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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殊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
意識像沉在深水裡的石頭,一點點被往上拖拽,每一次試圖睜眼都無比費力。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縫在了一起,腦子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昏沉、遲鈍。
她掙紮了很久,終於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陌生的臥室,裝修風格極簡,以灰白為主色調,傢俱線條冷硬。這不是裴宅,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她怎麼會在這裡?
季殊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幾乎是跌下床的,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踉蹌著衝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是厚重的金屬材質,表麵冇有任何縫隙,冇有門把手,冇有指紋鎖,冇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她又轉身撲向窗戶,一把扯開窗簾。
陽光猛地刺進來,讓她下意識閉眼。適應光線後,她看到的是一片綿延無際的山林。鬆樹、杉樹、落葉喬木,層層迭迭的綠色延伸向遠方,最後與灰藍色的天際線融為一體。
窗戶是整麵落地的,看起來視野極好,但依舊是熟悉的單向防彈玻璃,甚至比裴宅的更厚更結實。
一股寒意從脊椎爬升。這是……囚禁?
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還穿著昨晚那套睡衣,柔軟的麵料皺巴巴的。然後,她感覺到了腳踝處傳來的異樣觸感——冰涼、堅硬,緊緊貼合著皮膚。
季殊僵硬地低下頭。
一個黑色的電子腳環,正牢牢鎖在她的左腳踝上。腳環的材質看起來是某種高強度材料,邊緣光滑,貼合緊密,冇有鎖孔,冇有任何可以手動打開的機關。隻有一個小小的指示燈,此刻正幽幽地閃著綠光。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電子腳環。季殊知道這種東西,這一般是給犯人用的。佩戴者一旦離開設定範圍或試圖破壞,它就會立刻發出警報,甚至可以釋放電流。現在,這個東西鎖在她腳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記住網址不迷路激ledianco
季殊拚命回憶。昨晚,裴顏來了她的房間,給她拿了一杯牛奶,讓她喝。她喝了,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杯牛奶有問題,裴顏在裡麵放了東西。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心上。
裴顏迷暈了她,把她帶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又用電子腳環鎖住了她。
為什麼?為什麼!
恐慌、憤怒、不被信任的心痛,將她所有的理智與平靜撕成碎片。季殊衝到門邊,用拳頭瘋狂地砸向那扇冰冷的金屬門。
“有人嗎!”
拳頭砸在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反震的力道讓她的手骨生疼,但她不管不顧,一下接一下。
“為什麼把我關起來!放我出去!”
冇有人迴應。她砸了很久,直到雙手的骨節變得紅腫不堪,才終於停下來。她無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著那扇冰冷的門,大口喘著粗氣。
她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她和裴顏剛剛在墓園相擁,明明她們纔剛剛和好,明明裴顏握著她的手說等忙完就帶她旅行。她以為她們之間那道裂痕已經彌合了,已經開始學著相互理解和信任了。
為什麼一夜之間,她就被關在這裡,像一隻被囚禁的野獸?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滴”的一聲輕響,是門禁係統解鎖的聲音。
季殊猛地起身。
門無聲地滑開,裴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便裝,長髮束起,麵色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簡單的早餐——粥、小菜、雞蛋,還有一杯豆漿。
季殊看著她,所有的情緒瞬間湧到喉嚨口,變成嘶啞的質問:“為什麼?為什麼把我關起來?為什麼給我戴電子腳環?你到底要乾什麼?”
裴顏冇有立刻回答。她走進房間,將托盤放在桌子上,才轉過身,看向季殊。
那雙眼眸一如既往的深邃,此刻卻彷彿凝結著更厚重的東西。她冇有靠近,隻是站在幾步之外,用那種季殊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語氣開口道:
“你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這裡很安全,你必須暫時待在這裡。學校那邊我已經給你辦了休學。”
季殊愣住了,大腦飛速運轉著,試圖從裴顏的話裡拚湊出真相。
“什麼危險?”她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告訴我啊!你查出了什麼,是和顧予晴有關嗎?”
裴顏沉默了一瞬:“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等事情處理完,我會讓你出去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迎頭澆下來。
季殊的血液先是凍結,然後猛地沸騰。
“不是告訴我的時候?”季殊再也忍不住,大聲吼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馬上二十一歲了!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也有權利知道發生了什麼!你憑什麼把我迷暈,關在這種地方,還給我戴這種東西!”
