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潤琪的目光一直落在季惟舟和陳大隊兩人身上，她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就那麼死死盯著兩人。
可是，即便如此尖銳的目光盯在身上，兩人也並沒有去關注，即便早已經有所察覺。
從進門後，他們就察覺到了李潤琪那道鋒利而又充滿警惕的目光，進來這兒的很多人都是如此，警惕打量敵意等等，他們早已見怪不怪。
但是，即便這道目光灼灼，兩人也默契地沒有抬頭。
審訊室裡異常的安靜，而監控室裡，鐘意看著這一切。
她看著坐在審訊椅上的李潤琪，從一開始她的自信和沉著，到現在開始小動作不斷，顯然，那份沉著已經慢慢開始肖劍，她開始變得緊張和警惕，麵對外麵未知的一切，她開始擔心和害怕，就連她藏起來的，不停在捏著袖口的手指，都是她藏不住的慌亂。
而這，正是他們所需要的。
……
季惟舟和陳大隊長兩人在裏麵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的工作，沒有對李潤琪進行任何問題的詢問，彷彿這個人不存在，也好像他們進來這裏，根本不是為了審訊，僅僅隻是進來走個流程。
大概半個小時後，兩人打算起身離開。
然而，就在看到兩人要離開的時候，原本還在偽裝平靜的李潤琪卻坐不住了，那份偽裝，也被徹底撕碎了。
“你們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李潤琪的聲音有些低沉，像是許久沒有說話，聲音變得沙啞了。
可從她的語氣裡，他們能聽得出來，有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聽到她的話，季惟舟和陳大隊長兩個人這才終於停住了腳步。
兩人默契地緩緩轉頭，朝李潤琪的方向看了過去。
季惟舟看著她，神色淡淡，不疾不徐地開了口：“陳女士，就算我們問了，你也不會說，所以問的再多都是浪費時間，我們也沒有時間和你在這裏做一些無謂的糾纏，反正證據總會到我們手裏，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另外，提醒你一件事情，傳媒公司參與洗錢的證據我們已經拿到了，所以你已經沒有離開這裏的機會了，所以，我們想知道的其他事情，隻需要耐心等待幾個小時，證據自然而然就到我們手裏了，我們也就沒有必要和你再浪費時間了，至於你，接下來就安安心心在這裏待著，下一次見麵，估計就是在法院，你們的案件開庭公審理了，你坐在被告席，等待著國家法律對你們的審理和宣判了。”
對於一些刑事案件，隻要證據確鑿，證據鏈完整，是否有嫌疑人的口供，對於最後的定案不會有影響，但犯罪嫌疑人拒不承認，拒不悔罪，對於法院最後的宣判，卻有著明顯的差別，這樣會被視為無悔過情節，加重宣判。
而這一點，陳大隊長也“好心”地做了提醒。
“不過，李潤琪女士，我還是要提醒你一點，對於刑事案件，無論是否有嫌疑人的口供，對於最後的定案都沒有任何影響，所以即便你什麼都不說，我們隻要證據完整，正確鏈閉合，照樣定你的罪，但是拒不認罪，是否會影響你最後的判刑和刑期，想必你一定很清楚。”
這一點，李潤琪自然清楚，其實這是常識性問題，法官在審理案件時，對法律適用、證據認定、量刑等享有裁量空間，對於拒不認罪的罪犯，法院會在法條規定的範圍內，進行著重的量刑判定。
當然，這一點，或許並不會讓李潤琪心動，因為她已經十分明確自己最後的結果了，多次大額洗錢，還有故意殺人，這些加在一起，不會好過無期徒刑，而死刑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的。
所以，或許於她而言，是否還要掙紮，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甚至她或許還想保護某些人。
