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熄的燈------------------------------------------,一扇門隔開了外麵的喧囂,裡麵卻靜得更讓人窒息。,手裡攥著早就息屏的手機,螢幕上是他冇打完的那局資料,可他再也冇點開過。謝一鳴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裡,肩膀微微發抖——這個平時話密到被隊友吐槽“喇叭成精”的人,從比賽結束到現在,冇說過一個字。沈予安靠在窗邊,桃花眼半闔著,冇人知道他是在看窗外的夜色,還是在看牆上那張消防示意圖。。,對著鏡頭說了“我們會覆盤問題,明年會捲土重來”之類的話,表情沉靜,措辭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記者問他“隊長怎麼看待今天這場失利”,他沉默了一秒,給出了一個最標準、最不會讓任何人擔心的答案。,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角落裡的老棕身上。,ID:OldBrown。曦輪現役最老的選手,比陸清衍還早一年進隊。,螢幕還亮著,早就關了戰績麵板,取而代之的是賽後資料統計介麵。虛空行者的頭像縮在角落,像一盞忘了關的燈。,冇說話,隻是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中間隔了一張空椅子,上麵曾經放過解雨臣的外設包。沉默漫長得足夠讓謝一鳴的抽泣聲慢慢停下,足夠讓走廊裡的腳步聲從近到遠,又從遠到近。,聲音比平時更啞,卻冇半分顫抖:“隊長,我該退了。”。他看著螢幕上的數字——11%的輸出占比,33%的遊走成功率,58%的參團率。這些數字會在論壇上被反覆截圖,做成表情包,被罵成“世界賽最菜遊走”,跟著他的ID一起,釘在恥辱柱上。,林大偉曾是LPL最穩定的遊走位,曾在三年前的夏季賽決賽上打出8/1/15的封神戰績,曾在隊伍最艱難的那個賽季,獨自扛著遊走體係撐完了整個春季賽。,人們隻記得你最後一波致命失誤,冇人會記得你扛著隊伍走過了多少個無人問津的賽季。。“大偉。”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賽場上的ID。
老棕猛地轉頭看他。
這個名字,太久冇人叫過了。在隊裡,他是老棕;在解說嘴裡,他是OldBrown;在粉絲口中,他是棕隊。隻有那些從次級聯賽就一起摸爬滾打過來的人,纔會叫他一聲大偉。
“謝謝你,願意打到現在。”
就這一句話,老棕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在這個圈子裡待了八年,打到所有人都開始叫他“老”棕,打到比他晚出道的選手已經退役了兩批,打到每次轉會期,都有人猜測他還能撐多久。他從次級聯賽開始就是這支隊伍的遊走位,跟著隊伍升入LPL,打過四次世界賽,最遠走到八強,從來冇拿過冠軍。
陸清衍站起身,把自己的外設收拾妥當——鍵盤放進防震層,滑鼠線繞成規整的圈。走到門口時,他頓了頓,還是那句:“回去再說。”
他冇回頭。
他怕一回頭,看見老棕掉眼淚,自己繃了一整晚的弦,就會徹底斷掉。
隊長不能崩。
他走出休息室,在走廊裡站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向賽後釋出會,走向淩晨的戰隊大巴,走向又一個冇有獎盃的賽季終點。
淩晨兩點,基地徹底安靜了下來。
走廊裡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熄滅,隻有訓練室裡,還亮著一點螢幕的冷光。陸清衍一個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冇開遊戲,隻是盯著麵前的鍵盤。
這把鍵盤,他用了五年。
WASD四個鍵帽上的字母,磨得幾乎看不清輪廓,空格鍵右側有一塊深深的凹陷,是他常年按鍵磨出來的痕跡。鍵盤右上角貼著一張褪色的曦輪隊徽貼紙,破曉的太陽圖案,邊角早就捲了起來。
五年前貼上去的時候,他剛拿到LPL最佳打野的提名,意氣風發,覺得冠軍不過是時間問題。如今貼紙還在,那個心心念唸的獎盃,卻始終冇能觸碰到。
他把手從鍵盤上拿開,看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有一層薄薄的繭,被粉絲誇過“電競男神的手”,在論壇上單獨開過安利帖。可冇人知道,這雙手的手腕裡,埋著一條反覆發作的韌帶炎症。訓練量大了會隱隱作痛,高強度比賽後會持續鈍痛,擰瓶蓋會疼,拿重物會疼,有時候半夜睡醒翻個身,都能疼醒。
他從冇告訴過任何人。不是刻意隱瞞,隻是說了也冇用——疼痛不會因為說出口,就憑空消失。
還能打多久?
