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聲的飼養者------------------------------------------,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熱,豆大的淚珠就砸了下來,連帶著鼻尖都泛紅,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手肘卻傳來鑽心的疼,小龍崽更傷心了,抽抽搭搭哭著。“繼續。”寂衍的聲音從三丈外傳來,冇有絲毫波動。,琥珀金的豎瞳裡蓄滿了淚水,混著臉上的灰塵、汗水一起往下淌,活脫脫一個小花龍。他看向寂衍,委屈巴巴。“師父……手疼。”玄鱗低著頭,小聲囁嚅著,聲音裡裹著未散的哭腔,連帶著每一個字都像是泡在淚水裡。“我知道。”寂衍說,“所以纔要你繼續。”“為、為什麼?”玄鱗的眼淚掉得更凶了,控訴著:“手斷了……怎麼繼續?”。抬步走來,在玄鱗麵前蹲下,伸手捏住了受傷的手肘。。,一股冰涼的能量從寂衍掌心滲入。不像平時那樣溫暖,反而帶著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的經絡遊走,所過之處,劇痛迅速緩解。幾息過後,肘部的腫脹感消失了,隻剩下隱隱的痠麻。,起身,望著小龍崽泛紅的眼眶,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力量:“站起來。”——真的不疼了。噘著嘴撐著地麵爬起來,驚奇地發現連身上其他擦傷都消失了。“這是‘凝愈咒’,一種低階治療術。”寂衍淡淡道,“等你能熟練掌控靈韻後,也可以學。但現在——”,無情指向平台中央那根三丈高的石柱。“——先完成今天的訓練。在柱頂停留十息,就算通過。”
玄鱗看向那根石柱。柱身光滑如鏡,冇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柱頂也隻有巴掌大的平麵,要在上麵站穩已經極難,更彆說停留十息。
之前失敗的那麼多次裡,他爬的最高的一次也才兩丈高。
“師父……”玄鱗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可憐巴巴,“我做不到。”
“那就做到能做為止。”寂衍的語氣依舊平淡,“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百次千次,直到你能做到為止。”
玄鱗咬著嘴唇,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那裡剛纔明明很痛,但現在卻連一點淤青都看不到。
師父會治好的。
治好了,就可以繼續摔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難受。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在這裡,所有的痛,都能被輕易撫平,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所以痛也就變得不值一提,無人在意。
他也是。
“我知道了。”玄鱗低下頭,輕聲說。
他重新走向石柱,這一次,他冇有再急著往上爬,而是先繞著柱子走了兩圈,仔細觀察柱身的每一寸表麵。
柱身確實光滑,但在某個角度下,能看到極其細微的能量流動痕跡,不認真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玄鱗閉上眼睛,將靈韻凝聚在指尖。
然後,他把手指輕輕按在一條紋路上。
紋路微微發亮,傳來極其微弱的吸附力。雖不夠支撐全身重量,但至少是個借力點。
玄鱗睜開眼睛,琥珀金的豎瞳裡重新燃起光。
他開始往上爬。
不是用蠻力,而是像蜘蛛一樣,用指尖那一點靈韻感應紋路,尋找最合適的著力點。每上升一尺,便停下來休息片刻,調整呼吸,重新尋找下一個點。
這個過程很慢。
等他爬到一丈高度時,背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能清晰感受到汗水粘附在麵板上的不適感。但他冇有停。
兩丈。
小龍崽的手開始抖了,他的精神也已經接近極限。
兩丈五尺。
還有最後半丈。
玄鱗咬緊牙關,右手向上探去——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條紋路時,體內的靈韻忽然紊亂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失誤。
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倒。
又要摔了。
玄鱗害怕閉上眼睛,蜷縮起來護住自己的頭部以降低傷害,尾巴不安地纏在腿上。
但這一次,疼痛冇有降臨。
一雙冰冷的手攬住他的後頸與腰,指尖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將他穩穩托住。
玄鱗睜開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快得幾乎要掙脫束縛,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這次爬了兩丈七尺。”寂衍低頭看他,深灰色的眼眸裡映出小龍崽狼狽的樣子,“比上次進步了二尺。”
玄鱗愣愣地看著師父,一時說不出話。
寂衍抱著他走到石桌前,將他放在石凳上,然後從懷中取出一隻墨玉小瓶,倒出一顆暗金色的丹藥。
“服下它。”
玄鱗接過丹藥,吞了下去。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溫潤的藥力流遍全身,力竭後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消退。
“休息一炷香。”寂衍在他對麵坐下,“然後繼續。”
玄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麼,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隻能任由沉默漫過兩人之間的距離,連窗外的風聲都輕了幾分。
寂衍看著小龍崽毛茸茸的小腦袋,忽然起了興致問:“剛纔摔下來時,你在想什麼?”
玄鱗想了想:“想……手會不會又斷了。”
“還有呢?”
“……想師父會不會治好我又讓我爬。”
“還有呢?”
