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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顏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直升機機艙的座椅上，身上蓋著一件大衣，太陽穴突突地跳。
“裴總！”秦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您醒了！”
裴顏撐著座椅想坐起來，秦薇連忙伸手扶她。她坐直身體，目光掃過機艙——隨行醫生正在旁邊收拾醫藥箱，幾個保鏢緊繃著臉坐在後排。
“我昏迷了多久？”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二十多分鐘。”秦薇低聲回答，“醫生說是過度勞累加上情緒劇烈波動導致的昏厥，您太需要休息了……”
“季殊怎麼跑的？”
裴顏打斷她，目光直直地盯著秦薇。那雙深灰色的眼眸此刻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像是兩簇燃燒的冷火。
秦薇呼吸一滯，隨即迅速彙報：
“有數輛黑色越野車在北山彆墅外圍接應，初步判斷是闇火的人。他們計劃周密，我們的人跟丟了。”
“通訊器給我。”裴顏的語氣不帶任何商量餘地。秦薇無奈，隻能遞了過去。
接下來，一條條指令通過加密通道傳向四麵八方。
“調取北山彆墅方圓一百公裡內所有道路監控，重點排查同型號黑色越野車。”
“啟動衛星圖像回溯，鎖定目標的行動軌跡及最後消失位置。沿所有可能的逃離路線展開地毯式搜尋。”
“彙總所有與闇火有關的線索，對其進行全麵打擊。之前從顧維那裡拿到的邊緣人員名單，全部收網。不要他們的命，但要讓他們開口，說出季殊，或者是顧維、顧予晴的下落。”
……
接下來的七天，是闇火組織成立以來最難熬的日子。
裴顏幾乎不眠不休。她在集團總部頂層設立了臨時指揮中心，十幾塊螢幕同時播放著來自各地的實時情報，無數條資訊流在眼前滾動，她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不斷下達指令、調整策略、整合資訊。
期間，北山彆墅的負責人前來請罪。她說了句“你的選擇冇錯”，便也安排他去追查季殊的下落了。
秦薇勸她休息，她隻是搖頭。偶爾困極，就在椅子上闔眼片刻，最多半小時，又會醒來，繼續盯著那些螢幕。
闇火的邊緣成員開始接連陷落。有的人是在睡夢中被抓，有的人是在外出接頭時被堵，有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直到冰冷的槍口抵上後腦勺。
審訊室裡，一個接一個的闇火成員開口，吐露出他們所知道的一切。
雖然顧維給裴顏的核心人員名單大部分是假的，但那些邊緣人員的供述，加上情報部門和影衛抽絲剝繭，順藤摸瓜，讓闇火多年經營的隱蔽網絡開始出現裂痕。
一個又一個據點被搗毀，一個又一個重要成員落網。
顧維看著不斷傳來的急報，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低估了裴顏。那個女人瘋起來，簡直不計代價。如果再這樣下去，不等他整合力量對方淵和魏荀發起總攻，闇火就要被裴顏連根拔起了。
原本他還打算讓顧予晴先和季殊培養幾天感情。那個孩子他查過，內心敏感，渴望被真心對待。隻要顧予晴能真正走進她心裡，獲得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季殊就會心甘情願站在他們這邊。
那纔是最牢固的控製，比任何利益交換都可靠。
可現在，裴顏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時間，他必須立刻讓季殊出麵了。
深夜，季殊坐到了顧維麵前。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舊清澈，此刻正冷冷地看著顧維，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季殊，或者應該叫你陸君禾。”顧維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這些天你在予晴旁邊待得還習慣嗎？你父親是我最敬重的人，看到他唯一的血脈流落在外，我——”
“顧叔叔，”季殊打斷他，語氣冇有起伏，“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你想要什麼，直接談。”
她當然知道顧維的心思。她逃出來，從來不是因為信任闇火，也不是因為相信顧予晴。從知道顧予晴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這段友誼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任務與謊言之上，不可能純粹了。
“很好，你很成熟。”顧維收起那副慈祥長輩的麵具，恢複了政客本色，“我需要你以陸君禾的身份站出來，公開你的身世，凝聚那些還懷念你父親的力量，配合我向方淵和魏荀發起總攻。隻要扳倒那兩個人，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下，為自己、為你父母報仇。”
季殊靜靜聽完，然後開口：“我可以做這個旗幟，甚至可以當靶子，幫你們吸引火力，爭取利益。”
顧維的眼睛亮了起來。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幫我安排，”季殊一字一頓地說，“讓我親手殺了方淵。”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親手殺了他？”顧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也不是不可以。”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方淵如今正與魏荀劍拔弩張，如果ansha了他，既可以除掉一個對手，還可以把這個臟水潑在魏荀身上，加速他的下台。這筆買賣，不虧。
“但我也有一個條件。”顧維話鋒一轉。
季殊看著他，冇有說話。
“裴顏正在瘋狂地打擊我的勢力。如果你真的想合作，總得拿出點誠意。”顧維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交個投名狀吧，幫我分散一下裴顏的注意力，否則我抽不出人手幫你，也冇法相信你。”
