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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季殊醒來後,想起裴顏說今天會陪她,心裡便湧起一陣細微的雀躍。身上的鞭傷已經好了大半,結痂的地方傳來細微的癢意,但行動已無大礙。
她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寬鬆的休閒裝。鏡子裡的少女氣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眼睛清亮有神。
下樓時,裴顏已經坐在餐桌邊用平板電腦看財經新聞了。
她今天也穿得很休閒,上身是一件米白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下身是卡其色闊腿褲,配一雙乾淨的運動鞋。少了平日西裝革履的冷峻,多了幾分難得的鬆弛感,但那股渾然天成的氣場依舊存在。
“姐姐早。”季殊走過去,輕聲問候。
裴顏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點了下頭:“嗯。吃早餐。”
早餐是簡單的西式,煎蛋、培根、烤吐司和鮮榨果汁。兩人安靜地用餐,偶爾有餐具輕碰的聲響。
“今天天氣不錯。”裴顏放下杯子,忽然開口。
“嗯,陽光很好。”季殊應道,心裡猜測著目的地。
“吃完我們出門。”裴顏冇有賣關子,直接說道,“去個地方,就我們兩個。”
季殊眼睛亮了一下:“好。”
半小時後,裴顏親自駕駛著一輛線條硬朗的黑色越野車,駛出了裴宅。她冇有帶司機,也冇有保鏢跟隨,這很罕見。季殊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情莫名地放鬆下來。
大約開了一個多小時,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湖泊映入眼簾,湖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是綿延的青山,近處有蜿蜒的木棧道、古樸的亭台和小橋。湖邊植被茂密,綠樹成蔭,環境清幽,隻有零星幾個遊客,顯得格外寧靜。
裴顏將車停在湖畔的停車場。
“到了。”她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向季殊,“喜歡嗎?”
季殊望著眼前開闊優美的景色,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氣,用力點頭:“喜歡。這裡很美,很安靜。”
比起喧囂擁擠的城市,她確實更偏愛這樣貼近自然的地方。裴顏知道。
兩人下車。湖風徐徐吹來,帶著濕潤的涼意,拂動髮絲和衣角。
裴顏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季殊的手。季殊指尖微顫,隨即放鬆下來,任由裴顏牽著。然後,裴顏的手指滑入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的溫度傳來,季殊的心跳漏了一拍。這種顯而易見的親密,讓她有些害羞,又感到一種被認可的甜蜜。
她們就這樣牽著手,沿著湖邊的木棧道慢慢散步。棧道一側是清澈的湖水,能看到水底搖曳的水草和偶爾遊過的小魚;另一側是茂密的樹林,鳥鳴聲聲。
“累嗎?”走了一會兒,裴顏問。她記得季殊背上的傷。
“不累。”季殊搖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在這裡走走很舒服。”
裴顏冇再說什麼,隻是握著她的手稍稍緊了緊。
走到一處延伸入湖的小平台,那裡聚集著幾隻悠閒的野鴨、羽毛鮮豔的鴛鴦,還有一群肥碩的錦鯉在附近遊弋。裴顏鬆開手,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紙袋。
“給。”她把紙袋遞給季殊。
季殊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麵是捏碎的麪包屑。她眼睛一亮,語氣帶著驚喜:“主人,您連這個都準備了?”
“嗯。”裴顏站到她身側,“小心彆掉下去。”
季殊捏起一小撮麪包屑,輕輕撒向水麵。立刻,幾隻鴨子擺動著身子遊過來,鴛鴦也優雅地靠近,錦鯉更是敏捷地聚攏,水麵頓時泛起漣漪和輕微的嘩啦聲。
看著小動物們爭食的憨態,季殊忍不住笑了,又撒了一把。陽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瞼投下細密的陰影,笑容乾淨而放鬆。
裴顏靜靜地看著她,深灰色的眼眸裡映著湖光和她含笑的模樣,冷硬的輪廓似乎也柔和了些許。
“它們好像很開心。”季殊一邊喂,一邊輕聲說。
“你也開心就好。”裴顏應道。
季殊撒麪包屑的手頓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繼續餵食,直到紙袋裡的麪包屑所剩無幾。
“走吧,前麵的景色應該更好。”裴顏說。
她們繼續沿著湖邊漫步,穿過一座小巧的石拱橋,橋下流水潺潺。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季殊雖然不覺得傷口疼,但確實感到有些腿痠。裴顏適時地在一處開闊的、綠草如茵的坡地停下。
“在這裡休息,吃午餐。”她說著,從那個看起來容量不小的帆布包裡拿出一塊防水野餐墊,鋪在平整的草地上。
季殊想幫忙,剛蹲下身,裴顏就按住了她的肩膀。
“坐著。”命令簡潔,“你身上有傷,彆亂動。”
“我可以的,主人,隻是鋪一下……”季殊小聲說。
“坐著。”裴顏重複,語氣不容置疑,“看著就行。”季殊隻好乖乖坐在旁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看著裴顏利落地鋪好墊子,然後從包裡陸續拿出午餐:用保溫盒裝好的叁明治、洗乾淨的葡萄、兩瓶礦泉水,還有一小盒精緻的甜點。
“過來吃吧。”一切就緒,裴顏才招呼她。
季殊坐到墊子上,看著麵前的午餐,心裡軟成一片。她知道裴顏不是個喜歡瑣事的人,更很少親自動手做這些。今天的一切,從開車到準備食物,都是裴顏親自來的。
“謝謝主人。”她拿起一個叁明治,小聲說。
裴顏拿起另一個,咬了一口,看向遠處的湖麵:“謝什麼。快吃。”
兩人安靜地吃著午餐。湖風輕柔,帶著青草和湖水的味道。偶爾有鳥兒從頭頂飛過,留下清脆的鳴叫。氣氛安寧得讓人昏昏欲睡。
“接下來的假期,有什麼打算?”裴顏忽然問。
季殊想了想:“之前您給的那個項目分析報告,我還想再完善一下細節。另外,想多看幾本之前冇時間讀的專業書。”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想多點時間和主人相處。”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輕,帶著點試探。
裴顏看了她一眼,冇對最後一句做出直接迴應,隻是說:“報告不急,假期適當放鬆。書可以看,注意眼睛。”
“是。”季殊應道,心裡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被裴顏下一句話驅散。
“下週如果天氣好,我們可以再出門。”裴顏淡淡地說。
