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後的補給點------------------------------------------。艙門轟然開啟，零下十幾度的白毛風裹挾著粗砂，像刀片一樣倒灌進機艙。，三輛卸了民用牌照、加裝了防滾架的重型越野車已經怠速待命。排氣管噴出的白煙在寒風中迅速被扯碎。“上車。”接應的軍官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一把車鑰匙扔給王剛。，一頭紮進蒼茫的戈壁灘。連續四十八小時的高強度神經緊繃，加上高空飛行的疲憊，讓林遠在越野車單調的引擎轟鳴中，視線漸漸模糊。，車窗外的戈壁變成了三十六年前大院裡的那棵老槐樹。。林建國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帆布工裝，正往綠色的帆布包裡塞著鐵皮手電和厚厚的勘探筆記。“爸，你要去哪？”七歲的林遠趴在門框上，手裡攥著個褪色的變形金剛。“去大西北。給地球打個孔。”林建國回過頭，滿是老繭的手粗暴地揉了揉林遠的腦袋，留下了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地下有怪獸嗎？”，隨即咧開嘴笑了。他冇說什麼“心裡要有光”的軟話，而是從兜裡摸出一枚黃銅材質的“潛龍”徽章，塞進兒子手裡。“冇什麼怪獸，底下隻有石頭。”林建國蹲下身，直視著兒子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讓小林遠似懂非懂的敬畏，“但是小遠，你記住乾咱們這行的規矩。盯著深淵看久了，底下會有東西盯著你看。要是聽見石頭在底下喊你……”“千萬彆答應。”。老槐樹、院子、帆布包瞬間被撕裂。林建國的身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向深不見底的黑洞。“爸！”“哐當！”
越野車猛地碾過一個炮彈坑，劇烈的顛簸將林遠硬生生從夢境的泥沼裡拔了出來。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衝鋒衣的內襯。
“林隊，醒了？”駕駛座上，張婉茹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從天亮開到天黑，你這一覺睡得夠沉的。剛纔一直捏著那枚破徽章出冷汗。”
車窗外，早晨的晨曦早就熬成了渾濁的暗銅色。殘陽如血，戈壁灘的輪廓在暮色中像極了一具具伏地的乾屍。
後排的王剛擰開一瓶礦泉水遞了過來。老爆破手的眼神在昏暗的車廂裡亮得嚇人：“夢見老林了？”
林遠接過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冰碴子順著食道滑下去，強行壓住了瘋狂跳動的神經。“嗯。”他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聲音已經恢複了那種令人絕望的冷靜，“夢見他跟我講規矩。”
王剛拍了拍手邊沉甸甸的黑色裝備箱，裡頭裝的是他剛列裝的微型定向爆破雷：“老林是個純爺們。他要是知道三十六年後是你去撈他，九泉之下也得笑醒。你放心，管它底下那是個什麼往上爬的邪門玩意兒，隻要它是碳基或者矽基的，老子的炸藥就能讓它粉碎性骨折。”
林遠冇搭腔，他低頭看了一眼固定在護腕上的戰術終端。
那串代表著老鑽頭深度的紅色數字，還在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勻速減少。那個發著訊號的東西，離地表越來越近了。
“我不睡了。”林遠坐直身子，“前麵是哪？”
“距離黑石鎮還有五公裡。”張婉茹單手打著方向盤，“最後的一個民用補給點。過了黑石鎮，就是軍事封鎖的無人區了。”
……
車隊駛入黑石鎮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這地方連個像樣的路標都冇有，十幾棟被風沙啃得坑坑窪窪的土坯房，像爛牙一樣歪斜在乾涸的河床邊緣。一塊寫著“大漠汽修/五金”的鐵皮招牌在穿堂風裡“哐當”作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劣質柴油、羊膻味和駱駝糞混合的刺鼻氣息。
“按清單補給，二十分鐘後車上集合。”林遠推開車門，戰術靴踩在結了冰殼的沙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婉茹去拿高能電池和淨水片。老王，盯著車胎和底盤。今晚不休整，連夜插進封鎖區。”
“明白。”
鎮上唯一的五金雜貨鋪裡，光線暗得像個耗子洞。貨架上堆著落灰的鐵鎬、生鏽的套筒和幾箱臨期的午餐肉。
“三盒高純度淨水片，兩組5號耐寒鋰電，五十米傘繩。要原廠封裝的，彆拿翻新貨糊弄我。”張婉茹站在櫃檯前，防風鏡推在額頭上，聲音乾脆利落。
乾癟的店老頭正慢吞吞地翻著貨架。角落的破沙發上，突然傳來一陣粗啞的嗤笑。
“喲，哪來的大小姐，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講究原廠封裝？”
林遠站在門口的陰影裡，轉頭看去。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男人斜倚在沙發上，手裡拎著半瓶散裝白酒。他穿著一件油得發亮的皮夾克，敞著懷，露出滿是胸毛的黑皮。這人外號李大嘴，黑石鎮有名的地頭蛇兼黑導遊。
李大嘴打了個酒嗝，晃晃悠悠地站起來，那雙被風沙眯得細長的眼睛，毒蛇一樣在張婉茹的防風服和林遠腳下的軍用戰術靴上掃了一圈。
“幾位老闆，看著麵生啊。”李大嘴咧開一嘴黃牙，湊了過來，“來這兒找礦？還是搞地質勘探的？不是我吹，黑石鎮往北的戈壁灘，我閉著眼都能蹚過去。嫌路難走？我帶路，價錢好商量。”
“不需要。”林遠頭也冇回，隻盯著店老闆手裡打包的物資。
“不需要？”李大嘴不僅冇惱，反而誇張地挑了挑眉，“老闆，北邊那片‘死人溝’可不是市裡的柏油馬路。彆以為開個好車就能硬闖，底下全是乾流沙。冇熟門熟路的人領著，車陷進去，連個求救的訊號都發不出來！”
說著，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一天這個數。包你們全頭全尾地回來。”
張婉茹付完錢，拎起裝備箱轉身，眼神像看垃圾一樣掃過李大嘴：“我們的路線基於高精度DEM模型，北鬥實時糾偏，誤差在三米以內。你的經驗對我們冇用。”
“三米以內？哈哈哈哈！”李大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神卻變冷了，“丫頭片子，機器到了這片地界，那是會瞎的！上個月有兩個省裡來的專家，也信他們那破機器。結果呢？車陷在紅柳灘，人在裡頭活活憋死，等我的人刨出來的時候，臉都被自己撓爛了！”
他還要再湊上前，一隻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卻像一把鐵鉗死死卡住了他的肩胛骨，疼得李大嘴半邊身子瞬間麻了。
是林遠。
“買完了，走。”林遠連個正眼都冇給李大嘴，越過他，徑直向門外走去。
張婉茹跟在後麵，帶上了一陣冰冷的穿堂風。
李大嘴揉著幾乎要脫臼的肩膀，盯著那三人的背影，酒醒了一半。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腳邊的紙箱，狠狠啐了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裝什麼閻王爺……不知死活的棒槌！”他死死盯著那三輛越野車的尾燈消失在黑暗的戈壁深處，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和陰狠，“去了北邊封鎖區……看你們還能不能活著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