一怔：“小的…小的隻見過供奉的那位張仙師。”
“張仙師？”薛懷安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他那點微末道行，也配稱仙師？不過是鍊氣期的小修士，仗著幾張符籙糊弄人。咱們薛家養他這麼多年，可曾見他辟穀過？可曾見他真正不食人間煙火？”
薛管事默然。
那位張仙師，確實每次宴席都大快朵頤，尤其嗜好美酒和美人。
“這位李仙師不同。”薛懷安的目光變得幽深，“辟穀之境，至少是築基期才能做到。而且他身上的氣息…”他頓了頓，“我曾見過祖父當年接待的那位金丹期真人，那位真人給我的感覺，與這位李仙師有幾分相似。”
薛管事駭然抬頭：“少東家的意思是…這位是金丹期的大人物？”
“不確定。”薛懷安緩緩搖頭，“但至少不是張仙師那種貨色能比的。”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熱切：“求叔，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一位築基期甚至金丹期的修士，若能與薛家結下善緣，日後薛家在琉璃島的地位，便是那些老牌世家也要忌憚三分。”
薛管事恍然，隨即又為難道：“可這位仙師實在難以接近…”
“難以接近，纔是真正的清修之人。”薛懷安微微一笑，“那些一請就到的，往往沒什麼真本事。這位李仙師，值得薛家拿出真正的誠意。”
“少東家的意思是…”
“不急。”薛懷安負手而立，“船還有一個月纔到琉璃島，慢慢來。他不是要學海東話嗎？你吩咐下去，從今日起，周大福不用做任何差事，專心教仙師方言。”
“是。”薛管事領命而去。
薛懷安再次望向窗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敬畏。
若真是金丹期…
那薛家這一次，當真是撞上大機緣了。
李不凡站在甲板上，表麵上在看海，實則分出一縷神識，籠罩著整艘船。
船艙內薛懷安與薛管事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
他暗自尋思：若薛家供奉的修士隻是鍊氣境，那便跑一趟薛家會會此人，探探南珠群島修行界的情況。
靈氣充裕的話，便留在島上修鍊一段時間。
等結丹之後，再迴天玄宗復仇…
……
這日，船行至一處海域，忽然放慢了速度。
李不凡睜開眼睛，望向遠處海麵。
那裏，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島嶼。
島上山巒起伏，鬱鬱蔥蔥，隱約可見亭台樓閣掩映其間。
港口處停泊著數十艘大小船隻，碼頭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這一路順風順水，竟提前幾日到達琉璃島。
薛懷安笑吟吟走到李不凡身邊，指著島上最高的一座山峰介紹道：
“李仙師請看，那是金竹峰，乃是島上靈脈匯聚之處，有不少仙師在上麵開闢洞府修行。”
李不凡點點頭，神識一掃，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靈脈確實存在，但五行靈氣稀薄得可憐，根本不適合修行。
“仙師？”薛懷安見他神色有異，試探著問道，“可是有什麼不妥？”
李不凡收回神識，淡淡道：“沒什麼，隻是覺得這島上靈氣尚可。”
尚可？
薛懷安心中一跳。在他看來，金竹峰已是仙氣繚繞的洞天福地，但在李不凡口中隻得“尚可”二字評價。
他越發確信，這位李仙師的來歷絕不簡單。
船緩緩靠岸。
碼頭上早有薛家僕從等候，見到船隻，立即迎了上來。
“少東家一路辛苦。”為首的中年管事躬身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李不凡身上。
他早就接到訊息，說少東家在海上結識了一位仙師，要帶回府上好生招待。
薛懷安點點頭，對李不凡做了個請的手勢：“仙師若不嫌棄，請先到寒舍歇息。待安頓下來，再讓人陪仙師在島上四處走走。”
李不凡這次沒有拒絕。
他需要先摸清這南珠群島的底細，尤其是修行勢力的分佈。
薛家既然供奉著修士，自然是最好的突破口。
薛府坐落在琉璃島東南的平緩地帶，佔地數十畝，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雖不及內陸世家那般恢宏，卻也自有海島的雅緻。
李不凡才入庭院，暗自將神識釋放，頃刻間便籠罩了整座薛府。
果然，薛府的後院中，有一位凝氣巔峰修士。
此刻，那小院中正傳來絲竹之聲，夾雜著女子的嬌笑和男人的粗豪笑聲。
李不凡神識微動，探入院中。
隻見一邋遢男子斜躺在軟榻上，衣衫半解，左右各摟著一名衣著暴露的女子。
榻前小幾上擺滿了酒菜，地上還散落著幾個空酒罈。
男子一手捏著酒杯，一手在女子身上肆意遊走，醉眼朦朧地笑道：“來來來，再給爺唱一曲…”
兩名女子掩嘴嬌笑，嬌聲應和。
李不凡收回神識，心中瞭然。
這應該就是薛家供奉的那位“張仙師”了。
凝氣巔峰，沉溺酒色，靈息虛浮，根基不穩。
這種人，放在天玄宗連雜役都輪不上，在這南珠群島卻能被奉為上賓。
看來，琉璃島上的修行界，比他想像的還要貧瘠。
剛入正廳，下人便奉上新沏的靈茶，茶香清冽，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波動。
薛懷安抬手示意：“仙師嘗嘗，這是琉璃島獨有的雲心茶，采自金竹峰峰頂，含一絲靈氣。”
李不凡指尖輕叩桌麵，並未去碰那茶盞，隻淡淡開口：“薛少東家不必如此客套，你府中供奉的那位張仙師，如今在何處？現在便叫他過來見我。”
這話一出，薛懷安臉上的笑容微滯，隨即連忙躬身道：“回仙師，張仙師在後院清修小院歇著，許是在參悟道法。”
“參悟什麼道法？需要左擁右抱？”
薛懷安聞言，神色略顯尷尬，乾咳一聲道：“仙師稍待，我這便讓人去請。”
他轉身吩咐下去，心裏卻有些打鼓。
張震的脾氣不好，打擾他的雅興，隻怕會惹怒他。
不多時，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從後院傳來。
話音未落，一名年過半百邋遢老頭已大步跨入正廳。
此人身材精瘦，穿著一件略顯皺巴的青色道袍，衣襟上還沾著酒漬。
麵色潮紅，眼神迷濛，顯然酒意未消。
他目光在廳內一掃，落在李不凡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嘴角一撇，大咧咧地道：
“就是你要見我？哪來的野修，如此不懂規矩。”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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