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輕輕一震,林軒就醒了。
他沒睜眼,也沒動,但體內的火紋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突突地跳個不停。剛才那股壓迫感還沒散,屋簷上掠過的根本不是風,是衝著他來的殺氣。
雪音不在身邊了。
他慢慢睜開眼,月光從破窗斜斜照進來,地上一道裂縫正冒著黑氣,像泥土在呼吸。東南西北四個角落,隱隱傳來符紙燒焦的味道——陣法,已經啟動了。
“他們還真敢來。”林軒撐著牆想站起來,可肋骨一陣鈍痛,像有人拿錘子在裏麵敲。丹成異象耗盡了力氣,火紋反噬又沒壓下去,現在連喘口氣都費勁。
可就在他試著調動靈力時,胸口猛地一緊——三件神器同時震動!
背上的破仙劍嗡嗡作響,荒玄簫貼著脊梁發燙,紫寒扇更是自己從袖子裏滑出來,飄在麵前,扇麵無風自動。
“死困龍陣?”林軒冷笑,“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用這種老掉牙的陣法來殺我?”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聲輕笑。
“你以為有個老頭護著,就能安安穩穩睡到天亮?”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彷彿就在耳邊。林軒瞳孔一縮——這個聲音……是林無塵!
他扶著牆走到門口,一眼就看見那人站在院外石階上,披著暗紅鬥篷,脖子上掛著那塊殘玉,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他身後站著十幾個黑衣死士,手裏拿著刻滿符文的毒釘,一根根釘進地麵。
“你沒死。”林軒盯著他。
“我該死?”林無塵嘴角揚起,“可我活得好好的,還記著二十年前那一晚的事。你母親跪在火裏喊我的名字時,可沒想到我會回來找她兒子吧?”
林軒拳頭攥緊,火紋再次躁動,但他咬牙壓住了情緒。現在衝動,隻會送命。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亂?”他冷冷問。
“不。”林無塵抬手,掌心浮現出一隻青銅鈴鐺,“我是想讓你親眼看著,怎麽把你的三件寶貝一件件打碎,再把你煉成藥引。”
鈴聲輕響。
刹那間,地底轟鳴,四角的符紙同時爆燃,黑氣衝天而起,化作四條鎖鏈直撲林軒四肢。這是死困龍陣的封印之力,專門克製高階靈器共鳴。
可就在鎖鏈快要纏上他手腕時,紫寒扇突然展開,扇骨彈出七根冰刺,精準擊碎四枚毒釘,地麵瞬間結霜,封鎖之勢一頓。
“想斷我和神器的聯係?”林軒咬牙,一把抓過荒玄簫放在唇邊,“你也配?”
第一聲簫音響起,不是悠揚,而是尖銳如裂布。
音波撞上黑氣,竟讓那四條鎖鏈發出金屬扭曲的聲音。緊接著,破仙劍自行出鞘半寸,劍尖直指林無塵咽喉。
“有點意思。”林無塵眯眼,“難怪那塊玉簡會回應你。不過……你還差得遠。”
他猛然搖鈴,鈴聲一變,帶著詭異頻率,直鑽腦中。
林軒眼前立刻浮現幻象——母親倒在血泊中,手裏緊緊抱著一塊完整的玉簡,嘴唇開合,像是在叫他的名字。他自己跪在一旁,渾身是傷,嘴裏全是血腥味。
“別信!”他心裏大吼,“這是幻術!”
可身體還是晃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從屋頂躍下,落地瞬間化作雪音本體,雙眼金光暴漲。她張口怒吼,聲浪席捲整個小院,直接衝散了鈴聲製造的幻境。
“你敢用血脈共鳴騙他?”她冷冷盯著林無塵,“他是玄天最後的繼承者,不是你複仇的工具。”
林無塵臉色微變:“你居然能現原形?看來不隻是個看門的靈侍。”
雪音沒理他,轉身看向林軒:“三才陣還能撐嗎?”
林軒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隻要你不掉鏈子。”
“那就——合陣!”
兩人同時抬手。
破仙劍騰空而起,懸於下方,劍尖朝天;荒玄簫橫立中央,簫孔對準陣眼;紫寒扇飛至頭頂,扇麵朝下,寒氣如雨灑落。
三件神器交匯之處,靈力漩渦緩緩成型,空中浮現出古老符文,一圈圈擴散開來。這不是普通的合擊術,而是以天地人為支點的器靈合體陣法。
林無塵終於變了臉色:“你們瘋了?強行催動三器共鳴,你會經脈盡斷!”
“少廢話。”林軒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雙手快速結印,“今天誰擋路,我就斬誰。”
隨著最後一道靈訣打出,三件神器的光芒猛然匯聚,在漩渦中心凝聚成一柄百丈巨劍虛影。劍身漆黑,唯有劍脊上刻著兩個古字——
斬天。
劍影落下,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沉悶的“哢”,彷彿某種規則被硬生生劈開。整個小院地麵寸裂,圍牆轟然倒塌,遠處屋頂的瓦片也被震得翻飛而起。
林無塵踉蹌後退,手中鈴鐺當場炸裂,碎片劃破臉頰,鮮血直流。他瞪大眼睛,望著那消散的劍影,嘴唇發抖:“……那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軒:“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用了什麽吧?那是玄天宗鎮族之術,隻有執印人才能喚醒!你到底是誰?!”
林軒沒回答。
他單膝跪地,嘴裏不斷湧出血沫,右手死死抓住破仙劍,才沒徹底倒下。強行合體三器的代價太重了,五髒六腑像被碾過一遍,經脈裏的靈流全都斷了。
雪音變回白狐形態,虛弱地趴在他腳邊,毛色黯淡,金瞳也失去了光彩。她耗盡力量維持陣眼,現在連動一下都難。
可就在這時,林無塵竟然沒走。
他站在廢墟邊緣,一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顫抖著摸向頸間的玉牌。那殘片正在發燙,甚至冒出了青煙。
“同源……真的是同源……”他喃喃道,“所以當年大火裏燒死的,根本不是全部?”
林軒艱難抬頭:“你知道什麽?”
林無塵沒答,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恨,有震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敬畏。
然後,他轉身踉蹌離去,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風停了。
小院隻剩殘垣斷壁,三件神器靜靜漂浮在林軒周圍,光芒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
雪音勉強抬起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心。
林軒喘著氣,手指一點點收緊,直到牢牢握住劍柄。
遠處,更夫敲了四更。
他靠著斷牆坐下,閉上眼,耳邊仍回蕩著那個詞——
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