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文明之力的匯集
高瘦男子的詢問，讓場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最後，還是那位壯漢道：「這位姑娘，我知道你於心不忍，不過此事我等卻無能為力，世間慘劇數不勝數，我等隻能管好分內之事。」
希婭淡淡道：「手刃同族可算不上什麼分內。」
壯漢道：「試煉如此安排，冇有我等，亦會有其他人狩獵，這是這些人命中的定數，他們在起義之時，便應該做好準備，這就是挑戰上位存在失敗的下場。」
希婭道：「既然叫我碰見了，便不能坐視不管。」
壯漢皺眉道：「先不提對抗一位英靈神使的難度，就便你成功了，那之後呢？難不成你還打算和一位域外魔爭搶地盤？」
希婭道：「我人族冇有強大的血脈，能在宇宙中繁衍生息，靠得便是先賢前赴後繼，以命相搏，才自異族的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纔有我人族的人人如龍。我們【血晶文明】當初不也是被異族統治，若非先烈捨生忘死，哪有如今的繁榮昌盛？」
「現有餘力，自當儘力而為。」
話落，眾人再度沉默了，壯漢定定地看著希婭，突然冷笑道：「看你身上的裝備，想是來自哪個大家族吧？應該也備有脫離的道具吧？那自是有說這話的底氣。」
希婭微怔，一時啞口無言。
倒不是她真箇心虛，而是意識到無法說服對方。
高瘦男子也悄悄傳音道：「希婭，【組隊符】來之不易，錯過這一次，下次我可能便無法陪你試煉了。」
過了許久，希婭才默默撇過頭去：「無論如何，我作不出手刃同族之事，我意已決，至於諸位如何行事，與我無關。」
高瘦男子嘆了口氣：「我自是會幫你的。」
大漢道：「那我們各行其事，互不乾擾。」
希婭道：「倘若你獵殺同族，我自不能坐視不管。」
大漢大怒：「你們當英靈試煉是兒戲麼？我等齊心協力尚有諸多變數，再被你們阻攔哪還有通關的機率？你們這般不是逼迫我二人？」
希婭不再回話，隻是轉過身去留給壯漢一個背影，這讓對方是又氣又急，卻也無可奈何。
在虛空中觀察的楚休也是眉頭大皺。
他雖不知對方的具體任務為何，但從眾人的交談中倒也能猜個大概。
如今這妹子決心和那神使死磕，那無論輸贏這場試煉都會在狩獵儀式開始的第一小時分出結果。
那時他連一半的路程都冇趕到！這是楚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可即便他再急，此時又能夠做什麼呢？
現在的他，不過是藉助【羲皇探燈】的力量，用意識探查此地而已。
這些意識，幾乎不包含任何能量，別說改變現實了，就是想傳遞訊息都難！
「不，一定是有方法的，那些域外魔別說意識降臨了，就連降下神力甚至破開空間都做得到！應該隻是我對空間規則知之甚少。」
上千道意識不斷在附近湧現，楚休嘗試尋找高維空間和現實的聯絡，企圖找到遠距離影響的方法。
但可惜，雖然他的猜測其實是對的，但空間規則何等龐大繁複？又怎可能是憑他無中生有，短時間內就能參透的？
並且，就算他真箇天資異稟到前無古人的程度，也依舊無法做到。
再強大的規則，也終究是理論上的知識。
就像是一個科學家，哪怕他通曉一切世間的奧秘，可倘若冇有材料工具，也和一個普通人冇有分別。
這就是為什麼，感悟天道需要至少化神期才能做到，元神就相當於科學探索的儀器，隻有擁有了儀器，才能探索那些憑常人感知無法理解的【規則】。
而掌握了規則後，還得擁有合適的科學工具，也即【權柄】，才能自規則本源中借調力量，從而發揮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
所以楚休的這一頓瞎捉摸，註定隻能是徒勞無功。
而很快，便在四人誰也說服不了誰的互相爭論之際，一個小時轉瞬便過，已經開啟到了第五層囚徒了。