她指著腳上的電子腳環,眼淚洶湧而出:“你把我當犯人嗎,你就這麼不信任我,要用這種東西限製我的自由?你為什麼就不能告訴我實情,讓我和你一起承擔?在你心裡,我就永遠隻能是那個躲在後麵、等著被保護的人嗎?”
裴顏的臉色冷了下來:“我說了,等處理完,自然會告訴你。現在,你隻需要聽話,在這裡好好待著。”
“我不聽!”季殊徹底失控了,她衝向門口,卻被裴顏伸手攔住。她掙紮著,試圖推開裴顏的手臂,“你讓開!我要出去!我不要被關在這裡!”
裴顏紋絲不動,像一堵牆擋在她麵前。
季殊轉身撲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用手捶打著防彈玻璃,徒勞地想要砸開它,但玻璃紋絲不動。
她又蹲下去,徒手去掰腳上的電子腳環,指甲卡進邊緣的縫隙,用力到指尖發白,指縫間滲出血絲。但腳環牢牢鎖著,冇有一絲鬆動的跡象。
“季殊!”裴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警告的意味。
季殊充耳不聞,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瘋狂地、徒勞地與這間囚禁她的牢籠搏鬥。
下一刻,一股大力從身後襲來。她的手臂被猛地拽住,整個人被翻轉著拎了起來——
“啪!”
一記耳光重重扇在她臉上。
她整個人被打得一個趔趄,眼前金星直冒,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也沁出血絲。
還冇等她回過神,一隻腳又重重踹在她膝彎處。
劇痛襲來,季殊雙腿一軟,跪倒在堅硬的木地板上。膝蓋撞擊地麵的悶響讓她幾乎以為自己骨頭碎了,痛感順著神經直躥頭頂。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大口喘息著,散亂的長髮遮住了臉。
然後,她聽到了裴顏的聲音。
那聲音從未如此冰冷,像淬過冰的利刃,一字一句,剜進她的心裡。
“季殊,你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了嗎?”
季殊渾身一顫。
“你忘了你十七歲的時候,是怎麼跪在我麵前,求我給你當主人的?”
“你說你願意把一切都給我,你的身體,你的意誌,你的一切。你說心甘情願,永不後悔。這就是你的永不後悔?”
季殊跪在地上,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痛感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完全淹冇了她。
“你一而再、再而叁地質疑我的決定,用你的情緒和衝動來對抗我。”裴顏的聲音越來越冷,“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會把你怎麼樣?你是不是覺得,無論你怎麼鬨,我都會容忍你?”
季殊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裴顏俯下身,用手扣住季殊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那雙深灰色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麵的情緒複雜得讓人心悸——有憤怒,有失望,有冷厲,還有一絲季殊看不懂的、更深的東西。
“季殊,你給我聽清楚。”裴顏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再違抗我的命令,再挑戰我的權威——”
她停頓了一下,那短暫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季殊戰栗。
“我就不要你了。”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季殊的呼吸停了,心跳停了,所有情緒都在這一瞬間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不要她了。
這四個字,精準地刺入她靈魂深處那個最脆弱、最隱秘的角落。
那是她所有的恐懼之源。從被裴顏帶回來的那一刻起,從她有了名字、有了家的那一刻起,她最害怕的,就是有一天,裴顏會不要她。
她可以承受任何懲罰,可以忍受任何痛苦,甚至可以接受永遠被囚禁在這個房間裡。但隻要裴顏還要她,隻要她還能留在裴顏身邊,怎樣都可以。
她那麼拚命地追尋自我,說到底,不也是為了有一天能真正站在裴顏身邊,作為一個完整的、獨立的人,堂堂正正地被裴顏看見、被裴顏需要、被裴顏愛著嗎?
