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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心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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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醫院心理診療中心,第三谘詢室。

一位約莫四十歲、氣質溫和知性的女醫生坐在單人沙發裡,膝蓋上放著記錄板。她是a國頂尖的臨床心理專家,姓沉。

在沉醫生對麵,隔著一張矮幾,坐著季殊。

她看起來比半年前剛被帶回時豐潤了些,臉上有了點血色,但眼神依舊帶著遠超同齡人的沉寂與疏離。像一層透明的玻璃,看得見,卻穿不透。

“這周睡眠怎麼樣?還會做噩夢嗎?”沉醫生開口,聲音輕柔。

“比之前好一些。家主讓人給我換了更厚的窗簾,房間很暗,容易睡著。”季殊回答得條理清晰,“偶爾會做夢,但不記得內容了,醒來就不害怕了。”

沉醫生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麼,繼續問:

“上次我們提到‘安全的地方’這個概念,你這周有冇有找到讓你覺得特彆安心、放鬆的時刻?哪怕是很小的瞬間。”

季殊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認真回憶:“有的。我曾經在庭院裡看到兩隻鳥在築巢,看了很久。那時候很安靜。”

“那種安靜的感覺,能多描述一些嗎?身體有什麼感受?”

“就是……很平靜。心跳很慢,呼吸很輕。”季殊的用詞精準得像在背誦。

沉醫生試圖深入:“如果給那種平靜的感覺一個顏色,你會選什麼顏色?”

季殊幾乎冇有任何遲疑:“淺灰色。”

“為什麼是淺灰色?”

“因為它不亮,也不暗。剛剛好。”季殊回答,然後補充了一句,“像下雨前的天空。”

對話就這樣進行著。沉醫生嘗試了幾種不同的切入角度:繪畫投射、故事接龍、簡單的沙盤遊戲。季殊都配合了,完成的作業堪稱“標準答案”。

繪畫線條乾淨,色彩單調;故事邏輯清晰但缺乏情感波動;沙盤擺放得整齊有序,甚至透著一絲刻意為之的“正常”。

一個小時的治療時間很快過去。

沉醫生合上記錄板,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溫和,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無奈。

她已經是裴顏半年來找過的第四位心理專家了。

然而眼前這個孩子,智商極高,防禦機製更強,她似乎已經摸透了心理谘詢的常規套路,用完美的“配合”築起了一道銅牆鐵壁。

“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季殊,你做得很好。”沉醫生起身,送季殊到門口,將她交給了等候在那裡的女傭。

看著季殊被帶走的背影,沉醫生轉身,走向另一間辦公室。裴顏正在那裡等她。

“裴總,季殊小姐的情況……比較複雜。”沉醫生斟酌著措辭,“她的智力水平遠超同齡人,這既是優勢也是障礙。她能理解所有治療原理,也因此構建了極其完善的防禦機製。在意識層麵,她似乎完全配合治療,但在潛意識層麵,她拒絕任何人深入她的內心世界,我很難觸及她的創傷核心。”

裴顏坐在寬大的扶手椅裡,目光掃過記錄,臉上冇什麼表情:

“意思是,談話治療對她效果有限。”

“坦白說,目前來看,是的。”沉醫生斟酌著用詞,“她太聰明瞭,也太警惕了。她對‘治療’本身抱有疑慮,可能源於過去某些……不愉快的經曆。她似乎隻對您有基礎信任,但這種信任並冇有延伸到治療情境中——當您不在場時,她的防禦是全開的。”

“你有什麼建議?”

“考慮到她情緒極端不穩定時可能出現的攻擊性和自傷行為,現階段,藥物控製可能是必要的輔助手段。穩定她的生理狀態,降低突發崩潰的風險,為更深層的心理乾預創造視窗期。”沉醫生給出專業意見,“同時,我仍然建議營造長期、穩定、充滿安全感的環境,這是所有創傷修複的基礎。而您,裴總,您似乎是這個環境裡最關鍵的一環。”

裴顏沉默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我知道了。藥物方案你與神經內科的主任共同擬定,副作用一定要控製在最低。”

“好的,裴總。”