所以，季惟舟也好心地提醒道：“當然，還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在你別墅的泳池底下，我們找到了一具女性屍骨，我們已經確認過了死者的身份，也已經聯絡到了她的丈夫。”
說到這裏，話戛然而止，季惟舟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直接轉身，就要離開。
然而此時，李潤琪卻忽然情緒激動了起來。
“你站住！”她厲聲道。
可這話，鎮不住季惟舟和陳大隊兩人，他們像是壓根兒沒有聽到這話，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門口。
然而就在手搭上門把手上，要開門的時候，李潤琪又吼了起來。
“你們站住，我有話要說！”
聽到這話，兩人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季惟舟和陳大隊長兩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神色間都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這樣的反應出他們所料，或者說是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而且李潤琪在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情緒變得如此激動，也就再一次證明瞭他們的推測是對的，那具女屍就是孫穎，否則她並不會在意他們是否將死者被害的訊息告訴死者的丈夫，畢竟，這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影響，除非，死者的丈夫，是她本身就在意的人。
……
片刻後，季惟舟轉頭，看向李潤琪，聲音淡淡，開口問道：“你想說什麼？”
李潤琪此時眼眶通紅，神色間早就沒有了方纔的鎮定，眉心緊蹙著，像是擔憂，又像是緊張。
“你們知道那具女屍的身份嗎？”李潤琪問道。
聽到這話，季惟舟冷笑了聲，他看著李潤琪，緩聲開了口：“李女士，想必有件事情你還沒弄明白，我們把你帶回來，是為了查案，把你帶進這兒，我們是為了進行審訊，當然我們現在該弄清楚的，也都已經弄清楚了，你說與不說對我們而言影響並不大，但是這也並不代表由你來詢問我們，如果你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們說，那麼這場談話到此結束。”
說到這兒，季惟舟和陳大隊長兩人就推開了門，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監控室裡，鐘意看著兩人從審訊室裡離開，不一會兒，她身後的門就開了。
一邊往裏走，陳大隊一邊開口說道：“看來現在可以確定了，死者就是孫穎。”
聞言，鐘意點了點頭。
“不過奇怪的是，李潤琪的反應有些奇怪，我在想，孫穎的死，李舒究竟知情還是不知情？如果知情的話，李潤琪不會驚訝於我們把訊息告訴李舒，但是如果不知情的話，也並不符合邏輯，畢竟李舒和孫穎兩人沒有離婚，目前還有利益牽扯，在這樣的情況下，難道兩人不會聯絡嗎？”
鐘意的話，也是他們兩個在考慮的問題。
“是啊，孫穎出國是帶著資產一起出去的，那麼很有可能就是為了轉移資產到國外，如果是這樣的話，李舒的資產也在其中，那麼，他們兩個人就不可能完全切斷聯絡，李晶和孫穎一起出去的，除了資產，還有李舒的女兒和李的父母，他不可能和孫穎斷了聯絡，如果是這樣的話，孫穎，遇害，李舒長時間聯絡不上，怎麼可能會察覺不到異常，那李潤琪有為什麼這麼緊張呢？”
是啊，李潤琪剛才才聽到，他們將聯絡死者的丈夫這個訊息的時候，神色間是明顯的緊張，而這份緊張顯然就是傳遞了一個訊號，死者的丈夫，也就是李舒，並不知道孫穎已經遇害了。
那麼，這就形成了一個邏輯悖論點。
“所以李舒到底知不知道孫穎已經被害了？”陳大隊長將這個問題再次拋了出來。
而聽到這話，鐘意微一聳肩，她神色間滿是篤定，聲音卻輕輕淡淡的，開口道：“顯然李舒並不知道，而且孫穎也害怕李舒知道。”
