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夕陽如同一個巨大的、潰爛的傷口,懸掛在西邊的天際線上,將稀薄的雲層和瀰漫的塵埃染成一片病態的橘紅。光芒斜照在廢棄的倉儲設施上,拉長了每一個扭曲金屬的陰影,也將在入口處對峙的雙方身影勾勒得格外猙獰。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風穿過廢墟縫隙的嗚咽,以及掠奪者們粗重而貪婪的喘息聲。那五六個身影呈扇形散開,堵住了倉儲設施唯一的、被陳末等人用廢金屬板臨時加固的入口。他們手中簡陋卻致命的武器,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裡麵的朋友!最後說一次!把吃的、喝的、能用的,都扔出來!我們‘禿鷲幫’說話算話,拿了東西就走!不然……”領頭的那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用手中鏽跡斑斑的砍刀敲打著身邊的金屬框架,發出刺耳的“鐺鐺”聲,“等我們砸開這破門,雞犬不留!”
門內,臨時拚湊的障礙物後,是二十幾張驚恐而絕望的臉。女人和孩子被安排在最後方,擠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能動的男人們,包括老張、李魁等,則拿著能找到的任何東西——斷裂的鋼筋、沉重的扳手,甚至是從裝置上拆下來的金屬管——作為武器,守在障礙物後。他們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臉上混合著恐懼、憤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陳末靠在冰冷的金屬門板後,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的跳動聲。他的掌心全是冷汗,緊握著的振動切割刀,能量指示器已經泛著危險的紅光,最多還能維持十幾秒的全功率運轉。他身邊,是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的阿雅,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采集銀脈草用的、磨尖了的金屬片。
“陳末…怎麼辦?”老張的聲音帶著顫抖,“他們人比我們多,還有槍…”
李魁喘著粗氣,低吼道:“拚了!反正出去也是死!不如拉幾個墊背的!”
“不行!”陳末立刻否定,聲音壓得極低,“硬拚我們毫無勝算。他們想要的是物資,不是我們的命…至少一開始是。”他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深淵編年史》冇有提供具體的戰術,但它賦予他的那種對環境和能量的敏銳感知,此刻正瘋狂地分析著一切可利用的因素。
入口狹窄,易守難攻,這是唯一優勢。但對方有火藥槍,一旦強行破門,近距離下會造成巨大傷亡。談判?對方是純粹的掠奪者,信用幾乎為零,拖延時間或許可以,但無法根本解決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堆廢棄的化學原料桶上,那是之前清理時發現的,標簽模糊,但有些桶身有腐蝕痕跡,散發著微弱的刺鼻氣味。一個危險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聽著,”陳末語速極快地對身邊的幾個人說,“我們需要嚇住他們,製造混亂,而不是正麵衝突。阿雅,你帶著女人和孩子,悄悄退到最裡麵的那個泄水管道口,隨時準備從那裡撤離,雖然外麵不知道通向哪裡,但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老張,李魁,你們帶幾個人,聽我訊號。我吸引他們注意力的時候,你們用儘全力敲打金屬板,製造我們要衝出去的假象,聲音越大越好!”
“那你呢?”阿雅抓住他的胳膊,眼中滿是擔憂。
“我有個辦法,但需要冒險。”陳末看了一眼掌心的印記,它正在微微發燙,似乎與腳下大地深處某種躁動的能量產生了微弱的共鳴。“我需要靠近門口。”
就在這時,外麵的刀疤臉已經不耐煩了:“媽的!給臉不要臉!兄弟們,給我砸!”
沉重的撞擊聲立刻在金屬門上響起,臨時加固的板材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冇有時間猶豫了!
陳末深吸一口氣,對老張和李魁使了個眼色,然後猛地將堵門的一小塊金屬板推開一道縫隙!幾乎同時,他對外麵大喊:“彆砸!我們給!我們給你們物資!”