「大概還剩兩個多小時，狩獵便會正式開始，這麼短的時間，我肯定是趕不及的。」
不過就在楚休內心愈發焦急之時，忽然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自他意識中響起！
「誰？！」
這道聲音直接把楚休搞懵了，而等他確定聲音的來源後卻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原來適才楚休在企圖空間規則的時候，足足降臨了上百道意念在附近觀察，而其中一道意念在移動的過程中不小心進入了那座祭壇內部核心處。
而那道聲音，正是從祭壇核心處傳來！
楚休當即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那道意念上，向著更深處猛地一「鑽」，立時便覺得一股能量將自己意識包圍，這些能量十分純粹且便於操控，仿若專門就是為了他這般意識體準備的一般。
這整個祭壇的核心處，都充盈著這種力量，而在這方空間的最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個模糊的虛影，空間之中大部分的能量都聚集在它身邊，如同一個蓄勢待發的風暴。
一個念頭在楚休腦中劃過，讓他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是啊，這本就是一場舉行給狩獵之神的表演，既然演出已經開始，那觀眾又怎會還未入場呢？
並且他發現，藉助祭壇中的能量，他已經不僅僅侷限於一個「觀察者」，而是能調動這些特殊的能量，傳遞一些資訊了。
「冒昧打擾，還望閣下勿怪。」楚休將能量匯聚，傳遞出一道資訊。
遠處的虛影波動著，一股強大的威勢從四麵八方朝楚休壓來。
「你是誰，來此為何？」
楚休的神念愈發恭敬：「閣下不必擔心，在下前來，不過是想詢問些問題。」
「如果閣下嫌煩，也可讓我和參與試煉的覺醒者聊上幾句。」
「在得到所需的資訊後，在下立刻便走，絕不會打擾閣下半分。」
他並冇有什麼拯救此地人族的想法，這些人是生是死關他何事？弱肉強食本就是此方宇宙的真相，他哪管得過去這許多。
相較而言，得罪一位未知強大的存在，那可便太不理智了。
然而在收到楚休的資訊後，那域外魔隻沉默了一瞬便冷笑出聲：「一個半神，也配和我討價還價？」
資訊落下，四周猛然一收，立時將楚休的意識湮滅。
「嘖。」
楚休本體感到腦中微微一痛，不由皺起了眉頭。
他的元神其實強度已經夠高，隻不過經歷這麼遠的距離後，已變得無比脆弱，所以那域外魔在探清他虛實後，便毫不猶豫將他的這抹意識掐滅了。
要放平時，他是絕對不會去招惹這等強者的。
這可是一位強大的域外魔！
鵬城之時那域外魔恐怖的力量給他留下的陰影可還記憶猶新，更何況此地是那狩獵之神的領地，保不齊將對方惹急了真身趕來。
但眼下他返回的希望便隻在此一處，又如何能夠放棄？
「並且，這隻域外魔帶給我的壓迫感，似乎冇有當年鵬城那隻那麼強，不知是因為我如今變強了，還是其等階較低的緣故.」
「等儀式正式開始的時候，我與試煉之地的距離能縮小不少，屆時再去和它談判吧。」
楚休輕嘆一聲，冇再多想，更加專心地研究高維空間中的移動技巧，全力向著目的地趕去。
而與此同時祭壇之上，四位覺醒者的爭論，終究還是大漢和蒙麵男子先做出了退讓。
「這位女士還是先說說你的計劃吧。」大漢奧蒙德嘆氣道：「隻要你能給出一個具有可行性、足夠令我滿意的方法，便是陪你拚一把也不是不行。」
蒙麪人紮卡則是道：「但倘若你對抗一位英靈的憑依隻是一廂情願的理想，那便別怪我二人翻臉，畢竟我們可冇有為了陌生人拚上性命的高尚品德。」
他的語氣中頗有嘲諷，希婭倒也不在意，而是道：「二位放心，在下雖然想救下這些人，但自不會蠢到做螳臂當車、蜉蝣撼樹之事，在下還是有些把握的。」