玄鱗抿緊唇。
過了很久,才極小聲地說:“想……師父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疼。”
話音落下,平台上陷入一片寂靜。
隻有幽淵深處傳來的風聲,嗚咽般穿過岩縫。
寂衍看著玄鱗,目光凝了許久。久到玄鱗後背都沁出薄汗,隻當師父動了怒,指尖攥著衣襬,不安地往甩了甩尾巴尖。
寂衍伸出手,修長指尖撫過玄鱗額頭那小龍角,觸感微涼。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
“讓你疼是真的。”寂衍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治好你也是真的。這兩件事,不矛盾。”
玄鱗抬起頭,琥珀金的豎瞳裡滿是困惑。
寂衍收回手,指尖餘溫未散,“此刻讓你受這份痛,是為了斷絕來日旁人拿捏你的機會。這道理,你現下不懂,日後自會明白。”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
一炷香到了。
“繼續訓練。”
玄鱗輕輕一躍,從石凳上落地,而後抬步走向石柱。這一回,他的腳步不再虛浮,穩穩噹噹的,似是揣著了幾分篤定。
他其實還是不太懂師父的話。
但至少他知道了——師父比表現出來的更在意一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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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裡之外,祖靈秘境的入口正緩緩開啟。
斬荒站在一處懸崖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峽穀中霧氣翻湧,偶爾能看見巨大的獸影在霧中遊弋,發出低沉的嘶吼。
白藏站在他身側,手中托著一枚青玉令牌。令牌散逸出朦朧的柔光,光暈鋪展在空茫的虛空中,如墨滴入水般暈開,緩緩顯露出一道門的輪廓。
“記住,你隻有十二個時辰。”白藏的聲音很輕,“時間一到,務必出來。否則秘境會自動封閉,五十年後纔會重新開啟。”
斬荒點頭,銀灰色的眼眸盯著那扇越來越清晰的門。
白藏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琉璃瓶,瓶身刻滿了封印符文。
斬荒接過瓶子,看了一眼,收進懷中。
“第三個承諾……”白藏忽然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你要儘全力護好那條祖龍幼崽。”
斬荒動作一頓。
“無歸幽淵裡的那條?”
“對。”白藏轉過身,淡金色的豎瞳直視斬荒,“我不懂你為何執意要取他的靈韻,更不明白寂衍為何會答應你的要求。但我要你履行諾言——無論將來發生什麼變故,無論你和寂衍有什麼樣的謀算,你都要護它周全。”
斬荒沉默了片刻。
“如果將來他要殺我?”
“擋開也好,製服也罷,唯獨不許傷他性命。”白藏說得很堅決。
斬荒看著白藏,墨銀色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情緒。
良久,他開口:“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保護他。”斬荒說,“他是寂衍的徒弟,是幽淵的祖龍。與你有什麼關係?”
白藏笑了笑,笑容卻有些複雜,知道如果不說他不會罷休。
他說,“因為……他可能是妖族重新崛起的唯一希望。這個理由夠嗎?”
斬荒冇回答。
麵前的門已經完全成型,門扉上刻著古老的妖族圖騰,此刻正緩緩向內開啟。門後是一片朦朧的白光,看不清內裡的景象。
“時間到了。”白藏側身讓開,“記住你的承諾。”
斬荒最後看了他一眼,一腳踏入門內。
身影消失在白光裡。
門緩緩關閉。
白藏站在懸崖邊,看著重新恢複平靜的虛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希望我冇有賭錯……”他低聲自語,轉身離開。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一個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身影,正死死盯著這裡。
那是一雙昏濁不堪的眼,眼白處蛛網般爬滿了血絲。
眼睛的主人舔了舔乾裂的唇,從懷中掏出一枚傳訊玉符。
“斬荒已入祖靈秘境,與白藏達成交易……與祖龍有關……是,屬下明白……繼續監視……”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片刻後,身影重新融入陰影,彷彿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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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雲諫仙尊的府邸。
書房內,雲諫正與即墨憂對弈。
棋盤由上好暖玉精雕而成,觸手生溫;黑白棋子則以星辰砂凝練,顆顆流光溢彩,皆是價值連城的至寶。可對弈的兩人,落子隨意,心思顯然不在這方寸棋局之間。
“已經確認了。”即墨憂落下一子,聲音壓得很低,“斬荒三日前出現在妖族領地,與白藏秘密會麵。之後白藏啟動了‘蟄淵計劃’,雖然並未探查到具體行動,但我們的探子回報,妖族最近在大量蒐集空間類的天材地寶。”
雲諫捏著一枚白子,懸在空中。
“空間類……”他沉吟道,“是為了祖靈秘境?”
“很有可能。”即墨憂說,“祖靈秘境深處據說有上古空冥玄龍的遺蹟。斬荒去那裡,多半是為了‘虛空龍息’。”
雲諫皺眉,“他的劍道走的是‘斬因果’的路子,與虛空法則有何乾係?”
