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苦肉計，斷臂求生------------------------------------------，一場比母親當年更凶險、更急驟、更引人注目的病。，天光依舊陰沉。院裡新來的二等丫鬟燕兒，端著一碟精緻的芙蓉糕，低眉順眼地走了進來。“六小姐，這是夫人特意賞的，說是您昨日在蓮池會上受了驚，又念及舊事傷了神，讓您用些甜的，寬寬心。”，落在燕兒那張過分恭謹的臉上。這丫鬟是三天前剛從柳氏院裡調撥過來的，手腳還算勤快，隻是眼神裡總藏著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精明。，又緩緩移到那碟芙蓉糕上。糕點做得極美，雪白的糕體上用胭脂點出幾瓣芙蓉花，嬌豔欲滴，散發著絲絲甜膩的香氣。。甜得發膩。，想伸手接過，卻被沈琉璃一個眼神製止了。“有勞燕兒妹妹了。”沈琉璃的聲音溫婉如常，她親自拈起一塊，那微涼的、帶著些許粘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母親……夫人有心了。”，眼角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燕兒在她看不見的方向，悄然鬆了一口氣的細微動作。。、冰冷的弧度。她張開嘴，將那塊糕點，連同裡麪包裹著的、未知的惡意，一同嚥了下去。……並無異常。“小姐！”青黛見她真的吃了，急得快要跺腳。“無妨。”沈琉-璃放下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對燕兒溫和地笑道：“替我多謝夫人。剩下的，就賞給你和青黛分食吧。”，連忙推辭：“奴婢不敢！這是夫人給小姐的……”
“讓你吃，你就吃。”沈琉-璃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那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燕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所懾，不敢再言，隻得戰戰兢兢地與青黛分了剩下的糕點。青黛滿心不願，卻不敢違逆主子的意思，隻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
燕兒退下後，沈琉璃立刻對青黛低語：“去，將我讓你備下的那包‘催吐散’混在水裡，待會兒聽我訊號。”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沈琉璃的腹中便傳來一陣絞痛。
那痛楚來得又急又猛，像有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在她的五臟六腑間肆意攪動。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中衣，眼前陣陣發黑。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痛撥出聲，那股腥甜的血氣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她知道，這不是致命的毒藥。柳氏不會蠢到用同樣的手法殺兩個人。這更像是一種折磨，一種警告。
但對沈琉璃來說，這就夠了。
“青黛！”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蜷縮在地。
“小姐！”青黛驚呼一聲，按照預演，立刻衝了出去，聲音淒厲，劃破了整個伯爵府午後的寧靜，“來人啊！救命啊！六小姐不行了！”
她冇有去請府醫，而是直奔鬆鶴堂——寧安伯府老祖宗的居所。
聽雨閣的動靜，像一塊巨石砸入死水。下人們驚慌失措的奔走，青黛撕心裂肺的哭喊，很快便驚動了府裡的各方神佛。
柳氏是第一個趕到的。她一進門，看到地上蜷縮成一團、麵色青紫的沈琉璃，眼中閃過一絲得計的快意，但臉上卻瞬間佈滿了震驚與悲痛。
“琉璃！這……這是怎麼了！”她撲上前，作勢要去扶。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都讓開！”
老祖宗在沈晏的攙扶下，拄著一根龍頭柺杖，麵沉如水地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府裡地位最高的幾個管事嬤嬤，陣仗之大，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祖母……”柳氏連忙起身行禮，麵帶戚色，“臣妾也不知，剛一聽說琉璃不妥，就趕來了……”
老祖宗看都未看她一眼，徑直走到沈琉璃身邊，厲聲對身後的府醫道：“還愣著做什麼！看！”
府醫戰戰兢兢地上前，搭脈、翻看眼瞼、查驗舌苔，臉色越來越凝重。
“回……回老太太，六小姐這脈象……是中了‘寒瀉散’之兆，此物霸道，幸而劑量不大，否則……否則神仙難救。”
“寒瀉散？”老祖宗的柺杖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篤”的一聲悶響，“府裡怎麼會有這種醃臢東西！”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的沈琉璃，艱難地睜開眼，用儘全身力氣，顫抖著指向桌上那碟還未收拾的芙蓉糕，嘴裡吐出幾個字：“……糕……燕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碟糕點和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燕兒身上。
府醫取過一塊糕點，用銀針一試，針尖並未變黑。他掰開糕點，仔細嗅了嗅，麵色一變：“老太太，糕裡無毒，但……被人摻了極少量的‘寒瀉散’粉末，無色無味，若非小姐體虛，又剛受了風寒，恐怕還發作不了這麼快！”
真相，在這一刻，昭然若揭。
“把那賤婢給我拿下！”老祖宗怒不可遏。
燕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哭喊著：“老祖宗饒命！不關奴婢的事啊！是……是柳嬤嬤！是柳嬤嬤讓奴婢放的！她說……她說六小姐衝撞了夫人，讓奴婢放點東西讓她吃些苦頭，奴婢不知道那是毒藥啊！饒命啊！”
她這一喊，柳氏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你胡說！”柳氏厲聲嗬斥，“我何時讓你做過這等事！”
“夠了！”老祖宗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柳氏，“你院裡調教出來的奴才，竟敢在府裡行此毒計！沈家的臉，都讓你們給丟儘了！”
她轉向沈晏，聲音裡滿是失望與震怒：“晏兒，此事，你若不給我一個交代，我便親自清理門戶！”
沈晏的臉色鐵青，他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兒，又看了看身旁百口莫辯的妻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陰鷙。
他一言不發，隻是對著身後的管家冷冷下令：“將柳嬤嬤和這個賤婢，一併拖去柴房，嚴加審問！所有相關人等，全部關押！此事，徹查到底！”
風暴，終於被掀起。
沈琉璃躺在床上，聽著外麵的喧囂，緩緩閉上了眼睛。她的意識因藥性與劇痛而模糊，但內心卻是一片清明。
她用自己半條命，成功地撕開了柳氏陣營的第一道口子。
斷臂求生。
她犧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燕兒，卻將那把最鋒利的刀，穩穩地遞到了老祖宗和父親的手裡，直指柳氏最核心的臂膀——柳嬤嬤。
接下來，她隻需要“靜養”，然後，冷眼看著這場由她親手點燃的大火，如何將柳氏的後院，燒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