說罷，希婭便淩空虛點，將幾道資訊傳遞了過去。
奧蒙德在看過後眼睛微微一亮：「浮空炮艦、超魔水晶、禦空鐵衛，你是皇族的人？」
頓了頓，又看向希婭身後的高瘦男子：「這是你的影子？」
希婭點點頭，道：「他叫佐爾坦，戰力還在我之上。」
這話，讓二人的臉色又好看了不少，每個皇族都有一位專門培養的影子，從小和皇族成員一齊生活、學習，長大後便是皇族成員最忠誠的侍衛、幕僚。
皇族的成員就冇有弱者，而影子更是精挑細選，無論天賦心性都是上佳之輩，遠非同階覺醒者可比。
「說說你的計劃吧。」奧蒙德道。
希婭點頭道：「我的計劃是在狩獵開始後，便儘可能地收攏、招攬義軍們進入浮空炮艦，炮艦中的輸能法陣能匯聚他們的力量，我們召集的人越多，炮艦的威力便越強。」
「等到合適的時機，便用【超魔水晶】進一步強化巨炮威力，一舉摧毀儀式祭壇！這樣狩獵儀式自然中止，那我們也算是自狩獵儀式中存活了。」
希婭的話，讓奧蒙德和紮卡目瞪口呆。
他們冇有想到希婭竟然玩這麼大，要直接摧毀狩獵祭壇！
許久，紮卡才道：「玩這種文字遊戲，深淵會認嗎？況且哪怕浮空炮艦威力巨大，也不一定能夠摧毀祭壇，畢竟你們別忘了，那可還有一位神使以及一支由幾十名高階王階組成的衛隊。」
希婭道：「深淵並非一個具有喜好的裁判者，而隻是既定的程式，隻要在儀式停止時我等存活，便算判定成功，自然會讓我等通關。」
「至於後者.」
希婭指向佐爾坦：「他的職業為【決鬥大師（S）】，天賦為【劍器共鳴（S）】，非常擅長一對一的戰鬥，還有一套由皇室專門配套的裝備以及一件【半神傳說】等階的劍器。」
「以他為主力，我四人從旁輔助，想來就算不是那神使的對手，也總可拖延一時半會。」
這下，奧蒙德二人冇話說了，這般想來似乎真有成功的機會。
思慮許久，紮卡率先開口了：「我可以先按照你的計劃行事。」
「但倘若中途發現那位神使實力過強難以力敵，我也會立刻轉變策略。」
奧蒙德點頭道：「我也一樣。」
希婭鬆了口氣：「那便這般說定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好似有無形的鎖鏈將自己環繞，又抬頭道：「現在儀式還在準備階段，我等無法自由行動，一旦正式開始，便立即行動。」
其餘人齊齊點頭。
接著，他們便開始商議具體的細節。
而另一邊，在此地國王胡蘿蔔加大棒的敲打下，絕大部分囚徒都老老實實地被趕進叢林，剩下些意誌堅定的，則被用酷刑處死後高高吊起。
這殘忍的一幕，通過遍佈在整個狩獵儀式上空的無人機轉播出去，震懾著所有企圖反抗的人群。
「這些愚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參加儀式並非災禍，而是榮耀呢？」
蜥蜴神使輕輕撚起一顆果葡萄送入口中，悠閒說道。
「神使大人說的是，」國王在旁賠笑，「這就是愚民們需要用刑法統治的原因，他們隻是些遵從本能的動物，無法理解神明的榮耀。」
蜥蜴神使黃綠色的豎瞳微微一轉，看向國王，似笑非笑道：「那你的意思是，你們這些所謂的『上層人』和他們不一樣咯？」
「這是自然，」國王用力挺起胸脯，「我們早已做好了覺悟，能在狩獵儀式中證明我們的勇武和對神明的忠誠，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恩賜。」
「神使大人您就是要我現在參加儀式，下人也絕無二話！」
蜥蜴人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那倒不用，儀式已經安排好了，我也不想橫生波折。」
話落，國王悄鬆一口氣，目光看向祭壇。
眼下，隻剩下最後一層了。
這一層的參加者隻有四人，但每個人都是王階！
蒼楷渾身被禁魔咒鏈束縛跪在地上，其他三人則身著華麗盔甲，宛如得勝歸來的將軍般，耀武揚威地站立一旁。
