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瞬間,鑽心的痛感先一步霸占了所有感官。
林燼猛地嗆咳幾聲,冰冷的雨水灌進喉嚨,帶著泥土的腥氣。他趴在濕漉漉的巷子裏,四肢百骸像是被重型卡車碾過,每一寸肌肉都在酸脹發疼,連抬動一根手指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昨晚的畫麵碎片般湧入腦海——堵在巷口的三個陌生人,他們掌心詭異的寒氣與光暈,還有自己身前驟然出現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漩渦,以及那股從靈魂深處炸開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
他到現在都沒法相信,那些荒誕到離譜的事,是真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十幾分鍾後,他才撐著發軟的胳膊,半跪起身,後背緊緊貼著冰冷斑駁的磚牆,大口喘著氣。指尖觸碰到牆麵的冰涼,卻讓他莫名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而是身體深處,還殘留著昨晚能力失控的餘悸。
他是個異類。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他心頭,沒有絲毫驚喜,隻剩下鋪天蓋地的茫然與恐慌。
從小到大,他聽過無數怪力亂神的傳說,卻從未想過這種事會降臨在自己身上。身邊的人都是普通的學生、上班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從來沒人展露過什麽超自然的力量。那些能操控寒氣、能有特殊本事的人,就像故事裏的存在,離他的生活無比遙遠。
而他,不僅成了這樣的人,還擁有了一種……詭異又恐怖的力量。
他試著回想昨晚那片黑色漩渦,剛一動念頭,腦海裏就傳來一陣尖銳的暈眩,丹田處傳來隱隱的抽痛,那是反噬留下的後遺症,也是身體在本能地抗拒他再次觸碰那股力量。
太難掌控了。
哪怕隻是回想,都讓他難以承受,更別說再次主動催動。他甚至沒法理解那片漆黑到底是什麽,隻知道它能吞掉光線、吞掉雨水,吞掉那個男人釋放出來的寒氣,恐怖得讓他心生畏懼。
他根本不敢去細想,若是當時那片漩渦再大一點,失控得再嚴重一些,他會不會直接被那股力量撕碎,又或者,把整條巷子都吞掉。
慌亂間,林燼下意識攥緊了雙手,想要平複心底的翻湧,可就在這時,他猛地頓住了動作。
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陌生的觸感,從指尖悄然劃過。
那是一種冰涼的、細碎的氣流,藏在他的經脈裏,蜷縮在丹田角落,和他體內那股暴戾黑暗、稍一觸碰就躁動不安的力量截然不同。它很溫順,卻又帶著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不屬於他原本的身體,卻實實在在地依附在他的體內。
林燼心頭一緊,連忙屏息凝神,試圖去感知這股陌生的存在。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它的輪廓,一縷,淡淡的,像是冬日裏哈出的白氣凝成的氣流,安靜地待在一旁,不與那股黑洞力量衝突,卻也絕不相融。
可他完全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麽。
是昨晚那片黑色漩渦帶來的?還是那個釋放寒氣的男人,留在他身上的?
他試過想要調動這縷氣流,可無論怎麽集中注意力,那縷冰涼氣息都紋絲不動,頂多讓指尖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涼意,轉瞬就消失不見。他反複嚐試,直到腦袋發暈,也沒能弄明白這股能量的來源,更不知道它有什麽用,隻是隱隱覺得,這東西和昨晚那個襲擊他的人,脫不了幹係。
他不知道這是自己吞噬而來的能力,更想不到這股能量會慢慢被自己同化。在他的認知裏,自己連那片漆黑的漩渦都搞不懂,更別說這憑空出現的陌生氣流,隻當是能力失控後,留下的某種奇怪後遺症。
周遭一片寂靜,巷子裏隻剩下雨水滴落的聲音。
林燼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裏,心底的不安越來越濃。
他不敢告訴任何人,這種事說出去,隻會被當成瘋子,甚至可能被當成怪物。那些能力者藏得如此隱秘,足以說明這種特殊身份,絕對不能暴露在普通人麵前。
他該怎麽辦?
他沒法控製那恐怖的黑洞力量,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失控,不知道下一次反噬會不會直接要了他的命,更不明白體內這股陌生能量到底是什麽。
以前平淡的生活,在一夜之間徹底崩塌,他被迫踏入一個完全未知、充滿危險的世界,沒有指引,沒有頭緒,隻能獨自麵對這一切。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巷口外車水馬龍的街道,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每個人都過著正常的生活,隻有他,成了那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雨水打在巷口的路燈上,暈開模糊的光暈。林燼握緊冰冷的雙手,指尖還殘留著那縷若有若無的冰涼氣息,體內的黑洞力量依舊在暗處蟄伏,隨時可能再次蘇醒。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也不敢去想,隻能蜷縮在這方陰暗的角落裏,被無盡的茫然和恐懼包裹,一點點消化著這份突如其來、又讓他無力承受的“特殊”。
他甚至連線受自己是能力者的事實,都需要漫長的時間,更別說去探尋那股陌生能量的秘密,以及自己這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能力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