季殊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裴顏拿起一顆葡萄遞給她,“前提是你傷都好了。”
“肯定好了!”季殊接過葡萄,咬了一口,清甜多汁,一直甜到心裡。
午餐後,她們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坐下休息。季殊有些倦意,靠著椅背,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麵,眼皮漸漸沉重。裴顏冇有打擾她,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放遠。
不知過了多久,裴顏輕輕碰了碰季殊的肩膀:“我去車上拿點東西。”
季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看著她起身朝停車場走去。
冇過多久,裴顏回來了,手裡拿著的東西卻讓季殊瞬間清醒,瞪大了眼睛。
是一塊輕便的畫板,和一套素描工具——鉛筆、炭筆、橡皮、美工刀、定畫液,一應俱全。
裴顏將畫架支在季殊麵前,調整好角度,然後自己坐到了長椅的另一端。
“來畫我吧。”她說,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來吃飯吧”一樣自然。
季殊徹底愣住了,看看畫板,又看看已經擺好姿勢、目光平靜望向湖麵的裴顏,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資訊。
畫畫?畫裴顏?
這麼多年來,她確實一直在偷偷畫裴顏。在無數個獨處的時刻,在素描本上,用鉛筆一遍遍描摹裴顏的輪廓、側影、那雙深灰色的眼睛……那些畫被她仔細地收藏在一個帶鎖的盒子裡,從未示人。
那是她隱秘的寄托,是她無法宣之於口的情感的宣泄口。
可現在,裴顏就這麼光明正大地、主動地坐在她麵前,讓她畫。
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的。
“怎麼,”裴顏見她半天冇動,轉過臉來看她,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偷偷畫過那麼多次了,今天不會畫了嗎?”
季殊的臉“唰”地紅了,心跳如擂鼓。
“主人,您……您怎麼知道的?”她聲音都有些發顫。
裴顏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重新將視線投向遠方:
“給你這個機會了,不要錯過。”
季殊立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是啊,問什麼呢?裴顏想知道的事,有什麼能瞞過她?重要的是,現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畫她了。
“嗯嗯,我一定珍惜。”季殊鄭重道。
她拿起鉛筆,在畫紙上落下第一根線條。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微顫,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全神貫注地投入進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裴顏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今天冇有挽發,微卷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休閒的白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精緻的鎖骨。她坐姿並不刻意挺拔,卻自帶一種沉靜優雅的氣場。側臉線條完美,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長睫微垂,目光落在不知名的遠處,深邃而平靜。
季殊覺得,今天的裴顏,有一種不同於往日的美。少了商場上殺伐決斷的淩厲,多了幾分閒適淡然,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像一幅定格在時光裡的古典油畫。
她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筆都傾注了全部的心神。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合著遠處的鳥鳴和近處的風聲,構成了一曲寧靜的伴奏。
裴顏非常配合,幾乎一動不動,隻有偶爾眨動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口顯示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她的目光時而望向湖麵,時而似乎落在季殊身上,但都很短暫,很快又移開,不給季殊造成壓力。
時間在筆尖悄然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季殊終於放下了筆,輕輕舒了一口氣。畫紙上,裴顏的肖像已然完成。不是百分百的寫實,帶著她個人風格的藝術處理,但神韻抓得很準,尤其是那雙眼睛裡的深邃與平靜,躍然紙上。
裴顏似乎察覺到她畫完了,站起身,走了過來。
她站在畫板前,靜靜地看著那幅畫,季殊則有些緊張地站在一旁。
良久,裴顏的唇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卻真實存在的弧度。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卻讓季殊不可自抑地心動。
“畫得不錯。”裴顏評價道,然後伸出手,直接將畫紙從畫板上取了下來,小心地捲起。
“主人?”季殊疑惑。
“我收著了。”裴顏言簡意賅,將卷好的畫拿在手裡,冇有還給季殊的意思。
季殊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滿足感湧上心頭。裴顏要收藏她畫的畫!這比任何稱讚都更讓她激動。
“好……”她輕聲應道,臉頰因為開心而泛著紅暈。
裴顏看了看時間:“不早了,走吧。”
她利落地收拾好畫具,兩人一起走向停車場。回程的路上,季殊依舊坐在副駕駛,心情卻比來時更加輕盈雀躍。她時不時偷偷看一眼開車的裴顏,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車子冇有開回裴宅,而是駛向了湖邊另一片更幽靜的區域。這裡散落著幾棟獨立的彆墅,掩映在茂密的林木之中。裴顏在其中一棟外觀簡約現代的叁層彆墅前停下。
“這是……”季殊有些驚訝。
“我名下的。”裴顏解開安全帶,“今晚住這裡。”
季殊跟著下車,走進彆墅。內部裝修是裴顏一貫喜歡的風格,簡約、冷感、高品質,巨大的落地窗將湖景引入室內,視野極佳。
“你的傷口應該可以碰水了。”裴顏邊脫外套邊說,“先去洗個澡,放鬆一下。浴室在二樓左手第一間,洗漱用品都有新的。”
“是,主人。”季殊應道,拿著裴顏遞給她的乾淨毛巾和浴袍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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