義軍之中，隻有蒼楷一個王階，為了滿足狩獵儀式中擊殺三位同階即可擺脫獵物身份的規則，王城方麵不得不也派出了三位王階參加儀式。
在出發之前，王城調動了一切資源，給這三人配備了最好的裝備，足以讓他們在儀式中勝出。
可國王心中依舊惴惴不安。
一切都是因為那個男人，那個預言之中會帶領人們打破枷鎖，真正獲得自由的英雄。
整個王國的修煉資源，都被貴族和神殿把控，在過去從未有平民子弟升至王階。
而蒼楷，卻從一個最低賤的角鬥士，拿著最基礎的修煉功法，如流星般崛起，僅用二十年便成為了王都最耀眼的角鬥冠軍。
接下來他在陰影中蟄伏，如蜘蛛般佈網，如毒蛇般帶著仇恨、憤怒尋找著對統治階層一擊斃命的機會。
他是個很有耐心的獵手，這一等就是二十八年，等到貴族們警覺之時，義軍已如熊熊烈火般在四處燃燒。
不過到了此時貴族們依舊並不在意，那時的蒼楷隱藏了實力，而就算貴族們知道了他已經成為王階的事實，依舊有絕對的自信，因為站在他們這邊的王階，有整整十九個。
他們覺得，這不過是又一次輕而易舉的鎮壓，又一次以鮮血開始，以死亡結尾的波折。
直到接連十一位王階被當眾斬首，義軍一路勢如破竹的殺到了王都，貴族們才驚覺他們麵對的是怎樣的一個對手。
是一位千年未有的武學天才，是一位深謀遠慮、極擅隱忍的頂級獵手。
這樣的獵手不出手則以，一出手便是有著斃命的把握！
「如果冇有神明的話，可能王都真會在那一天淪陷吧。」
每當想到那日城中沖天的火海，自商業街到狩獵場的集體暴動，王階強者們被分散瓦解挨個斬殺，國王便冷汗直冒，數次在夢中重複那噩夢般的一天。
但好在，一切的謀算都在神使絕對的實力下被瓦解，如今，再耀眼的天才，也不過是跪在地上等死的野獸罷了。
但不知為何，看著那蓬頭垢麵，長髮遮麵的魁梧人影，國王心中的不安卻越發濃烈。
他想到了那個預言。
他早已派人調查清楚，這所謂的預言不過是蒼楷對外放出，聚攏人心的手段罷了。
但此時他卻回憶起了自己的叔祖，也是王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占星師那聽來的一個說法。
那是一位曾經侍奉在神明身旁，抵達過【英靈】的絕對強者。
「你知道文明之力嗎？」
「那是一種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力量，據說每一個文明都會凝聚這種力量。」
「但想要讓這股力量具顯的難度卻極高，因為從根源上來說，文明之力其實是信仰、情緒、靈感等等非物質的東西資料化的結果。」
「資料化，那可是專屬於深淵的力量啊，所以通常來說，隻有那些被深淵影響極深的，能夠誕生『覺醒者』的世界，文明之力纔會具顯成具體的物體，甚至孕生出本源的規則。」
「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的世界文明之力就不存在了，其隻是難以聚攏、難以具顯罷了。」
「但倘若有一天，全王國的人們都將信念寄托在一人身上，並產生足夠強大的情緒波動，或許這些彌散在全世界的文明之力，就有概率被聚集起來，產生不可思議的效果。」
「哈哈，你那是什麼表情，這隻是我的猜測，我從未聽說過文明之力匯集的案例，你不用放在心上.」
熟悉的話音在腦海中縈繞，蒼老的國王凝視著蒼楷，一時有些出神。
他不知道自轉播中觀看這場儀式的民眾會是什麼想法，是憤怒？不甘？悲傷？絕望？亦或是全部都有？
但總之，現在的蒼楷，確實匯集了全王國人民的注意。
這種情況下，他會怎麼做呢？叔祖的猜想又會成真嗎？
他並冇有看出此時的蒼楷有何特殊，但.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打斷了國王的思緒。
最後一層的獵物就要被釋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