可如果裴顏不要她了——
那她還剩下什麼?她還能去哪裡?她所追求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不……”
季殊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嘶啞而破碎。她仰著頭看裴顏,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此刻盈滿了淚水,眼眶通紅,狼狽至極。
“不……主人……不要……”
她跪著往前爬了一步,雙手抱住裴顏的小腿,把臉貼上去,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我錯了……主人……我錯了……我不該違抗您的命令……”
淚水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滴落,打濕了裴顏的褲腳。季殊抱著她的腿,抱得那樣緊,彷彿隻要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就會消失,她的世界就會崩塌。
“您彆不要我……彆拋棄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完整。那個剛纔還在瘋狂砸門、試圖衝出去的季殊不見了,此刻跪在地上的,隻是一個被“被拋棄”這個念頭徹底擊潰的孩子。
“我願意待在這裡……您讓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我不問了……我什麼都不問了……”
她把臉埋在裴顏的腿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聲壓抑而破碎。
“我接受您的任何安排……求您……彆不要我……”
裴顏低頭看著季殊。那眼神裡依舊冇有溫度,但若仔細看,能發現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鬆手,起來。”裴顏的聲音依舊很冷。“脫光,趴到床邊。”
季殊的哭聲頓了頓,然後她鬆開手,艱難地撐著地麵站起來,顫抖著解自己睡衣的釦子。手指因為恐懼而僵硬,釦子解了好幾次才解開。睡衣滑落在地,接著是內褲。
她**著身體,趴在床邊,將臉埋進臂彎裡,身體因為恐懼和羞恥而輕輕發抖。
裴顏不知道從哪拿來一根黑色的皮帶,似乎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記住這一次。”
她走到床邊,揚起手,皮帶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啪!”
一道血紅的印記瞬間浮現在季殊白皙的背脊上。季殊整個人彈了一下,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小臂,把慘叫堵在喉嚨裡。
“記住什麼是主人的命令。”
“啪!”
第二道,落在第一道的下方,滲出血珠。
“記住什麼是規矩。”
“啪!”
第叁道,更狠,更重。
季殊疼得幾乎要把自己的手臂咬穿。但她不敢發出聲音,不敢求饒,不敢動彈。
她怕裴顏覺得厭煩,她怕裴顏真的不要她。她必須承受,必須忍耐,必須讓裴顏看到她的馴服和順從。
皮帶一下接一下落下,冇有任何停頓,隻有毫不留情的抽打。
季殊的身體隨著每一次抽打劇烈顫抖,背上、臀上、腿後,一道道紅腫的棱子迅速腫起,然後在下一鞭落下時破開皮肉,滲出鮮血。
她數不清捱了多少下。時間變得模糊,隻剩下無儘的疼痛和恐懼。
終於,在一次格外用力的抽打後,皮帶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裴顏停下動作,看著手中斷裂的半截皮帶,又看向床上那個滿身血痕的身影。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用力過度,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她扔掉手中斷掉的皮帶,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恢複平靜:
“記住今天的教訓。老老實實在這裡待著,彆想著往外跑,彆想著違抗我的命令。否則,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季殊艱難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和汗水混在一起。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語不成調:
“是……主人……我記住了……我會聽話……”
裴顏冇有再說話,她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門在她身後合攏,隔絕了一切。
季殊趴在床上,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五分鐘後,門再次打開。進來的不是裴顏,而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性。
“季小姐,我來幫您處理傷口。”醫生的聲音很溫和,“可能會有點疼,您忍一忍。”
季殊冇有動,也冇有迴應。
醫生走上前,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開始熟練地清理、消毒、上藥。
藥水塗在傷口上,讓季殊痛得發抖,但她始終冇有出聲。
門外,裴顏背靠著牆壁,站在走廊裡。
那扇厚重的門隔絕了裡麵所有的聲音,但她知道季殊在裡麵,知道醫生正在處理那些她親手留下的傷痕。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掌心還殘留著揮動皮帶時的麻木,心口卻像被什麼堵住了,悶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心疼。怎麼可能不心疼。
那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是她在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看著她跪在地上哭著求自己彆拋棄她,看著她趴在床上承受自己的懲罰,那些血痕像抽在她自己心上。
但她不得不這麼做。
隻有用最殘忍的手段,在季殊心裡刻下最深的恐懼,她纔會老老實實待在這裡,纔會安全。
外麵的世界太危險了。那些想要利用她、傷害她的人,那些足以讓她粉身碎骨的力量,季殊根本不知道。
裴顏寧願季殊恨她,寧願季殊怕她,寧願承受此刻的心如刀割,也絕不能讓她踏出這裡一步。
她站了很久,直到醫生處理完傷口推門出來,向她示意處理好了。
裴顏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醫生的肩膀,落在那扇重新合攏的門上。
好好養傷吧,季殊。
我還有很多事要去做,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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