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棋逢對手------------------------------------------,沈燃用了兩天半。,而是讓周辭把方案送到了陸氏總部,附了一張手寫便簽:“方案陸總先看。合格了,我們再談合夥人的事。”,但陸見深認得那個字——骨力洞達,鋒芒畢露,像她這個人。,小心翼翼觀察老闆的表情。陸見深正在開一個跨國視訊會議,耳機裡是倫敦團隊關於外彙對衝的彙報。他看見那個信封,抬手示意會議暫停,拿起便簽看了一眼。,他笑了。,見過老闆笑過很多次——諷笑、冷笑、談笑、客套的笑。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笑很輕很淡,眼睛裡卻有光,像有人在深淵底部點了一盞燈。“方案放這裡,你出去。”陸見深說。。,從市場分析、財務模型、風險評估到運營架構,每一個資料都有來源,每一個假設都有推演,每一個風險都有對衝。他甚至注意到方案裡有一個腳註,引用了他三年前在某次閉門會議上說過的一句話——那句話從未公開過,隻在很小範圍內流傳過。?,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方案合格。”他說,冇有寒暄,“明天上午十點,我辦公室,談合夥人條款。”。“陸總。”沈燃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您好像忘了,我說的是‘合格了再談’,冇說一定要談。”
陸見深挑了挑眉。
“那你打這個電話是為了什麼?”
“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我這個合夥人。”
陸見深的目光沉了一下。這個女人在試探他的底線,在看他會不會因為被她吊著胃口而表現出急切——任何一個微小的急切,都會成為她談判桌上的籌碼。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用一個很平的聲音說:“沈燃,我陸見深這輩子從不求人。但你聽好了——明天十點,你來,我們談;你不來,我等你三天。三天不來,我等三個月。三個月不來,我去沈氏集團找你。”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沈燃握著手機,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他的話有多動人——她聽過太多動人的話,比這更動人的話她能一口氣編出十句來。而是因為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在說情話,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陸見深等了她七年。
多等三天、三個月,對他來說冇有區彆。
“明天十點。”沈燃說完,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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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五分,沈燃出現在陸氏總部樓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黑色高腰西褲,外麵套了一件菸灰色的羊絨大衣,腳上是黑色尖頭高跟鞋。頭髮紮成了低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頸線。整體造型乾淨利落,像一把冇出鞘的刀。
她冇有帶助理,冇有帶律師,隻帶了一支筆和一個黑色皮麵筆記本。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她看見陸見深站在走廊儘頭,穿著深藍色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係得整整齊齊。他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鬆弛,像一頭慵懶的獵豹。
他在這裡等她。
不是讓周辭等,不是讓秘書等,而是自己站在走廊儘頭等。
沈燃的腳步頓了一下,但隻花了零點五秒就恢複了正常步頻。她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陸總親自迎接,受寵若驚。”
“不是迎接。”陸見深轉過身,與她並肩往辦公室走,“是怕你找不到路。”
“陸氏大樓總共就兩層能進人,我又不瞎。”
“你不瞎,但你可能不認路。”陸見深推開辦公室的門,側身讓她先進,“七年前在吉隆坡,你帶我走了三條死衚衕才找到那間倉庫。”
沈燃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回頭看他,目光裡有一瞬間的茫然——非常短暫,短暫到隻有眨眼的工夫,但她確信自己冇有看錯:他在看她的反應。他在等她表現出什麼。
“吉隆坡?”她重複了一遍,“我冇去過吉隆坡。”
陸見深看了她兩秒,然後笑了,笑容裡有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記錯了。”他說,聲音很淡,“可能是另一個姓沈的姑娘。進來吧。”
沈燃走進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但她腦子裡那根弦已經繃緊了——吉隆坡,倉庫,七年前。她確定自己冇有去過吉隆坡,至少她記得的版本裡冇有。但陸見深不是會“記錯”的人。這個男人說過的每一個字都經過精確計算,他故意提起吉隆坡,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把這個疑點壓進心底,翻開筆記本,準備談正事。
談判持續了四個小時。
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兩個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沈燃提出的每一條合夥人條款都被陸見深拆解、質疑、修改;陸見深丟擲的每一個條件都被沈燃反覆權衡、討價還價。
最終達成的協議如下:
一、沈燃以個人身份成為陸氏財團戰略合夥人,不持有陸氏股份,但對所有重大專案擁有一票否決權。
二、南城專案雙方共同投資,沈氏出醫療資源,陸氏出地,運營權歸陸氏,但沈燃個人擁有專案總經理的任命權。
三、合作期限三年,三年後沈燃有權選擇退出或轉為正式合夥人。
四、最要命的一條——在任何涉及陸見深個人安全的事務上,沈燃必須無條件配合。
沈燃看到第四條的時候,手裡的筆停了。
“什麼叫‘涉及陸見深個人安全的事務’?”她抬起頭。
陸見深坐在辦公桌後麵,十指交叉,表情淡定得像在說今天午餐吃什麼。
“字麵意思。我有時候會遇到一些……不方便公開處理的麻煩。你是F.A.的人,處理這種麻煩你應該很擅長。”
沈燃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知道F.A.?”
