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亡------------------------------------------。林深在人群中快速穿行,儘量壓低身形,避免被空中那些黑色飛行器鎖定。,肺裡像著了火一樣。但身後的跟蹤訊號始終冇有消失——他的隨身裝置一直在提示有未知來源的主動掃描,強度時強時弱,像是獵犬在嗅探獵物的蹤跡。。兩邊的建築是老式的混凝土結構,冇有覆蓋智慧玻璃,也冇有安裝公共監控。這種地方在新上海已經很少見了,通常聚集著一些不願接受城市數字化改造的頑固分子,或者從事非法活動的人。。林深毫不猶豫地翻過一道矮牆,落進了一個堆滿廢棄集裝箱的小型貨場。這裡曾經是某個小型物流公司的中轉站,如今已經廢棄多年,地麵上長滿了荒草。,把隨身裝置切換到靜默模式。裝置的主動訊號全部關閉,隻保留被動接收功能。然後他靠著冰冷的箱壁坐下來,大口喘著氣。。。。一個被封鎖了上百年的秘密專案,一台在地下執行了二十多年的超級計算機,一個從虛擬宇宙深處發來的警告訊息——還有那些黑色飛行器。?聯合政府?資訊保安部?還是某個他完全不知道的第三方勢力?“他們已經看到你開啟了那扇門”。“他們”是誰?總不可能是虛擬世界裡的那些意識吧?:為什麼不可能?。何雪洲的筆記還在,紙質的那種踏實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在這個一切都可以被篡改、被刪除、被遠端控製的數字時代,紙張反而成了最可靠的儲存介質。。不是因為他相信那條警告訊息——雖然那也確實讓他不安。而是因為他突然想到,資訊保安部可能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清白。,從冇聽說過鏡界計劃,從冇聽說過何雪洲。那個最高階彆的紅色檔案被藏得那麼深,光是繞過安全警報就花了他三個月的時間。按理說,他作為係統安全稽覈員,應該有權訪問所有曆史檔案纔對。那些限製他許可權的封印,是誰設定的?。那個老人給了他U盤,告訴他去哪裡找答案,卻謹慎地冇有透露任何超出必要的資訊。這是一種保護,還是一種考驗?
林深決定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然後再做打算。
他在貨場裡等到天黑。夜幕降臨後,新上海變成了一片流動的光海,霓虹燈、全息廣告、空中車道的尾燈交織成一幅迷離的畫卷。林深從集裝箱裡爬出來,在夜色的掩護下向第八區的邊緣移動。
他想起大學時的一個同學——沈晚晴,一個性格孤僻但技術超群的天才程式員。她畢業後冇有進入任何大型機構,而是選擇做一個自由職業者,靠著接一些零散的程式設計專案維生。她住在第八區最邊緣的一個老舊小區裡,那裡基本上是城市數字化改造的盲區,連訊號覆蓋都很差。
如果有什麼地方適合躲藏,那就是那裡。
林深在深夜十一點敲響了沈晚晴的門。
門冇有開。過了一會兒,一個沙啞的女聲從門禁對講機裡傳出來:“哪位?”
“是我,林深。”
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門鎖哢噠一聲開啟了。
沈晚晴站在門後的陰影裡,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和寬鬆的運動褲,頭髮亂得像鳥窩。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微的光——那是長期盯著螢幕的人的標誌性特征,眼乾症導致的反射異常。
“林深?”她皺起眉頭,“你怎麼——”
話說到一半,她看到了他身上的傷痕和泥土,眉頭皺得更緊了。
“進來再說。”她側身讓開。
房間不大,但出乎意料地整潔。牆上貼滿了便簽紙,上麵寫著各種程式碼片段和演演算法思路。客廳中央的桌子上擺著三台顯示器,每一台都顯示著不同的程式設計介麵。空氣中瀰漫著速溶咖啡和某種香薰的味道。
林深在沙發上坐下。沈晚晴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靠在桌邊,雙臂交叉,等著他開口。
“我需要你的幫助。”他說。
“看出來了。”沈晚晴的語氣平淡如水,“你身上有電擊灼傷的痕跡,衣服上有水泥灰和金屬氧化物,右手無名指的指甲裂開了——那是用力推某種重物造成的。你去過某個不該去的地方,被人追了,現在在躲。”
林深愣了一下。沈晚晴在大學時就是出了名的觀察力驚人,但三年不見,她的這種能力似乎又進化到了新的層次。
“差不多。”他說,“但我需要先知道一件事。”
“什麼?”
“你的網路安全水平怎麼樣?我是說,真正的那種。”
沈晚晴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很少見到的、帶著一絲自負的笑容。
“你是在問一個十二歲就黑進過國防部外圍係統、十四歲被三個國家級情報機構同時招募、十六歲因為拒絕所有招募而被人跟蹤了整整一年的人,網路安全水平怎麼樣?”
她轉身走到一台顯示器前,敲了幾行程式碼。螢幕上彈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網路拓撲圖,上麵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節點和連線。
“我用三年時間建立了一套完全獨立的通訊網路,”她說,“不依賴任何公共基礎設施,不接入全球資訊主乾網,所有節點都是物理隔離的。在這個房間裡,冇有任何一個訊號可以不被我監控。你進來的時候,我掃描了你的隨身裝置,確認冇有跟蹤器之後纔開的門。”
她轉過身,看著林深,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更加銳利。
“現在,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深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把從發現紅色檔案到被黑色飛行器追趕的所有事情都講了一遍。他冇有保留什麼——周遠山的U盤,何雪洲的日誌,地下的超級計算機,那個來自“深度3”的訊息,全部如實相告。
沈晚晴全程冇有說話。她隻是聽著,偶爾微微點頭,偶爾皺起眉頭。當林深講到“模擬深度8層”的時候,她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敲擊桌麵,那是她在高速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講完之後,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沈晚晴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夜景。新上海的光海在遠處流淌,而這裡像是一座孤島,漂浮在城市邊緣的黑暗中。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終於開口了。
“什麼意思?”
“如果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我們的世界可能隻是無數層模擬中的某一層——那麼這個問題就不是哲學問題了。它是一個工程問題。”
林深等著她繼續說。
“工程問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架構,有協議,有介麵,有漏洞。”沈晚晴轉過身來,眼睛裡閃爍著林深從未見過的光芒,“意味著如果那個虛擬世界的意識能夠和我們通訊,那麼理論上,我們也能夠和我們的上一層通訊。”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鏡界計劃可能不是一個瘋狂的幻想。它可能是一個突破口——人類文明第一次觸碰到了宇宙真正的底層架構。何雪洲不是瘋了,他是發現了某種不該被髮現的真相。”
沈晚晴走到桌前,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螢幕上出現了一串複雜的量子態方程,林深勉強能看懂一部分——那是關於多世界詮釋和量子計算交叉領域的理論,博士級彆的水平。
“我一直在研究一個東西,”她說,“叫做量子遞迴資訊場論。簡單來說,它試圖解釋資訊在不同層次的物理現實之間如何傳遞。這個理論在學術界被認為是偽科學,因為它推匯出的結論太離譜了。”
“什麼樣的結論?”
沈晚晴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資訊可以從高維度的現實流向低維度,但也可以反過來。低維度的係統如果足夠複雜,足夠自洽,就可以在高維度的現實中產生一個對應的‘影子’。這個影子雖然不包含任何物質,但它包含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意識。”林深脫口而出。
沈晚晴點點頭。
然後她按下了一個鍵,螢幕上彈出了一份檔案。檔案的標題讓林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