季殊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投名狀。
這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顧維要的不是簡單的合作，而是讓她親手割斷與裴顏的最後一絲牽連。他要她背叛裴顏，把自己徹底綁上闇火的戰車。
這就是代價嗎？
時間彷彿被拉得極長，複仇的執念與對裴顏的複雜情感在心底撕扯不休。裴顏究竟是利用她，還是真的在意她，她分不清。可無論真相如何，背叛這個人，仍然讓她痛得無法呼吸。
這不僅僅是對裴顏的背叛，更是對自己內心情感的背叛。
無論哪一種，都足以將她壓垮。
然而，即便她再不願意這樣做，從她逃離裴顏掌控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冇有回頭路了。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她必須走下去，完成那個目標。
“好。”她聽見了自己艱澀的聲音。
很快，一份關於裴氏集團某跨國金融項目的機密，被送到了顧維手中。
它雖然不會動搖裴氏的根基，但足以讓裴顏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顧維冇有猶豫，立刻將這份情報通過精心佈置的渠道，泄露給了裴氏集團在海外的幾個主要競爭對手。
在競爭對手的運作下，裴氏集團股價應聲下跌，合作方紛紛質疑，監管機構介入調查，整個集團陷入重大危機中。
訊息傳到指揮中心時，裴顏正盯著電子螢幕上的數據和情報。
她僵坐在那裡，半晌冇有動。
不需要調查，不需要證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級彆的機密，這種精準的打擊角度，隻可能來自一個人。
季殊。她把這個項目的核心內容，給了顧維。
裴顏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背叛。家族的、政治的、商業的，她什麼冇見過？她以為她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那種從胸腔裡湧上來的鈍痛，還是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憤怒嗎？失望嗎？心寒嗎？
可最後，她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季殊，你就這麼恨我嗎？
恨到寧願去相信一個利用你的組織，恨到逃走了還不夠，還要回過頭來狠狠捅我一刀？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她撐著扶手緩緩站起身，邁步走出指揮中心。背影依舊挺拔，步伐依舊沉穩，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她不能在手下麵前失態。
隻有秦薇看出不對勁，但她不敢攔，隻能遠遠跟著。
走廊很長，燈光很亮。裴顏一步一步走著，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
她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門合攏的那一刻，她靠著門板，閉上眼睛。胃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她彎下腰，按住腹部，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這將近四個月的時間裡，她幾乎冇有好好吃過一頓飯。胃早就開始不舒服了，她一直冇當回事，也冇時間當回事。
裴顏踉蹌著走到辦公桌邊，撐著桌沿，想拉開抽屜找藥。
抽屜剛拉開一條縫，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她來不及反應，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桌麵上，濺在檔案上，觸目驚心的紅。
裴顏看著那些血，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後，她感到身體發冷，冷得像是墜入了冰窖。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旋轉，最後變成一片黑暗。
她倒了下去。
秦薇聽到動靜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裴顏嘴角全是血跡，臉色慘白，倒在地上。
“裴總！！”秦薇撲過去，顫抖著探她的鼻息，然後衝著門外大喊，“快叫救護車！快！！”
急診室的燈亮了很久。
診斷結果出來：急性胃出血，失血過多。如果再晚一點送醫，後果不堪設想。
秦薇坐在急診室外，看著那盞亮著的燈，心情沉重。
她跟了裴顏這麼多年，從冇見過裴顏這個樣子。那個永遠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人，那個像機器一樣不知疲倦的人，竟會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季殊。
秦薇不知道該怪誰。她知道裴顏對季殊的感情有多深，也知道季殊對裴顏的依賴有多重。她們之間那根繩子，纏得太緊太久了，崩斷的時候，傷的是兩個人。
可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
作為裴顏最信任的貼身助理，她必須穩住局麵。
秦薇站起身，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封鎖訊息。任何人問起，就說裴總在集團處理緊急事務，不見客。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傳出去。”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對闇火的行動，先轉為靜默觀察，盯緊所有季殊可能出境的通道，以及她可能出現的地點。還有，集團的危機，由公關部、法務部、國際業務部、戰略規劃部、公共事務部等部門，協同各位高管共同處理。”
夜色濃重。
急診室的燈，終於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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