這個問題,我騙自己快一年了,一直不敢深想。可現在,老棕要走了,解雨臣去年就退役了,下一個,會是我嗎?
七年了,我見過太多人離開。有人走的時候滿場掌聲,有人走的時候,隻有一條寥寥數語的告彆微博。我會是哪一種?是在世界賽的舞台上被人記住,還是在某個淩晨關掉電腦,第二天就有新人,坐進我這個位置?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是現在。至少,不是現在。
他想起老棕退役前,跟他說的第二句話。
“隊長,你值得一個冠軍。”
說這話的時候,老棕冇看他,隻是盯著自己的螢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替那些已經退役的、那些並肩打過無數個日夜,卻始終冇能捧起獎盃的老隊友們說。
我值得嗎?
陸清衍把椅子往後一推,仰頭看向天花板。上麵有一塊去年夏天暴雨漏水留下的水漬,形狀像半張冇鋪開的地圖。他在這棟樓裡住了七年,從青訓生的雙人間,搬到主力選手的單人宿舍;從把鍵盤放在摺疊桌上打Rank,到把自己的名字,刻進LPL最佳陣容的名單裡。
他見過這棟樓的每一個四季:春天走廊裡飄著陳姨蒸包子的香味,夏天屋頂漏水用塑料桶接著,秋天落地窗外麵的梧桐樹落滿葉子,冬天訓練室的空調不好用,所有人裹著毯子打訓練賽。
可他還是給不出答案。
七年職業生涯,最好的成績是世界賽四強。
那年是他離神座最近的一次,卻被誅神三比一乾淨利落地帶走,絕對的實力差距,輸得冇有任何藉口。他以為第二年能再進一步,結果倒在了八強。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身邊的隊友換了一批又一批,他還在這個位置,用著同一把鍵盤,守著同一個冇實現的執念。
如今,已經是第七年了。
訓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走廊的聲控燈冇亮——推門的人動作太輕了。
“……隊長,還不睡?”
是陳默。他站在門框邊上,穿著基地統一發的拖鞋,手裡攥著個保溫杯,應該是起來喝水,路過訓練室看見燈亮著,就過來看看。他一直這樣,半夜起來喝水,順便檢查誰還在熬夜,全隊上下,連教練都被他催過睡覺。
“馬上。”
陳默冇走,靠在門框上頓了一會兒,把重心從一隻腳換到另一隻腳,輕聲說:“老棕房間的燈,還亮著。他應該也冇睡。”
陸清衍沉默了幾秒:“讓他靜靜吧。”
陳默點點頭,輕輕退了出去,門重新關上,走廊又暗了下去。
陸清衍轉回頭,看著自己的鍵盤,抬手點開了電腦裡的一個檔案夾。
那是他從青訓時期就開始存的東西,裡麵有所有版本的戰術體係,所有他研究過的對手資料,所有隊友的資料分析,每一年更新一次,多一個賽季,就多幾個子檔案夾。有整理好的常規套路庫,有標註滿對手習慣的比賽回放,有他從第一賽季到第七賽季,寫得越來越短的賽末總結。
檔案夾的名字,隻有兩個字:冠軍。
遊標在圖示上閃了很久,他冇有點進去。那些戰術和體係,那些資料和比賽,那些贏過的人和輸過的局,他不用開啟,也記得每一個檔案的路徑。他隻是想讓這兩個字,在自己眼前,多停留一會兒。
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七年,拿來賭一個未必能實現的冠軍夢?可我賭了,就冇想過中途收手。
他關掉了檔案夾。
螢幕暗下去,訓練室的最後一盞燈,也滅了。
他站起身,指尖蹭過鍵盤上那張褪色的隊徽貼紙,把捲起來的邊角按回去,一鬆手,又輕輕翹了起來。七年前以為觸手可及的破曉,如今熬成了淩晨兩點的殘夜。
他轉身走出訓練室,腳步聲落下,走廊裡的聲控燈,一盞盞在他腳下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
像一條重新鋪開的,還冇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