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條規則------------------------------------------ 08:00,在空曠的A-3區走廊裡迴盪。,看著螢幕上的紅光掃過自己的工牌。視線右上角的半透明介麵上,幾行數字跳動了一下:打卡成功:08:00:03今日工時:0/12生命值:100/100精神力:85/100。——規則允許的誤差是五分鐘。但林澈盯著那“03秒”,心裡還是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在這裡,精準不是美德,是生存的底線。,準備走向自己的工位。走廊兩側的牆壁是冰冷的暗灰色金屬,光滑得像手術刀,映出他模糊扭曲的影子。每隔十米就有一扇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門,門縫裡透不出任何光線,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有頭頂的LED燈管發出恒定不變的慘白光線,把一切都照得毫無生氣。,他停下了。,深黑色的螢幕上,一行行血紅色的字正在緩慢滾動,像某種詭異的新聞快報:今日規則更新(08:00生效). 所有員工必須在08:00前完成打卡。遲到者,每分鐘扣除1點生命值。連續遲到三日者,將接受“效率優化培訓”。. 工作期間禁止無故離開工位。如需短暫離開(如接水、如廁),需在工牌係統提交“臨時離崗申請”,單次不得超過15分鐘。每日申請次數不得超過3次。違規者,每次扣除5點生命值。
3. 今日午餐供應時間為12:00-12:30。請務必在規定時間內用餐。浪費食物者,將補償等量體重。
4. 下午16:00將進行隨機“規則適應性測試”,測試內容臨時通知。未通過者,將接受“再教育”。
5. 今日績效目標:完成3個F級任務。未完成者,扣除20點生命值。連續三日未達標者,予以清除。
——深淵科技行政管理部
“清除”兩個字是暗紅色的,比其他字更粗,像用血寫上去的。
林澈盯著那兩個字,感覺喉嚨發乾。他移開視線,看向告示牌最下方那行小字:
規則是絕對的。規則必須被遵守。規則是您最可靠的夥伴,也是最公正的法官。祝您工作愉快。
愉快。
他收回目光,刷卡走進工位區。
和周曉說的一樣,他的工位在角落,靠窗——如果那能叫窗的話。所謂的“窗”其實是一整麵牆的黑色玻璃,外麵不是天空,不是街道,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偶爾有光點閃過,像遙遠的星辰,又像某種生物的眼睛,眨一下,又消失。
他在那張灰色的工學椅上坐下。椅子很舒服,可以調節高度、靠背角度,扶手上還有加熱功能。桌麵上隻有三樣東西:一台黑色的曲麵屏顯示器,一個鍵盤,一個滑鼠。乾淨得像個樣板間。
他移動滑鼠,螢幕亮起。
不需要輸入密碼,係統自動登入。桌麵背景是純黑色,隻有一個圖示:今日任務。
雙擊點開。
任務列表彈出來,和他早上在入職培訓室看到的一模一樣。四個任務,三個F級,一個日常維護。績效目標60分。他點開第一個任務“哭泣的通風管道”的詳情,又仔細看了一遍那些警告和說明。
然後,他注意到螢幕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圖示,看起來像是個時鐘。滑鼠移過去,顯示:規則倒計時。
他點開。
一個全新的介麵彈出來,密密麻麻的,全是倒計時:
下一項規則檢查:08:15(工位在崗狀態覈查)
午餐規則生效:12:00-12:30
規則測試:16:00-16:30
當日工時達標覈查:20:00
每個倒計時後麵還有一個小小的感歎號圖示,點開會顯示該規則的詳細說明和違規處罰。
林澈一個個看過去,越看心越沉。
工位在崗狀態覈查:係統會隨機掃描,如果員工不在工位且冇有提交離崗申請,視為“無故離崗”,扣5點生命值。
午餐規則:必須在12:00-12:30之間用餐,過時不候。必須吃完餐盤內所有食物,浪費者“補償等量體重”——他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意思,但直覺告訴他絕對不想嘗試。
規則測試:隨機抽取員工,測試對某項規則的“適應度”。未通過者“再教育”——這個詞在深淵科技的語境裡,聽起來比“清除”好不了多少。
而最要命的是工時覈查:必須乾滿12小時,從08:00到20:00,一分鐘都不能少。少一分鐘,扣24小時壽命。
24小時壽命。
林澈看著那行字,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爬上來。這不是扣生命值,是直接扣壽命。如果他現在有70年壽命,少乾一分鐘,就變成69年364天23小時?還是說……
他不敢深想。
關掉倒計時介麵,他重新看向任務列表。現在時間是08:12,離第一次在崗覈查還有三分鐘。他不能亂跑,必須待在這裡。
可是,就這樣乾坐著?
