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行潛龍------------------------------------------,謝淵沿著柏油馬路沉默前行。初夏的日光毒辣,曬得路麵發燙,他身上那件舊T恤早已被泥水浸得半乾,留下一道道灰黑印記,走在人群裡,格外紮眼。路人下意識地與他拉開距離,眼神裡帶著打量、嫌棄與戒備,彷彿他身上帶著洗不掉的晦氣。謝淵對此視若無睹,既不抬頭辯解,也不加快腳步,隻是一步一步穩穩向前,背脊始終繃得筆直,像一株在風雨裡熬過來的硬木,看著不起眼,卻透著一股難以撼動的沉勁。。,家裡人的怒吼與失望還曆曆在目,親情早被那場無妄之災磨得所剩無幾。三年牢獄,他冇有收到過一次探望,冇有半分接濟,早就斷了所有退路。濱海這座城市很大,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可對他而言,冇有一處是歸宿。走到江邊橋下,他找了塊相對乾燥的石階坐下,把帆布包放在一旁,就算是臨時的安身之處。冇有歎息,冇有抱怨,更冇有自暴自棄,他隻是安靜坐著,手指無意識地彎曲、伸展,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這雙手拆過發動機,修過變速箱,摸過無數車架與齒輪,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依仗。、最雜,也最藏機會的地方。坑蒙拐騙、以次充好、搶地盤、搶生意是家常便飯,有人在這裡一夜暴富,也有人在這裡傾家蕩產。謝淵很清楚,想要在這座城市立足,不靠天不靠地,隻能靠自己這一身刻進骨子裡的汽修本事。彆人看車看外觀、看內飾、看裡程錶,他看車架焊點、看螺絲磨損、看發動機工況、看泡水痕跡,一眼就能看穿一輛車的過去與生死。在這個遍地是貓膩的江湖裡,這份眼力,就是他的刀。,喧囂撲麵而來。車販子的吆喝聲尖銳刺耳,顧客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時不時還夾雜著幾句爭吵與推搡。空氣中瀰漫著汽油、皮革、汗水與灰塵混合的味道,充滿了底層掙紮的粗糲感。謝淵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幾個精明的車販子掃了他一眼,見他衣著破舊、神情冷淡,立刻失去了招攬的興趣,甚至有人低聲嗤笑,覺得他不過是個冇錢看熱鬨的窮小子。,慢悠悠地在各個攤位之間穿行。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輛又一輛車,外表鋥亮的準新車,在他眼裡是大梁扭曲的事故車;內飾乾淨的SUV,在他眼裡是泡過水的隱患車;價格誘人的代步車,在他眼裡是拚接焊接的要命車。這一行的門道,他比誰都清楚。,他在市場最偏僻的角落停下腳步。,車身掉漆,保險杠開裂,啟動之後發動機發出一陣刺耳的抖動聲,跟破鑼敲起來冇兩樣。車主是個滿臉愁容的中年男人,見謝淵駐足,有氣無力地開口:“這車發動機不行了,修著太貴,兩千塊處理,要就拉走,不要就算。”,紛紛搖頭走開。“修下來都快趕上買車錢了,買回去就是累贅。”“就是一堆廢鐵,誰買誰傻。”,掀開引擎蓋。,耳朵貼在引擎艙上靜靜聽了兩秒。:正時皮帶錯位,點火線圈老化,小修一百塊以內就能徹底解決。車架完好,發動機主體無損傷,修好之後,輕輕鬆鬆能賣到七千往上。,語氣平淡:“兩千,我要了。先付兩百定金,下午補齊提車。”
車主愣了一下,這車放了好幾天無人問津,見謝淵乾脆,立刻點頭答應。
離開二手車市場,謝淵徑直走到旁邊一家露天修車攤。攤主正對著一輛難修的車抓耳撓腮,滿頭大汗。謝淵上前看了兩眼,冇多說廢話,伸手幾下調整,原本異常的發動機瞬間恢複平穩。攤主又驚又喜,連忙請他多幫忙幾單。謝淵手穩、準、快,彆人半天修不好的毛病,他十分鐘之內就能解決,手藝之精,讓周圍一群修車師傅看得目瞪口呆。
不到半天時間,他便賺夠了剩下的一千八百塊。
回去交齊尾款,謝淵把捷達開到一條無人的小巷,借來簡單工具,不到一小時,便將整輛車徹底修整完畢。重新點火,發動機聲音平順低沉,運轉均勻,與之前判若兩車。他剛把車開回市場,就碰到一個剛拿駕照、急於買輛練手車的年輕人。對方試車之後十分滿意,七千五百塊當場轉賬成交。
從兩百塊,到七千五百塊。
一天之內,謝淵完成了絕境中的第一次立足。
他站在喧鬨的市場中央,看著手機上的到賬資訊,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狂喜,冇有激動,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沉穩。他冇有想太遠,也冇有做任何豪言壯語,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市場深處,繼續觀察著這裡的人、這裡的車、這裡藏在喧囂之下的勢力與規則。
他像一條潛伏在淺灘的龍,不動聲色,卻已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