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維世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孟維歌的睫毛輕顫，幾秒鐘後，一雙漆黑的眼眸忽然睜開。。冇有天，冇有地，冇有邊界，隻有無儘的白色向四麵八方延伸。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能握拳，能張開。他又摸了摸胸口——心跳平穩，呼吸順暢。剛纔那種失控的癱軟感消失了。“你終於進來了。”，和之前囈語中的音色一模一樣——是他的聲音，卻又不太像，像是用他的聲帶在模仿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在說話。。。，是站著一個自己。，同樣的身形，同樣的衣著——連左眉角那顆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隻是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你是我。”孟維歌說。這不是疑問句。“我是你。”另一個“孟維歌”點了點頭，“但你不完全是我。”，滿眼不解地繞著這個“自己”走了一圈。對方紋絲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察覺不到。——鏡子裡的自己被拉長、壓扁、扭曲，但終究還是自己。而眼前這個……太像了，像到讓人毛骨悚然。“這是什麼地方？”“無維世界。”另一個自己回答，“冇有維度，冇有規則，冇有時間。或者說，所有維度、所有規則、所有時間，都在這裡彙聚。”
“……我聽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隻需要存在。”
孟維歌皺起眉。他想起方纔的現實世界——溫子陵的哭喊、警笛聲、肩膀被搖晃的觸感。他問：“我弟弟呢？外麵怎麼樣了？”
另一個自己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孟維歌後背發涼——明明是自己的臉，卻露出一種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表情，像是慈悲，又像是嘲弄。
“他在哭。”另一個自己說，“跪在你的身體旁邊，哭得像個孩子。救護車來了，醫生在給你做心肺復甦。你的心跳停過一次。”
“你都知道。”毫無疑問的同時夾雜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討厭被人監視的憤怒。
“我就是你。”對方走近一步，“你感知到的，我都能感知到。你在想什麼，我也在想什麼。你以為的‘外麵’，對我而言和這裡一樣清晰。”
孟維歌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眼睛卻死死地緊盯這另一個自己。
“你在害怕。”另一個自己說，“害怕自己。”
“你不是我。”孟維歌感到自己的聲音發緊，“我的眼睛裡不會是這樣。”
“這樣是哪樣？”
“像……”孟維歌斟酌著用詞。良久——
“像看一隻螞蟻。”
另一個自己沉默了幾秒，輕笑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右手，攤開手掌。
掌心裡浮現出一幅畫麵——是溫子陵。少年的臉哭得通紅，被醫護人員架著往後拖，他拚命掙紮，伸著手想要抓住擔架上的孟維歌。
“你看。”另一個自己說，“這是你的視角。”
畫麵切換。還是溫子陵，還是同一個場景，但從另一個角度——像是懸在半空中俯瞰。溫子陵的恐懼、醫護人員的冷靜、圍觀者的好奇，每個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見，每個人的心思都一目瞭然。
“這是我的視角。”另一個自己說，“冇有立場，冇有偏好，隻是看著。就像看一場雨落下來，看一片葉子飄走然後不見。”
孟維歌盯著掌心裡的畫麵，盯著那個被拖走的少年。子陵的臉不自然地扭曲著，嘴張得很大，像是在喊什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少年，拉著他的衣角，仰著臉問：“哥，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他記得自己是這麼回答的。
“會。”
另一個自己收起手掌，畫麵消失了。
“你想回去。”他說。
“對。”
“可是你回不去了。”
孟維歌的拳頭攥緊了。
另一個自己看著他的拳頭，語氣依然平靜：“你在這裡和我說話的時候，外麵的你已經‘回來’了。心跳恢複，呼吸恢複，瞳孔對光有反應。醫生說你運氣好，搶救及時，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那你還說什麼回不去？”
另一個自己冇有回答，隻是抬起手，指了指孟維歌身後。
孟維歌回頭。
白色的空間裡，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碎片，懸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像一場靜止的雪。他走近其中一塊，看到裡麵是一個小女孩在哭。又一塊，是一箇中年男人在笑。再一塊，是一個老人躺在床上，周圍站滿了人，有人在抹眼淚。
“這是……”
“記憶。”另一個自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隻是你的。是所有在這裡停留過的人的。無維世界冇有時間，所以每一刻都成為永恒。你看到那個老人了嗎？他臨終前最後一個念頭飄到這裡，就成了這樣一塊碎片。而你——”
一隻手搭上了孟維歌的肩膀。
“你進來的時候，也帶來了一些東西。”
孟維歌順著那隻手的方向看去。
白色的空間深處，隱約有什麼在浮動。他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是一個少年。
五六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的，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裡畫著什麼。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孟維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子陵。
是二十多年前的子陵。
是他第一次帶回家的子陵。
“你把他帶進來了。”另一個自己的聲音變得很輕，“或者說，是你心裡那個‘他’，把你困在這裡了。”
孟維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泥地上畫的是什麼？他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天太陽很大，子陵曬得滿頭是汗，卻畫得很認真，畫完還回頭衝他笑，露出一顆剛換的門牙。
那個笑。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過了。
“你想回去嗎？”另一個自己問。
孟維歌冇有回答。
他朝著那個小小的身影，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