他環顧四周。工位區裡大概有四五十個工位,現在坐了大概一半的人。所有人都穿著和他一樣的黑色製服,胸前掛著工牌,坐在自己的隔間裡,對著螢幕敲鍵盤或者移動滑鼠。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抬頭,甚至冇有人轉動脖子。隻有鍵盤敲擊聲和滑鼠點選聲,彙成一片單調的、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像一群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林澈收回視線,看向自己的電腦。除了任務列表,桌麵上還有幾個檔案夾:公司規章、操作手冊、曆史任務記錄、個人工作台。
他點開公司規章。
裡麵是分門彆類的文件,多到令人窒息。《員工日常行為規範》(387頁)、《規則除錯員操作手冊》(上冊632頁,下冊正在編寫)、《異常事件處理流程》(214頁)、《精神汙染防護指南》(155頁)……
他點開《員工日常行為規範》,隨便翻到一頁。
第147條:員工在工作期間應保持專注。係統會通過工牌監測員工瞳孔焦距、心率變異性及腦波活躍度,綜合判定“專注度”。專注度低於60%持續超過10分鐘,將觸發“精神渙散警告”,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除2點生命值,第三次“強製專注訓練”。
瞳孔焦距?心率?腦波?
林澈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工牌。那個銀白色的金屬牌此刻感覺格外沉重,像某種頸銬。
他繼續往下翻。
第203條:員工之間禁止進行與工作無關的交流。係統會通過音訊分析及唇語識彆監控所有對話。違規者,根據對話時長及內容,扣除5-20點生命值。
第255條:員工不得對公司的規則、製度、管理層或任何工作安排表現出公開的質疑、不滿或牴觸情緒。心理波動指數持續高於7.5將被標記,高於8.5將觸發“情緒管理乾預”。
一條接一條,冰冷、精確、不容置疑的規則,像鐵絲網一樣把每個人都牢牢困住。而所有這些規則的執行,都依賴於無處不在的監控和那個掛在脖子上的工牌。
林澈關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這種被全方位監控、被規則徹底捆綁的感覺,比騰雲科技那種虛偽的職場文化要恐怖一百倍。在那裡,你至少還能在廁所隔間裡罵兩句領導,至少還能在微信小群裡吐吐槽。在這裡,連腦子裡想什麼,都可能被監測、被分析、被判定為“異常”。
“是不是覺得喘不過氣?”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幾乎是氣音。
林澈轉頭,看見隔壁工位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側過頭看他。男人大概二十五六歲,頭髮有點亂,眼鏡片很厚,鏡片後麵的眼睛很大,此刻正透過隔板的縫隙看過來。
是周曉。早上給他規則穩定器的那個人。
“有點。”林澈同樣壓低聲音。
“正常,新人都會這樣。”周曉說,目光很快轉回自己的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看起來像是在認真工作,但聲音繼續傳來,“但記住,規則是這裡唯一的‘真實’。接受它,利用它,但彆反抗它。反抗的人,都消失了。”
“怎麼利用?”林澈問,眼睛也盯著自己的螢幕,假裝在看文件。
“規則有漏洞。”周曉的聲音更低了,“就像程式有bug。找到漏洞,你就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爭取一點空間。比如……”
他頓了頓,敲了幾下鍵盤。
林澈的螢幕上,突然彈出一個私密聊天視窗。是工牌係統的內部通訊,加密的,視窗標題是臨時會話-周曉(C-332)。
周曉在裡麵打字:
看第147條。專注度監測有三個引數:瞳孔、心率、腦波。瞳孔焦距你可以通過頻繁切換看螢幕和看鍵盤來乾擾,但彆太規律,係統能識彆模式。心率……儘量保持平穩,深呼吸。最難的是腦波,但如果你在‘思考工作相關的問題’,腦波活躍是允許的。
林澈看著那幾行字,心裡一動。他回覆:
所以隻要我一直在想任務的事,就算看起來在走神,也不會被判定為不專注?
對。但彆想得太深,想太深了,心理波動指數容易超標。維持在6.0-7.0之間最安全。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聊天視窗沉默了幾秒。
然後,新訊息跳出來:
因為我在這裡待了兩年零三個月。上一個坐你這個工位的人,叫李明,來了一個月,因為連續三天專注度不達標,被送去‘強製專注訓練’,回來後就成了隻會盯著螢幕流口水的傻子。又過了一週,他被‘優化’了。
優化?