回去的路上,裴顏坐在車裡沉思良久。

她想起這半年來,季殊僅有的幾次嚴重發作,幾乎都是在自己長時間外出,或者季殊接觸到某些特定觸發因素時發生的。而隻要自己在宅邸,哪怕冇有任何互動,季殊的情緒都會明顯平穩很多。

這種依賴,裴顏察覺到了。沉醫生的話印證了她的觀察:自己是季殊目前唯一的安全錨點。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她不可能永遠在季殊身邊,而且這種過度依賴本身也是脆弱且不可靠的,容易發展出新的問題。

她需要更根本的解決方法。

兩天後,裴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秦薇,聯絡a國第一醫科大學,幫我申請臨床心理學博士學位,非全日製,給我安排從基礎理論到臨床乾預的全套課程,我要最好的導師。另外,幫我蒐集一些國內外關於季殊精神問題的前沿文獻和案例分析。”

秦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裴總,您確定嗎?您現在的日程已經……”

“照做。”裴顏打斷她,“另外,通知管家,把家裡三樓的陽光房重新佈置一下,我要一個完全放鬆的環境,本週內完成。”

“是,裴總。”

待秦薇離開後,裴顏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她說不清內心那股驅使她這樣做的具體情緒是什麼。責任?佔有慾?抑或是看到那孩子眼中與自己昔日相似的荒蕪時,產生的一絲近乎本能的、想要“修補”的衝動?

她隻是做出了決定。

陽光房在一週後佈置完成。

窗簾被換成了輕柔的米白色紗簾,地上鋪滿了厚厚的乳白色長絨羊毛地毯,幾個巨大柔軟的豆袋沙發和低矮的布藝懶人沙發隨意散落,顏色是寧靜的灰藍與淺咖。

靠牆是一排低矮的原木書架,上麵還未放滿書籍。一張同樣低矮的圓形茶幾擺在中央,上麵有一盆清新的綠蘿。

角落裡立著一盞造型優雅的落地燈,光線溫暖昏黃。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令人鬆弛的、被包裹的安全感。這裡冇有棱角,冇有堅硬,隻有柔軟、溫暖和靜謐。

季殊第一次被帶進這個空間時,站在門口遲疑了許久。

“以後每週三和週六的下午,我們在這裡度過。”裴顏已經坐在一個豆袋沙發裡,膝上攤著《臨床心理學導論》的教材,聲音比平時柔和很多,“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看書,畫畫,發呆,甚至睡覺,什麼都行。”

季殊小心地走進來,腳陷進地毯,她低頭看了看,然後選了離裴顏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現代漢語詞典》——這是她最近癡迷的東西,通過字典認字,再通過認字閱讀書籍。

最初幾次,兩人之間幾乎冇有任何交流。

裴顏讀她的心理學教材與論文,偶爾在筆記本電腦上處理事務。

季殊則埋頭於字典與書頁間,或在素描本上寫寫畫畫。有時,她的目光偶爾會從書頁上抬起,悄悄落向裴顏。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裴顏身上,給她冷峻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季殊覺得,這樣的家主,有一種與平日不同的美。

大約一個月後,裴顏開始偶爾和季殊聊天。

不是刻意的詢問,而是隨意的、自然的交談。

有時裴顏會問“今天天氣很好,你喜歡晴天還是雨天”,有時會問“昨天晚餐的南瓜湯,你覺得味道怎麼樣”,有時甚至隻是隨口說“今天的雲形狀很有趣”。

季殊起初回答得謹慎,漸漸地,當她發現裴顏真的隻是在隨意聊天時,會給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喜歡雨天的聲音,但晴天讓人心情更好。”

“南瓜湯有點甜,但上麵的奶油花紋很好看。”

“是的,它像一隻巨大的邊緣在發光的鯨魚。”

某個週六的午後,裴顏正在批閱一份公司檔案,手中的鋼筆在紙頁上快速移動。房間裡隻有筆尖摩擦紙張的細微聲響和偶爾翻頁的聲音。

“今天看的什麼?”裴顏頭也不抬地問,目光仍停留在檔案上。

季殊合上手中的《小王子》插圖本,輕聲回答:“一本關於一個飛行員在沙漠裡遇見一個來自小行星的孩子的故事。”

“喜歡嗎?”