陳大隊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了利益殺人這個推測，可能就可以打消了，畢竟從某個方麵來說，這三個人雖然在感情方麵存在著糾葛，但是在另一方麵還算是共同體。”
“沒錯！”季惟舟點頭，肯定了這話。
“他們三個人的利益確實綁在了一起，其實我們可以去簡單的做一下分析，李潤琪、李舒和孫穎三個人，作為利益共同體，如果因為利益受損而產生矛盾和糾紛，那麼就一定是利益對立，或許是孫穎和李潤琪李舒的利益對立，也可能是另外的對立關係，但最終的結果就是一方為了利益而壓製住了另一方，而從目前死者是孫穎這個結果來看，隻有可能是孫穎觸犯了李舒和李潤琪兩個人共同的利益。”季惟舟淡聲道。
這樣的分析，邏輯簡單，而且符合常理，鐘意和陳大隊長聽著，默默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李舒也應該早就已經知道了孫穎死亡的事情，而孫穎的死亡可能是李潤琪動的手，李舒知情，也可能是李舒動的手，李潤琪包庇兇手，當然，也有可能是就是李潤琪和李叔共同的手筆，而無論是哪種，李舒都一定知情，所以李潤琪的反應也就自然而然的推翻了這個推測。”鐘意若有所思，一邊思忖著一邊說道。
“這麼說的話，孫穎被殺是因為感情問題，而且兇手隻有李潤琪一個人，並且李舒不知情。”陳大隊總結。
聽到這話，鐘意緩緩點了點頭，她目光轉向監控室的大螢幕上，看著李潤琪所在的那個畫麵。
此時此刻的李潤琪，早已經沒有了方纔所偽裝出來的那種鎮定自若的樣子，她在不停的左顧右盼，時不時的往審訊室的門口處望去，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不僅如此，孫穎之所以選擇埋屍，很可能就是為了讓李舒永遠不知道這件事情。”說到這兒，鐘意不由得冷笑了聲。
“怎麼了小鍾？”陳大隊見狀立刻問道。
“沒什麼，就是忽然覺得有一件事情或許從一開始我就想錯了。”
話落，她微眯了眯眼。
“什麼事情？”陳大隊有些疑惑。
鐘意聞言，微勾了勾唇，唇邊露出了一抹冷淡的笑意。
“一開始我以為李舒對於李潤琪而言，隻不過是她獲取利益的一個工具，或許有感情，但不會越過利益，現在看來或許這麼是我低估了李潤琪對於李樹的感情。”鐘意語氣裡似乎夾雜著些許的諷刺。
她接著又說道：“李潤琪這麼害怕李舒知道他殺害孫穎的事情，或許就是害怕這件事情會在她和李舒之間產生影響，看來對於李潤琪而言，我們都低估了李舒對於她的重要性。”
季惟舟若有所思，沒有開口。
而聽到這話，一旁的陳大隊長重重點了點頭。
“所以說呀，女孩子一定要擦亮眼睛，一旦遇到錯的人，那可就是一腳踏進了深淵裏，或許李潤琪沒有遇到李舒也會是一個過著平靜生活的女孩兒，愛情呀是個好東西，可是愛錯了人，那可就是要命的東西了。”
陳大隊長對此頗有些感慨。
聽到這話，鐘意不由得淡淡一笑。
“人的一生難免會遇到很多人，也難免會愛許多人，但是人的成長就是要學會辨別，辨別這個人值不值得愛，辨別這份愛值不值得給出去，我們無法控製自己的緣分，也無法控製自己會遇到什麼人，能做的就是學會識人的本領。”
聽著鐘意的話，季惟舟微微勾唇一笑，他緩緩抬手，輕揉了揉鐘意那圓乎乎的腦袋。
這姑娘總是會時不時的給他一些驚喜，就如同現在。
他淡淡笑著，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
從審訊室出來之後，季惟舟和陳大隊長兩人就沒有再進去，他們打算晾李潤琪一段時間，等到李潤琪徹底沉不住氣了，時機纔算是真的到了。
而這一晾，就晾到了接近淩晨。
幾人沒有回家，而是在辦公室裡隨便湊合了一晚，其實也就是趴在桌子上眯了兩個小時而已。
但是，對於他們而言已經算是很幸運了，技術科和法醫科的同事們卻一整晚都沒有時間休息，不過好在，淩晨的時候，有了不小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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