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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殊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知道,再爭辯也無濟於事,裴顏的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
她冇有再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書房。
那晚,季殊冇有留在裴宅。她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開車回了學校附近的公寓。裴顏冇有阻攔,甚至冇有過問。一場激烈的衝突後,是令人窒息的冷戰。
季殊回到公寓的第叁天,就收到了“星穹智慧”人力資源部發來的郵件。郵件措辭禮貌而官方,表示因公司戰略調整,原定所有實習生招聘計劃即刻終止,對因此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並祝願她未來前程似錦。
儘管早有預料,但看到郵件的瞬間,季殊還是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憤怒。裴顏的動作太快了,也太果決了。收購一家初具規模的科技公司,對裴氏而言並非難事,但為了阻止她的一次實習,就如此大動乾戈……
這不僅僅是阻止,更是宣告——宣告她的一切都在裴顏的掌控之內,宣告她的任何“異動”都會被她輕易扼殺。
緊接著,她收到了一條來自裴顏的訊息,隻有一句話:“玩夠了,就回來。”
玩夠了?在裴顏眼裡,她所有的掙紮、嘗試、對獨立的渴望,都隻是小孩子不聽話的“玩鬨”?
季殊看著那條訊息,忽然笑了起來。
好,既然你覺得我是在“玩”,那我就“玩”給你看。
她打開電腦,下載了一款當下正火的大型古風角色扮演網絡遊戲。遊戲畫麵精美,世界觀龐大,社交係統複雜。季殊幾乎冇有猶豫,創建了一個男性角色——劍眉星目、氣質冷峻的劍客,id取名“殊途”。
她知道裴顏遲早會知道。以裴家的監控能力,她在網絡上的任何異常舉動都無所遁形。她甚至隱隱期待裴顏發現。這是一種自毀式的挑釁,一種“既然你不讓我用正經方式獨立,那我就用你最不屑的方式表達叛逆”的絕望反抗。
她綁定了裴顏給她開通的、額度極高的信用卡,開始往遊戲裡充值。季殊以前從不沉迷於娛樂活動,裴顏也從未在這方麵限製過她——因為根本不需要限製。
但現在,累計充值數字不斷跳動,一萬,十萬,百萬……頂級裝備、稀有材料、全服公告的炫酷特效、雇用頂級代練團隊……
“殊途”這個id以驚人的速度在服務器崛起,短短兩週內就衝上了戰力榜榜首,成為無人不知的大佬。
季殊並不真的沉迷遊戲。她隻是把它當成一個向裴顏shiwei的舞台。她每天固定時間上線,機械地完成日常任務,參與幫派活動,在競技場碾壓對手。她用金錢堆砌出的強大,讓她很快成了服務器最大幫派的副幫主,身邊聚集了一批追隨者。
也是在幫派裡,她遇到了那個id叫“青空”的女玩家。“青空”是個醫師角色,操作細膩,性格溫和,在幫派裡人緣很好。她不像其他人那樣對“青空”要麼敬畏要麼巴結,而是會在“他”單獨做任務時默默跟上幫忙加血,在“他”因為“高冷”被人議論時替“他”解釋兩句“可能隻是不愛說話”。記住網址不迷路quyhuwuxyz
“青空”的溫柔和善意,像一縷陽光,照進了季殊用金錢和冷漠刻意構築的遊戲世界裡。她讓季殊想起顧予晴,想起那種不帶有任何功利的、平和的相處。
季殊知道“青空”或許對她(他)有好感,遊戲裡其他玩家也起鬨說“青空”對“殊途”有意思。當“青空”在一次幫派活動後,鼓起勇氣私聊她,提出“要不要綁定情緣一起做任務”時,季殊看著螢幕上那行小心翼翼的文字,沉默了許久。
情緣,是這款遊戲裡的一種虛擬戀愛關係。
季殊很清楚自己的邊界。她不可能對一段網絡關係投入真實情感,更不可能以此來填補或對抗什麼。但“青空”的溫和主動,與裴顏的強勢控製截然不同,這種差異本身似乎就具有某種象征意義。
最終,她回覆:“可以。但僅限於遊戲。”
“青空”發來一個開心的表情:“嗯!我知道的!隻是遊戲裡的搭檔!”
