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岩壁突然一震,封印的裂痕像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哢——”一聲輕響後,那些原本閃著微光的符文陣瞬間失去光彩,一片片剝落,如同枯葉般飄散在空中。
林軒動了動手指,掌心還沾著血,黏糊糊的,還沒幹透。他慢慢坐起身,雙肩傳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像是有兩把鈍刀卡在骨頭縫裏來回磨。破仙劍和紫寒扇靜靜地躺在他身邊,光芒暗淡,靈氣沉寂,彷彿兩個剛打完一場生死戰的戰士,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沒有急著站起來,而是先低頭看向腳邊的小狐狸。
雪音蜷縮在那裏,毛色灰暗,三條尾巴隻剩下一條是實的,另外兩條隻是淡淡的光影,隨著她微弱的呼吸忽明忽暗。她的耳朵貼著腦袋,鼻尖冰涼,氣息細得幾乎感覺不到。
“雪音。”他輕聲喚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小狐狸的耳朵輕輕抖了一下,僅剩的一條尾巴虛弱地掃過他的鞋麵,算是回應了。
林軒鬆了口氣,抬手按住左肩還在滲血的傷口,另一隻手掐了個訣,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荒玄簫留下的那股溫和氣息還在經脈中流轉,勉強壓製住了火紋暴走的趨勢。他咬牙運轉《玄靈訣》,一圈下來,胸口的悶痛稍稍緩解,但靈力依舊滯澀,像堵住的河流,衝不動也退不了。
就在這時,地麵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從地下升了起來,震得石台上的符紙嘩啦作響。林軒瞳孔一縮,立刻撐地站起,一把抓起破仙劍——可劍身竟嗡鳴不止,不受控製地往後退了半寸!
一道血色符籙破空而來,直衝眉心!
他想躲,身體卻來不及反應。那符籙眨眼間已逼近三寸,上麵刻著扭曲詭異的紋路,帶著一股強大的神識,硬生生往他腦海裏鑽!
“滾!”他低吼一聲,紫寒扇自動飛出,擋在麵前,扇麵展開,寒氣凝成霜霧。
可那符籙竟直接穿透防禦,毫無阻礙地繼續逼近!
千鈞一發之際,雪音突然抬頭,僅剩的實體尾用力甩出,帶著最後一絲冰意,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她的爪子擦過符紙邊緣,瞬間結出一層薄霜,將那血符凍在半空!
林軒抓住機會,抬手輕搖紫寒扇。
冷風卷出,吹著被凍結的符籙飛向頭頂。就在離地五尺時,“砰”地炸開,化作一片血霧,裏麵傳出一道陰冷的聲音:
“三個月後,丹師交流會——我要你手中的兩件神器,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血霧消散無蹤。
林軒盯著那片空氣,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藥王穀少主?敗而不死,臨走還要下戰書?
他握緊破仙劍,正想追查對方的氣息,卻見雪音身子一軟,直接趴了下去,連尾巴都抬不起來了。
“別硬撐。”他蹲下身,掌心貼上她後背,火紋微微亮起,一絲暖意緩緩渡入。
小狐狸抖了抖耳朵,低聲嗚嚥了一下,像是在說“我沒事”。
可他知道,她已經快到極限了。
兩人還沒喘口氣,遠處山林轟然炸開,一座金色飛舟破土而出!整艘船刻滿藥紋,船首雕著一株九葉靈芝,氣勢驚人。它升空極快,轉眼就越過山巔,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林軒眯眼望去,忽然怔住。
飛舟最前方站著一個人。
素白衣裙,黑發如瀑,側臉清冷,眉目間竟與雪音有七分相似!她手中握著一塊殘缺的玉牌,正對著密室方向緩緩舉起,動作緩慢,卻帶著某種儀式感。
雪音猛地抬頭,金銀雙瞳劇烈閃爍,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低鳴:“她……在叫我?”
林軒心頭一緊,正要細看,耳邊響起一道沉穩的聲音:“別追。”
玄霄子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中荒玄簫橫於胸前,指尖一點青光蕩開,瞬間佈下隱匿結界。周圍的岩壁頓時模糊起來,彷彿被山影吞噬。
“那是誘餌。”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他們知道你剛破心魔,神識脆弱,故意讓這女人現身,就是想引你衝動追擊,落入陷阱。”
林軒沒說話,目光仍死死盯著天際。
飛舟早已遠去,隻剩一道金色痕跡劃破雲層。
可那個畫麵卻深深印在他腦海裏——那女人舉起殘玉牌的樣子,太刻意了,不像挑釁,倒像是……在傳遞什麽資訊。
“她手裏那塊玉,”他終於開口,“是不是和我這塊一樣?”
玄霄子沉默片刻,點頭:“材質相同,都是‘玄天令’的殘片。二十年前那一戰,碎成了七塊,散落各方。你這塊是雪音拚死搶回來的,另一塊……本該在藥王穀禁地。”
言下之意很明顯:不該出現在她手裏。
林軒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少主動手失敗,重傷逃走,臨走還扔戰書;現在又冒出個長得像雪音的女人,拿著同源玉牌……這不是巧合,是一步接一步的佈局。
“丹師交流會是什麽?”他問。
玄霄子沒回答,而是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青玉簡,表麵刻著複雜的封印紋路。
林軒望著那道遠去的金痕,心頭壓著千斤重石——還沒緩過氣,肩傷未愈,新的風暴已經來了。
“你現在聽不懂也沒關係。”玄霄子說,“但這事你必須做。”
話音落下,他指尖一劃,掌心滲出血珠,滴在玉簡上。原本堅硬的封印瞬間軟化,玉簡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林軒眉心!
劇痛襲來!
林軒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抱頭。無數畫麵強行灌入識海: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巨殿,名為“天丹閣”;一群身穿丹袍的修士列席而坐,爭奪三枚金色令牌;榜單上寫著——“外門試煉規則:奪丹、鬥器、論道,三項總分前三者,可入內殿,得混沌體修煉契機”。
最後一幕定格在一扇密閉石門前,門上刻著四個大字——唯纔可入。
資訊量太大,他腦中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跳動,差點嘔吐出來。
“太急了。”玄霄子收回手,皺眉道,“你神識未穩,本不該現在傳訊。但藥王穀既然宣戰,我們就不能慢一步。”
林軒喘著氣,慢慢站直身體:“混沌體……是能壓製火紋的東西?”
“不止。”玄霄子點頭,“它是唯一能承載三器共鳴而不崩的體質。你現在靠意誌控器,遲早會被反噬。隻有練成混沌體,才能真正掌控破仙劍、荒玄簫、紫寒扇的力量。”
林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強行拔劍、抗符、渡靈,已經是極限操作。再打一次,未必還能活著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時間多久?”
“三個月。”
“夠了。”他抬起頭,眼神已然不同,“他們想在丹會上拿走我的東西?行啊,我正好去拿我該得的。”
玄霄子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有點像她了。”
林軒沒問“像誰”,也不需要問。
他知道是誰。
雪音蹭了蹭他的鞋幫,尾巴輕輕搖了搖,像是在說:我去定了。
玄霄子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山崖,身影漸漸融入霧中。臨走前,他留下一句話:“別信飛舟上的人,也別信夢裏的聲音。你隻管向前走,其他的,我來斷後。”
風起,簫聲繞林三匝,隨即消散。
林軒站在岩邊,望著遠方天際,肩膀還在滲血,可腰桿挺得筆直。
雪音趴在他腳邊,耳朵忽然一動。
她抬起頭,鼻尖微動,彷彿捕捉到了風中殘留的氣息,前爪輕輕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