清除的委婉說法。食堂的‘今日特供’有時候會多一種肉,味道比較柴,但營養豐富。
林澈盯著那行字,胃裡一陣翻騰。他猛地想起早上在食堂看到的那些顏色詭異的肉類,想起那股鐵鏽般的回甘……
他強迫自己不再往下想。
謝謝。 他回覆。
不用謝。我幫你,是因為我需要隊友。這個辦公區已經三個月冇有能活過一個月的新人了。你看起來……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的異能。規則編輯器。雖然現在很弱,但那是SSS級潛力。如果你能活下去,能成長起來……
周曉冇打完這句話,因為就在這時,整個工位區的燈光,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熄滅,是那種電壓不穩的閃爍,持續了大概半秒。與此同時,林澈視野右上角的半透明介麵,猛地彈出一條血紅色的警告:
警告:08:15在崗狀態覈查開始。
正在掃描……
林澈心裡一緊,立刻坐直身體,雙手放在鍵盤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掃描感從工牌上傳來,像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在輕輕刺探他的麵板、瞳孔、心跳。
他深呼吸,努力讓心跳平穩,眼睛在螢幕和鍵盤之間自然地移動,腦子裡拚命想著“哭泣的通風管道”的任務細節:通風管道的直徑大概一米,位置在B-2區,哭聲是女人的聲音,規則碎片型別是情緒規則(悲傷)……
掃描感持續了大概十秒。
然後,警告視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綠色提示:
覈查通過。
專注度:71%
心理波動指數:6.8/10
評估:良好
林澈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周曉的工位。周曉已經恢複了那副全神貫注工作的樣子,彷彿剛纔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但林澈的私聊視窗裡,又多了一條訊息:
第一次覈查過了,不錯。記住感覺,以後的覈查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刁鑽。
林澈關掉聊天視窗,重新看向任務列表。
時間:08:18。
離他去處理“哭泣的通風管道”任務,還有一個多小時。這段時間他不能離開工位,那能做什麼?
他點開個人工作台。
裡麵是他的個人資訊、績效記錄、物資庫存、技能樹(目前隻有“規則編輯器”一個圖示,灰色不可用)等等。在物資庫存裡,他看到了周曉給他的那個“規則穩定器(一次性)”,還有一個“新手補給包”,顯示可領取。
他點選領取。
工位下方的抽屜“哢噠”一聲輕響,自動彈開一條縫。林澈拉開抽屜,裡麵放著三樣東西:一個黑色封麵的筆記本,一支筆,還有一小包……餅乾?
他拿起餅乾。包裝是純白色的,冇有任何標識,撕開後裡麵是五塊獨立包裝的小餅乾,看起來很正常。但他不敢吃——在見識了食堂的“今日特供”和浪費食物的懲罰後,他對這裡的任何食物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他把餅乾放回抽屜,拿起筆記本和筆。
筆記本的扉頁上印著一行燙金小字:
記錄即存在,存在即真實。
翻開內頁,紙張是米黃色的,很厚,摸上去有種粗糙的質感。筆是普通的黑色簽字筆,但筆身很沉,像金屬的。
林澈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他現在冇心情記錄什麼。
他重新看向電腦,這次點開了曆史任務記錄。裡麵是空的——他是新人,還冇有曆史任務。但係統裡有“公開任務記錄庫”,可以檢視其他員工(匿名)處理過的任務報告,作為參考。
他輸入“哭泣的通風管道”進行搜尋。
彈出十幾份報告,時間跨度從三個月前到現在。他點開最近的一份,是兩週前的。
任務執行人:C-XXX(已離職)
任務等級:F
任務結果:部分成功(收集到規則碎片,但未能完成淨化)
任務詳情:進入B-2區第三裝置間後,聽到明顯的女性哭泣聲。使用規則穩定器抵抗精神侵蝕,成功定位汙染核心位於通風管道主入口內側約三米處。試圖使用“情緒安撫”協議進行淨化,但協議強度不足,汙染體反噬。緊急撤離,任務終止。
備註:該汙染體似乎具有“情緒共鳴”特性,能放大執行人自身的負麵情緒。建議後續執行人保持情緒平穩,或佩戴高階精神防護裝備。
已離職。
林澈盯著那三個字。在深淵科技,“已離職”恐怕不是什麼好詞。
他又點開幾份更早的報告。有一份是兩個多月前的,執行人成功完成了淨化,但報告裡寫“淨化後,裝置間內出現新的異常現象:溫度恒定保持在4攝氏度,牆壁表麵凝結水珠,水珠彙聚成類似人臉的圖案”。還有一份是三個月前的,執行人進去後就再也冇出來,三天後係統判定“任務失敗,執行人確認死亡(KIA)”。
越看,心越沉。
這個F級任務,遠比他想象的危險。情緒共鳴、精神侵蝕、甚至可能致命。而他,一個剛入職半天、異能還在冷卻期、精神力隻剩45的新人,要在半小時後獨自去處理。
他看了眼時間:08:35。
還有二十五分鐘。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視野裡的心理波動指數在6.5到7.0之間跳動,他努力把它壓到6.5以下。
不能慌。
慌了就完了。
周曉說得對,規則是這裡唯一的真實。他必須接受它,利用它。這個任務危險,但也是機會——完成任務,拿到績效分,活下去。而活下去,纔有機會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纔有機會……離開。
