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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隊裡,已是淩晨。
雨停了,夜空一片漆黑,連星光都冇有。辦公室裡隻剩下程硯和林深兩人,燈光慘白,映得兩人臉色都帶著疲憊。
桌麵上攤著現場照片、痕跡報告、監控排查記錄,厚厚一疊,卻全是空白資訊。
“匿名號碼查得怎麼樣?”林深先開口,聲音帶著沙啞。
“一次性號碼,無實名,通話地點在城郊廢棄電話亭,周邊無監控,無任何有效線索。”程硯把報告推過去,“簡訊傳送時間,在我們抵達現場後十分鐘。對方清楚我們的行蹤、抵達時間,甚至清楚我們會重點檢查木箱。”
林深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節奏緩慢而沉重。
“這個人,要麼在現場附近盯著我們,要麼……就在我們內部。”
這句話落下,辦公室瞬間安靜。
程硯冇有迴避這個可能。從匿名報案、精準引導、簡訊警告,每一步都踩在警方行動節奏上,隻有內部人員,才能做到如此精準。
“你查的三起案子,到底牽扯到誰?”程硯抬頭問。
林深沉默很久,才緩緩開口:“三個死者,都是二十年前一起大案的關鍵證人。案子當年轟動全城,定性為連環殺人案,迅速告破,所有人都覺得塵埃落定。”
“2003年連環案。”程硯脫口而出。
這個案子,他從小聽到大。因為當年牽頭偵辦的副支隊長,是他的父親——程遠舟。
林深抬眼看他,眼神複雜。
“對。就是你父親辦的案子。案子告破第三年,程遠舟神秘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程硯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一直知道父親失蹤得蹊蹺,卻從未想過,會和林深調查的證人死亡案,牽扯在一起。
“三名證人接連死亡,就是想封口。”林深語氣篤定,“當年的案子,有問題。證物、證詞、鑒定報告,全都是精心搭建的偽證鏈。”
“偽證鏈的內應是誰?”
林深冇有回答,隻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便簽截圖,遞到程硯麵前。
便簽上隻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卻堅定:
內應位置很高。彆信老劉。
程硯瞳孔驟然收縮。
老劉——劉長河,現任支隊主官,他們的直屬上司。
“這是……”
“我昨晚手寫的,隻存在我的備用手機裡。”林深聲音壓到最低,“除了你,冇有任何人見過。程硯,接下來的路很危險。我如果出事,你接著查。”
“彆胡說。”程硯皺眉。
林深卻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的釋然。
“我早就做好準備了。有些真相,總得有人挖出來。”
他收起手機,站起身收拾東西。
“我先回去,今晚再覈對一遍卷宗細節。明天一早,我們再碰。”
林深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過頭來。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我最近在查的那三起案子,有一個線人也在暗中幫我。他叫老古,身份不明,但訊息很準。如果他主動找你,你信他三分就行,剩下七分自已判斷。”
程硯皺眉:“老古?什麼人?”
“一個臉上有疤的中年人。”林深冇有多解釋,“他如果出現,你就知道了。”
說完,林深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
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程硯坐在桌前,反覆看著那行“彆信老劉”,又想起父親失蹤的真相、三起詭異的意外、東塘貨倉的空箱子,還有林深最後提到的那個叫“老古”的線人。
所有線索,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
深夜兩點,程硯的手機再次震動。
還是那個匿名號碼,發來一條隻有七個字的簡訊:
林深有危險,救他。
程硯猛地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程硯踩儘油門趕到林深住處樓下時,心臟跳得幾乎撞碎肋骨。
樓道燈一片昏暗,聲控燈時亮時滅,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他衝到門前,房門虛掩,冇有鎖死。
一股冰冷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輕輕推開門。
客廳一片狼藉,水杯摔碎在地,椅子翻倒,明顯發生過短暫爭執與拉扯。林深倒在客廳正中央,臉色慘白,嘴唇青紫,雙目圓睜,身體已經冰冷僵硬。
冇有血跡,冇有傷口,冇有凶器。看起來,就像一場再正常不過的突發心梗。
程硯僵在門口,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幾分鐘前,那個人還在辦公室和他說話,叮囑他小心,笑著說真相總要有人挖出來。現在,他躺在地上,再也不會迴應。
“林深……”
程硯聲音沙啞,緩步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觸碰到對方手臂,一片冰涼。他強迫自已冷靜,快速掃視現場——門窗完好,無強行闖入痕跡,無打鬥造成的嚴重損傷,現場看似“自然死亡”。
太乾淨了。和東塘老貨倉的現場,一樣乾淨得詭異。
他立刻拿出手機,剛要撥通隊裡電話,目光忽然定格在林深緊握的右手。
手指死死蜷縮,掌心藏著東西。
程硯輕輕掰開他的手指。一張被燒到殘缺的紙條,隻剩小半片,焦黑邊緣捲曲。上麵殘存一個清晰的字:
硯
是林深的字跡。在臨死前,他燒了整張紙條,隻留下這個字,等著他來。
程硯緊緊攥著紙條,指節發白。他清楚,這是林深留給他最後的遺言、最後的警示、最後的接力棒。
就在這時,樓道傳來腳步聲。
沉重、緩慢,一步步靠近。
程硯瞬間警覺,將紙條貼身藏好,站起身,麵向門口。
門被推開。
老劉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色外套,頭髮微亂,眼神複雜地看著屋內,看著倒在地上的林深,又看向程硯。
冇有驚訝,冇有慌亂,隻有一種早已預知的沉重。
“我接到訊息,趕過來看看。”老劉開口,語氣平靜得反常,“林深……走了?”
程硯盯著他,冇有說話。
深夜時分,距離林深死亡不到半小時,老劉竟然比最先收到預警、全速趕來的自已,還要晚一步抵達,卻精準找到這裡。
誰告訴他的地址?誰通知他的死訊?又有誰,能在這個時間點,直接聯絡到支隊主官?
答案,呼之慾出。
老劉走進屋內,目光掃過現場,最後落在林深身上,輕輕歎了口氣。
“通知技術隊吧。”他語氣低沉,“意外心梗,節哀。”
程硯緩緩抬起頭,眼神冰冷。
“劉隊,”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覺得,這是意外嗎?”
老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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