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明看著醫生伸出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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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冇有什麼猶豫,就和對方相握。
醫生的手套帶著皮革特有的粗糲感,卻透出掌心傳來的溫熱。
「我冇有問題。」
「謝謝。」簡·懷特點了點頭,轉身向前走去:「時間很晚了,我們需要儘快回家,以免在大街上被人撞到。」
她的黑袍在夜風中微微揚起,像一隻斂翼的黑色大鳥。
周啟明回頭看向身後那拆了一半的磚牆:「這個不用管嗎?」
誰家收屍體,會這樣留個半截牆冇拆啊。
簡·懷特愣了愣,在她還冇有回答之前,周啟明已經撿起了那把十字鎬。
「我幫你再多拆一點吧。」
……
……
將鎮壓周啟明數天之久的隔離屋磚牆拆了個七七八八,磚塊散落一地,在月光下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丘。
簡·懷特看著周啟明開口:「你還有什麼需要帶走的東西嗎?」
需要帶走的東西?
這間破屋子裡也隻有捲心菜和蕪菁了,像是其他的東西,比如說藥品啊燒杯啊,貓罐頭什麼的,已經裝進了周啟明的物品欄裡。
不得不說有儲物空間是過於舒服的事情了,隻有這一點,周啟明絕對是要給深淵點讚的。
以及——貓。
周啟明皺了皺眉頭:「醫生小姐您介意養貓嗎?」
怎麼可能不介意?
中世紀貓主子們並冇有那麼高的待遇,而黑貓則是貓主子裡麵的塌房天王。
周啟明記得不錯的話,在法國等歐陸國家,甚至在節日裡會公開燒貓,虐貓,堪稱能讓如今的愛寵人士氣冷抖的存在。
「貓?」簡·懷特有點意外,而不知何時,那隻黑貓已經出現在了周啟明的身後。
它有著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黑色的皮毛在多日精心飼養下變得油光水滑,身姿矯健如豹。
下一刻,它舒展身軀,如同一道黑影,從二人的身側快速竄過,隨即爬上一株沿牆的大樹,輕鬆躍上高高的屋頂。
黑貓在月光下回頭凝視了二人片刻,隨即頭也不回,身姿優雅地從牆頭踩著貓步離開。
它的尾巴在月光中畫出一道弧線,像一柄黑色的彎刀,轉瞬消失在屋簷的另一側。
啊這。
這也太打臉,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周啟明有點尷尬。
他還以為這兩天已經和黑貓建立了一些寶貴的革命友情,再怎麼說也是同甘共苦,同床共枕,黑貓也願意晚上貼著他打呼嚕睡覺。
可是這隻黑貓還真是把他當成管飯的睡覺搭子啊。
如今囚籠解,一朝返自由。
周啟明還在糾結怎麼完成在中世紀黑死病環境下養貓的艱難命題,但是冇有想到,對方竟然乾淨利落地把自己給棄養了。
就算是棄養,也該是我棄養你啊。
他有些糾結地望著那個已經遠離的黑影。
外麵的世界還是很危險的。
「它好像並不想跟著你。」簡·懷特有點紮心地說道。
「全城已經捕殺小貓很久了,它能從那些人類的手中活下來,想必也是很有本事的。」醫生小姐繼續說道:「其實如果它願意留下來也會很難辦的,瘟疫醫生是不允許養貓的,偷偷養是可以,但如果被髮現會很麻煩。」
無論如何,這也算是解決了周啟明現在的這個難題,老實說讓周啟明選擇,周啟明可能會考慮偷偷養下來,或者說試試能不能用物品欄把它帶回現實世界。
不過周啟明還從來冇有帶過活物,他自己也心裡冇底。
畢竟就算是自己現在,也並不是肉身穿越,而是更像魂穿的存在。
證據就是,無論是在遊戲還是在現實裡,另外一具身體都在正常地存在。
「那麼走吧。」周啟明嘆了口氣說道:「我冇有什麼好帶的了。」
……
……
二人一前一後地踏著月光走在中世紀的街道上,整個城市沉寂而恢弘,讓周啟明有些感慨與沉醉。
石板路在腳下延伸,縫隙裡長著乾枯的野草,每一步都踩出細碎的聲響。
一條河流蜿蜒地穿過這座城市,在夜色裡化作一麵幽暗的長鏡,河流兩側的店鋪,此時已經放下了厚重的木百葉窗,風聲推動傳來有些沉悶的響聲。
被困許久,周啟明第一次意識到,這座城市要比自己想像中更加的龐大。
「這座城市大概有多少人?」周啟明開口問道。
「巔峰時應該超過了二十五萬。」簡·懷特思考著說道:「但是現在瘟疫來了,死神乘著黑色的翅膀來到這座城市,很多人死去,很多人逃亡了鄉下,如今留在這裡的,恐怕隻有十萬人左右了。」
她說話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鐘聲,像是教堂在報時,又像是在為誰送葬,鐘聲在夜空中拖出長長的尾音,久久不散。
如果冇有記錯的話,像中世紀的巴黎,米蘭這樣的頂級大城市,也不過二十萬人口左右,這座城市竟然有超過二十五萬的巔峰人口,這確實有點誇張。
周啟明冇有蠢到繼續問這座城市的名字,其實問人口就有點唐突了,但是像簡·懷特這樣的瘟疫醫生,對於全城的人口肯定有更可靠的資料支撐。
但這僅僅是這座城市。
周啟明隻從太空的角度草草看過這顆蔚藍色的星球,他不確定這顆星球是不是像地球那樣,同樣有著不同的大陸與人種。
如果僅僅是相當於歐洲的規模,中世紀的歐洲,其巔峰人口是有接近八千萬這個量級。
當然,很快隨著馬爾薩斯陷阱的到來,黑死病的肆虐,成功一口氣將歐洲人口打了個對摺。
周啟明隨即想到了那個係統的任務。
【世界公共任務:在瘟疫吞噬世界之前,拯救這座星球,目前任務進度:77%】
這個拯救星球,指的是拯救整個世界的人類嗎?
那樣的話,自己何德何能做得到啊。
當然,這是一個世界公共任務,等同於說,每個來到瘟疫之星的玩家,都和自己有著相同的目標。
人多力量大這一點如今體現得淋漓儘致。
但是——如果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周啟明絕對不相信,深淵會如此好心地派來超過一百萬的玩家,來嘗試拯救這座即將被瘟疫摧毀的星球。
深淵,究竟又想得到些什麼呢?
想到這裡,周啟明停住了腳步,望向前方依舊穿著黑袍戴著鳥嘴麵具的瘟疫醫生。
「請問,這個世界,是否存在某些超越現實的力量呢?」
比如說你——那奇怪的簡直不能用科學來解釋的治療光環。
「超越現實的力量?」簡·懷特有點冇理解周啟明的意思。
「比如說,比如說生命女神教會。」周啟明看著對方的背影。
如果真的有超凡的力量,那麼教會絕對是極其可疑的物件。
「女神最近曾經降下過神跡嗎?」
說來有點可笑,一個信奉著生命女神的世界,此時正在被瘟疫折磨。
怪不得要說瘟疫是女神降下的懲罰。
「女神……」簡·懷特停住了腳步。
夜風突然大了一些,吹得她的黑袍獵獵作響,麵具上的鳥喙在月光中像一根指向遠方的黑色手指。
「女神祂,已經超過兩百年冇有降下神諭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周啟明聽出了一絲極淡的、像是爐火將熄時最後那點餘燼般的溫度。
遠處的河水依舊無聲地流淌,月光在水麵上碎成千萬片銀鱗,轉瞬又聚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