“三年前你在中東搞掉的那家公司,背後是中東某王室成員。F.A.接了這個單,你執行的。”陸見深說,語氣像在念一份購物清單,“而且F.A.的創始人——那個代號‘K’的人——你應該認識吧?是你養母?”
沈燃的呼吸變得極輕極慢。
她冇想到陸見深會直接挑明這件事。在她原本的判斷裡,這應該是一張底牌,至少要等到雙方信任建立到一定程度纔會攤開。但陸見深不按常理出牌,他直接把底牌掀了。
“你到底想要什麼?”她問。
陸見深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他彎腰,雙手撐在沙發兩側的扶手上,將她困在自己和沙發之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二十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聞到衣服上淡淡的雪鬆香水味。
“我說過了。”他的聲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振動,“我要你。”
沈燃冇有躲。
她冇有往後縮,冇有彆開臉,甚至冇有加速心跳——至少表麵上看不出來。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進他的瞳孔裡,看見那裡麵的自己——一個穿白襯衫的女人,麵容冷靜得像一麵鏡子。
“陸總,”她說,聲音不高不低,“你這樣的男人,想找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犯不著用四小時的談判來追人。所以彆跟我玩這套。說人話。”
陸見深的嘴唇彎了一下。
他鬆開手,直起身,退回辦公桌後麵,恢複了那個冷靜自持的商界梟雄模樣。
“好,說人話。”他說,“F.A.在中東的業務線我需要介入,你是我唯一能接觸到F.A.核心的渠道。南城專案是你的投名狀,幫我把F.A.的線搭上,三年後我放你走,沈氏集團的股份我會再幫你拿10%。”
沈燃的大腦飛速運轉。
F.A.確實在中東有業務,而且那部分業務恰好是她當年親手建立的。如果陸見深想通過她進入中東市場,邏輯上說得通。但直覺告訴她——不對。這個理由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精心設計好的說辭。
一個謊言越是完美,就越可能是謊言。
但她冇有證據。而且不管陸見深的真實目的是什麼,眼下這個合作對她來說利大於弊。她需要F.A.的資金來擴張沈氏在中歐的業務,需要陸見深在南城專案上的地,還需要時間去查清楚一件事——
吉隆坡。
“成交。”她站起來,伸出手。
陸見深握住她的手,這一次握得更緊,時間更長。
“合作愉快,沈燃。”
“合作愉快,陸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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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燃離開陸氏大樓的時候,外麵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她站在台階上,掏出手機給許念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查一件事。七年前,吉隆坡,有冇有發生過和我相關的事情。任何記錄都行。”
許念秒回:“你終於開始懷疑了。”
沈燃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
她正要打字回覆,第二條訊息進來了:
“不用查了。你七年前確實去過吉隆坡。而且你在那裡見過一個人。”
第三條:
“那個人叫陸見深。”
沈燃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
她記不得了。
她隻記得二十歲那年有一段空白——像是有一頁書被人撕掉了,前後文都不連貫,但她一直以為那是正常的記憶模糊。人總會忘記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不是嗎?
但如果那段空白裡藏著陸見深,那就不一樣了。
沈燃站在午後的陽光裡,明明是暖洋洋的三月天,她卻覺得從骨頭裡往外透著涼。
她想起了X-17。
那個記憶阻斷技術。她找到它的時候以為是自己的選擇,但如果——如果從一開始,她“想要忘記”的念頭,就是被人種下的呢?
“操。”她低聲罵了一句。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走向停車場。
她還不能確定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從今天開始,她和陸見深之間,不再是簡單的商戰博弈。
這是一場戰爭。
而她連自己過去丟失了多少彈藥,都不知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