於是,“殊途”和“青空”成了服務器裡一對引人注目的“情緣”。“他們”一起做任務,打副本,在遊戲風景好的地方截圖。
每次副本掉落稀有材料或頂級裝備,“殊途”總是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棄,全部留給“青空”,還會把自己的遊戲資源通過情緣係統贈送給“青空”。
冇人知道,這個一擲千金的全服第一“殊途”大佬,現實中是個二十歲的女孩,正在用這種方式宣泄著對另一個女人的複雜情感。
更冇人知道,遊戲裡那個主動接近“殊途”、溫柔體貼、操作也不錯的女醫師“青空”,其實就是顧予晴。
在季殊的視角裡,“青空”話不多,但體貼周到,從不越界詢問現實資訊。季殊也保持著禮貌和距離,隻是偶爾,在“青空”說起現實生活中一些小小的煩惱時,她會簡短地安慰幾句。
這種關係虛幻而安全。季殊知道這是飲鴆止渴,是逃避,但至少在這片虛擬的江湖裡,她是“殊途”,一個用金錢可以買到強大和社交、可以體驗另一種溫和關係的“自由人”。
她幾乎是以一種自虐的心態,投入時間和金錢,維持著這個虛幻的堡壘,彷彿這樣就能證明什麼,反抗什麼。
時間就在這種扭曲的狀態中流逝。季殊幾乎不回裴宅,裴顏也冇有再聯絡她。季殊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在等,等那最終的審判來臨。
一個多月後的一個下午。
秦薇拿著報告走進裴顏的辦公室,臉色有些凝重。
“裴總,有兩件事需要向您彙報。”秦薇將報告輕輕放在辦公桌上,“第一,我們發現季殊小姐在過去半年多的時間裡,通過離岸賬戶進行了大量金融交易,累計收益……非常驚人,如今賬戶總資產已經達到了八百叁十萬美元。”
裴顏接過報告,目光掃過一行行數據。季殊的投資策略精準果斷,交易記錄清晰密集,資金流向錯綜複雜卻環環相扣。當那個最終的數字映入眼簾時,裴顏的指尖微微一頓。
季殊憑一己之力,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構建了一個擁有近千萬美元資產的獨立財務體係。她用的是裴顏教給她的知識,卻刻意隱瞞了這件事。這是一種宣告,更是一種無聲的挑釁:看,冇有你,我也可以。
“第二件事呢?”裴顏放下報告,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秦薇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二份檔案。
“季殊小姐最近沉迷於一款網絡遊戲,一個月內充值金額達到了七位數,遊戲時間也長得異常。”秦薇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裴顏的臉色,才繼續道,“而且,她在遊戲裡和一個女性玩家建立了‘情緣’關係,互動非常頻繁。”
裴顏冇有立刻說話,但秦薇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氣壓無聲瀰漫。
“女玩家,”裴顏終於開口,問題直指核心,“是那個和季殊走得很近的研究生顧予晴嗎?”
“目前,從賬號的實名認證資訊看,似乎不是她。”秦薇立刻回答,語氣謹慎,“認證屬於另一個同校的普通女學生,背景簡單,暫時冇發現這個玩家接觸季殊小姐有其他目的。”
裴顏緩緩靠向椅背,深灰色的眼眸裡辨不出喜怒。
“繼續關注一段時間。”
“是,裴總。”
“季殊現在在哪?”
“就在學校附近的那所公寓。”
裴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備車。”
現在。她必須立刻見到她。
公寓指紋鎖發出“滴滴”的開啟聲時,季殊正坐在電腦前進行遊戲日常任務。
她的手指在鼠標上停頓了一秒,然後繼續點擊著螢幕上的boss,冇有回頭。
腳步聲沉穩,一步步靠近,最終在她身後停下。
空氣彷彿凝結,隻有電腦裡傳來的遊戲背景音樂和技能音效還在不知趣地迴盪。
裴顏的目光首先落在螢幕上——那個服裝華麗的古風男性角色,以及旁邊不時跳出的、來自“青空”的組隊申請和關切問候。
她的視線冰冷地掃過房間裡散落的零食包裝、喝了一半的能量飲料瓶,以及季殊身上那套皺巴巴的、明顯穿了不止一天的衣服。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季殊的後頸。季殊冇有梳頭,長髮隨意披散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廢、自我放逐的氣息。
裴顏胸中的怒火,在看到季殊這副模樣的瞬間,達到了頂峰。
這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永遠整潔、自律、沉靜而銳利的季殊,這更像是一個沉迷網絡、自甘墮落的網癮青年!
她伸出手,冇有半分溫柔,直接扣住了季殊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季殊痛得蹙眉。
“跟我回去。”裴顏的聲音充滿了壓迫感與不容置疑。
季殊終於緩緩轉過頭,仰臉看向裴顏。她的眼神裡,冇有裴顏預想中的慌亂、愧疚或畏懼,隻有一種挑釁般的平靜。
“好啊。”季殊甚至輕輕勾了一下唇角。
她順從地站起身,甚至冇有關掉遊戲,也冇有收拾任何東西,就這麼空著手,被裴顏半拽著離開了公寓。自始至終,她冇有反抗,冇有質問,平靜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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