即墨憂猶豫了一下:“仙尊,屬下有個猜測……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三百年前,斬荒曾經想拜寂衍為師。”即墨憂說得很慢,“但被寂衍拒絕了,而如今,寂衍在幽淵養了一條祖龍……”
雲諫的手指微微一顫,棋子差點掉落。
“你的意思是……?”
“這隻是猜測。”即墨憂謹慎地說,“但如果是真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斬荒需要祖龍靈韻來徹底斬斷因果,而幽淵恰好有這麼一條龍。”
雲諫沉默了。
放下棋子,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翻湧的雲海,遠處瓊樓玉宇連綿起伏,仙宮林立,金芒霞光萬丈傾瀉而下,一派瑞氣祥和的盛景。
但這祥和之下,卻隱藏著洶湧澎湃的暗流。
雲諫背對著即墨憂,聲音很沉,“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仙尊的意思是?”
“一條祖龍,一個斬荒,再加上幽淵自身的底蘊……”雲諫轉過身,佈滿紅血絲的眼底滿是疲憊,卻陡然凝起一絲不容置喙的決絕,“此等勢力,早已夠顛覆三界現有的平衡。天庭,決不能再坐視不理。”
即墨憂站起身:“請仙尊示下。”
雲諫走回棋盤邊,似是透過棋局看彆的什麼。良久,緩緩開口:
“啟動‘天門衛’的三成兵力,秘密集結在幽淵外圍。不要打草驚蛇。”
“另外……”他頓了頓,“以我的名義,給寂衍送一封信。”
“就問他願不願意,帶著那條龍來出席百花宴。”雲諫說得很慢,“順便聊聊,關於那條龍未來的路。”
即墨憂瞳孔微縮:“仙尊,這太冒險了。寂衍怎麼可能……”
“他不會來的。”雲諫打斷她,“這隻是給他一個警告,也是試探。”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枚剛纔冇落下的白子,輕輕放在棋盤中央。
棋子落盤的刹那,破空之聲微不可聞,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然織就,帶著沉沉威壓籠罩四方。
“下棋的人,不止他一個。”雲諫輕聲說,“這局棋,現在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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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淵,初鱗殿外。
玄鱗癱在石桌上,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
在嘗試了數次後,他終於爬到了石柱頂端,顫顫巍巍地堅持了整整十息。
雖然下來時還是摔了,但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今天就到這裡。”寂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玄鱗支愣起腦袋:“那師父……明天學什麼呀?”
寂衍看了他一眼,深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
“明天休息。”
玄鱗愣住了,懷疑是否自己聽錯了。
“你今日,做的很好。”寂衍垂眸,指尖輕叩桌案,“做得好,就該有獎勵。這是一開始定下的規矩,不能破。”
玄鱗眨了眨眼,琥珀金的豎瞳裡慢慢亮起光。
原來……冇騙龍,真的是有獎勵的。
“那……”他小心翼翼地問,“獎勵是什麼?”
寂衍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暗金色的鱗片。鱗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光滑,表麵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獎勵。”寂衍說,聲音裡難得有一絲極淡的溫和。
玄鱗抬手接過鱗片,指尖觸到一片溫涼的潤意,恰似握著一塊凝了靈氣的暖玉。鱗片內的精純能量絲絲縷縷漫入掌心,與他的氣息隱隱相和,卻更為古老磅礴,帶著沉邃的歲月厚重感。
“師父也有鱗片?”他好奇地問。
“曾經有。”寂衍說。
玄鱗想問“師父以前是什麼樣子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隻是小心翼翼地將鱗片貼身藏入衣襟,而後從石凳上一躍而下,對著寂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謝謝師父。”
寂衍看著他,許久,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這一回的動作,較之先前,已然順暢自然了幾分。
“去吧。”
玄鱗蹦蹦跳跳跑回初鱗殿,跑到一半又回頭,揚起笑臉:“師父晚安!”
寂衍站在平台邊緣,玄袍在風中微微飄動。冇有回答。
但玄鱗看見,師父的唇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
那可能是個笑容。
不,那就是師傅笑了。
他跑進殿內,撲進那個柔軟的“窩”裡,掏出那枚暗金色的鱗片,放在手心仔細端詳。
鱗片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暖的光。
隨後龍崽小心把鱗片貼在胸口,爪爪按著鱗片,閉上眼睛。
今天很累,手很疼,摔了很多次。
但師父給了他獎勵。
師父還……對他笑了。
這些事,讓他心裡那種說不清的難受,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暖的、安心的感覺。
小龍崽沉沉睡著了。
這一次,冇有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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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邊緣,寂衍獨自站著,手中握著一枚傳訊玉符。
深灰色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情緒。
“想和我聊聊……”輕笑一聲,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聊什麼?聊怎麼把項圈,套在我的龍脖子上?”
他手指用力,玉符碎成粉末,墜入深淵。
“可惜,我的龍……”他望向初鱗殿的方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要撕破那張網的。”
夜還很長。
但有些細碎的光,早已刺破沉沉黑暗,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