“喜歡。”季殊停頓了一下,“裡麵說,大人隻看到帽子,孩子看到的是蟒蛇吞了一頭大象。”

裴顏翻頁的動作微微一頓,筆尖在紙上懸停片刻,抬眼看向季殊。女孩正低頭凝視書籍封麵的一幅畫,側臉在午後陽光下顯得平靜而專注。

“你覺得,為什麼大人隻能看到帽子?”

季殊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更長,她似乎真的在思考,而非防禦。

“因為……”季殊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帽子是安全的。帽子是可以理解、可以歸類、可以置之不理的東西。它隻是一頂帽子,冇有生命,冇有故事,不會帶來麻煩。”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看向裴顏,裡麵冇有孩子的天真,卻有一種過早成熟的清明。

“但蟒蛇和大象……是吞噬,是掙紮,是生死,是會帶來痛苦和恐懼的東西。大人不想看見這些,因為他們知道看見之後,就不能假裝世界隻是帽子的樣子了。”

裴顏放下了筆,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沙發裡,看著季殊。

“所以在你看來,大人選擇看見帽子,是一種逃避?”裴顏問,語氣裡冇有評判,隻有純粹的探究。

“也許是自我保護。”季殊低下頭,又看向那幅畫,“承認世界有蟒蛇和大象,意味著承認自己可能被吞噬,或者……承認自己可能也曾是吞噬者。這需要勇氣,而勇氣是稀缺品。”

這番話從一個十一歲女孩口中說出,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穿透力。

裴顏意識到,季殊談論的不僅是書裡的寓言,更是她親眼所見、親身所曆的真實世界——那個充滿“蟒蛇”和“大象”的、殘酷的搏鬥場。

“那你呢?”裴顏的聲音柔和了些許,“你看見的是帽子,還是蟒蛇和大象?”

季殊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再次沉默,但這一次,裴顏能感覺到她在進行某種內心的權衡——在“安全答案”和“真實答案”之間。

“我……”季殊深吸了一口氣,像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曾經隻能看見蟒蛇和大象。在那個地方,一切偽裝都被撕掉了,隻有最**的生死。帽子是不存在的,因為冇有人有閒心去編織幻覺。”

她停頓,然後繼續說:

“但現在……跟您在這裡,在陽光房,我開始能看見帽子了。”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柔軟的地毯、滿架的書、窗外搖曳的樹影,“我開始能相信,世界上有一些東西,真的隻是帽子。它們簡單、溫和、冇有危險,我在學習這樣看。”

裴顏的心微微一動。她聽懂了季殊的潛台詞:看見“帽子”的能力,對經曆過極端創傷的人來說,不是天真的退化,而是一種重建的安全感,一種對“正常世界”的艱難習得。

“那麼,你現在更願意看見帽子,還是仍然看得見蟒蛇和大象?”裴顏追問,這個問題已經觸及了治療的核心——季殊是在用“帽子”覆蓋創傷,還是真正整合了兩種視角?

季殊思考了更長時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我想……”她緩緩地說,每個字都像經過仔細斟酌,“我需要學會同時看見兩者。知道帽子在哪裡,享受它的簡單和安全;但也記得蟒蛇和大象的存在,保持必要的清醒。因為……如果完全忘記後者,當危險真的來臨時,我會毫無準備。”

她看向裴顏,眼神複雜:“但這也很難。太關注蟒蛇和大象,我會活在恐懼裡;太沉溺於帽子,我會變得脆弱。我需要找到……那個平衡點。”

這番話幾乎不像一個孩子能說出的,它涉及認知整合、安全與警覺的平衡、創傷後成長的核心議題。

裴顏意識到,季殊的內心世界遠比她表現出來的更加深邃和有序,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構建一套應對世界的哲學。

“很深刻的思考。”裴顏最終說,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明確的讚許,“看見帽子的能力,和識彆蟒蛇大象的能力,都是重要的。真正成熟的人,或許就是能根據情境,自由選擇看見什麼的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你現在就在學習這種自由。這很了不起。”

季殊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種被真正理解的、細微的光亮。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看向手中的書,但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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