離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是的,他要離開。不是認命,不是妥協,是逃離。但這個念頭太危險了,他必須把它深深埋起來,不能表露出絲毫。在這裡,連思想都可能被監控。
他睜開眼睛,看向螢幕。
時間:08:42。
還有十八分鐘。
他開啟任務詳情,開始仔細研究B-2區第三裝置間的平麵圖(係統提供)、通風管道的結構圖、以及規則碎片可能分佈的熱力圖。他努力記住每一個細節:裝置間長32米,寬18米,高6米;通風管道主入口在西北角,離地2.3米,直徑1.1米;管道內部有檢修爬梯,但年久失修;熱力圖顯示規則碎片濃度最高的區域在管道入口內側5-7米處……
他像備考一樣,拚命把這些資訊塞進腦子。
與此同時,他也在觀察工位區裡的其他人。
大多數人依然在埋頭工作,但林澈注意到,有幾個人開始頻繁地看時間,或者頻繁地點選滑鼠、敲打鍵盤,動作裡透著一股焦躁。心理波動指數雖然看不到彆人的,但從那些細微的小動作——舔嘴唇、抖腿、捏手指——能判斷出來,他們也不平靜。
然後,他看到了張薇。
那個在電梯裡對著攝像頭詭異微笑的女人,此刻正坐在斜前方三個工位外。她低著頭,看著螢幕,但林澈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麵,在輕輕顫抖。不是陳明那種劇烈的震顫,是輕微的、持續的顫動,像帕金森早期症狀。
她在害怕?
還是說……那也是一種“異常”?
林澈想起早上在會議室,她說的那句話:“你看到的‘異常’,不一定是真的異常。而你看到的‘正常’,也不一定是真的正常。”
什麼意思?
他移開視線,不再看她。不管什麼意思,現在都與他無關。他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08:50。
08:55。
09:00。
工位區裡響起一陣幾乎聽不見的、集體鬆了口氣的聲音。不是真的聲音,是那種氛圍的微妙變化——第一次覈查時段過去了,接下來到午餐前,隻有隨機抽查,壓力會小一點。
林澈也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時間。
09:02。
該出發了。
他提交了“臨時離崗申請”,理由是“執行F級任務:哭泣的通風管道”,目的地“B-2區第三裝置間”,預計耗時“1-2小時”。
申請幾乎是秒批。
他起身,拿起工牌,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規則穩定器在襯衫內袋貼著,筆記本和筆在抽屜裡(他決定不帶,太累贅),工牌掛在脖子上。
他看了一眼周曉。
周曉冇回頭,但在私聊視窗裡發來最後一條訊息:
記住,拿到樣本就出來。彆多待。活著回來。
林澈關掉視窗,轉身走向出口。
刷卡,門開,走出去。
走廊裡依然安靜,依然空蕩。他按照工牌導航的指示,往B區走。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但馬上又強迫自己慢下來——不能跑,奔跑會觸發規則。
走到十字路口時,他遇到了一個人。
是陳明。
那個在會議室裡顫抖的年輕人。他正從另一條走廊拐過來,低著頭,腳步匆匆,差點撞到林澈。
“對、對不起。”陳明抬起頭,看到是林澈,愣了一下,然後眼神躲閃開,繞過去就想走。
“等等。”林澈叫住他。
陳明身體一僵,慢慢轉過身,臉色蒼白:“有、有事?”
林澈看著他。陳明的眼睛裡有血絲,很重,像幾天冇睡了。嘴脣乾裂,在微微顫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重的、疲憊到極致的氣息。
“你……還好嗎?”林澈問。問出口他就後悔了——在這裡,這種關心本身就是危險的。
陳明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怪,像哭,又像絕望的嘲諷。
“好?當然好。”他說,聲音沙啞,“在這裡,所有人都‘好’。規則是絕對的,規則必須被遵守,我們都‘好’得不能再‘好’了,對吧?”
他說著,往後退了一步,搖頭。
“彆多管閒事,新人。管好你自己。在這裡,好奇心會害死你,同情心會害死你,連‘關心’都會害死你。”
說完,他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
林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心裡那股不安感,越來越重。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繼續往B區走。
穿過幾條走廊,穿過那個有著詭異假山和血池的中庭,他再次來到了B-2區裝置間的門口。
厚重的金屬門緊閉著,門邊的刷卡區和鍵盤鎖靜靜等待。
林澈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
他能聽到門後傳來的、低沉而持續的機器嗡鳴聲,還有……隱隱約約的,像是風聲,又像是嗚咽的聲音。
他掏出工牌,刷卡,輸入動態密碼。
“哢噠——”
門鎖開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黑暗,冰冷,機油和鐵鏽的味道,還有那股潮濕的、發黴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反手關上門。
“哢噠”一聲,門鎖自動落下。
現在,他真的,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