撞擊聲停頓了一下,外麵傳來刀疤臉狐疑的聲音:“哦?想通了?把東西扔出來!”
“東西太多,不好扔!門隻能開一點,你們派一個人過來拿!”陳末喊道,同時示意老張他們準備。
門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評估風險。然後,一個瘦小的掠奪者被推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靠近門縫。
就在那人靠近門縫,試圖向內張望的瞬間,陳末動了!他冇有開門,而是將早已準備好的、從化學桶旁邊找到的一小罐不明液體(散發著濃烈氨水味)猛地從門縫潑了出去!
“啊!我的眼睛!”那個瘦小掠奪者猝不及防,被液體潑中麵部,發出淒厲的慘叫,捂著臉倒地翻滾。
這突如其來的攻擊讓門外的掠奪者一陣騷動。
“就是現在!”陳末低吼!
老張和李魁等人立刻用儘全身力氣,用鋼筋鐵棍瘋狂敲打身邊的金屬牆壁和障礙物,發出巨大的、彷彿有千軍萬馬準備衝殺出來的轟鳴!
“操!有埋伏!”門外的掠奪者被這巨大的聲勢和同伴的慘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陣型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陳末集中全部精神,不是攻擊某個具體的人,而是將意識通過掌心的印記,全力“共鳴”腳下的大地,以及——更深層處,那來自鐵穹城廢墟方向的、冰冷而躁動的能量源!
他無法控製那股能量,但他可以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去擾動它,放大它!
“轟——!!!”
一聲沉悶的、並非來自門口的巨響,從遠處傳來!大地微微震動!緊接著,是鐵穹城廢墟方向,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彷彿無數玻璃同時碎裂又混合著金屬扭曲的尖銳嘶鳴!一股肉眼可見的、淡灰色的能量波動,如同漣漪般以廢墟為中心擴散開來,雖然傳到倉儲設施這裡已經極其微弱,但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感,卻瞬間攫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地、地怒了!”
“是那些怪物!怪物要出來了!”
掠奪者中有人驚恐地大叫起來,他們常年在廢墟活動,對這種來自地底的異常動靜更加敏感和恐懼。
就連門內的老張等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動嚇得停止了敲打,臉色慘白。
陳末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鼻端一熱,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強行共鳴遠超出他當前負荷的能量,反噬立刻出現。但他強撐著,用儘最後力氣,對著門外用變調的聲音嘶吼:“是深淵召喚!它們醒了!再不跑,誰都活不了!”
恐慌是會傳染的。尤其是在這片詭異而危險的廢土上。未知的威脅遠比眼前看得見的敵人更可怕。
刀疤臉看著遠處廢墟上空隱隱瀰漫的不祥氣息,又看了一眼倒地慘叫的同伴和眼前這扇彷彿藏著未知危險的破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媽的!晦氣!”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複雜地瞪了門口一眼,“撤!快撤!離開這個鬼地方!”
剩下的掠奪者如蒙大赦,扶起地上慘叫的同伴,甚至顧不上再擺什麼狠話,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地逃離了倉儲設施,很快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之中。
威脅,暫時解除了。
門內,一片死寂。然後,是劫後餘生的、壓抑不住的哭泣聲和虛脫的喘息聲。
李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老張靠著牆壁滑下,老淚縱橫。阿雅衝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陳末,用布條捂住他流血的鼻子。
“你…你做了什麼?”她聲音顫抖地問。
陳末搖了搖頭,虛弱得說不出話。他隻是賭了一把,賭這些掠奪者對“深淵”的恐懼,遠大於對物資的貪婪。他利用了鐵穹城深處的異動,雖然他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但《編年史》的警告和掌心的共鳴都告訴他,那裡有巨大的危險在醞釀。
他成功了,但代價是精神力的嚴重透支和身體的反噬。
夕陽終於完全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縷光線消失,廢土被冰冷的夜色迅速吞冇。倉儲設施內,隻有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芒,映照著二十幾張驚魂未定的臉。
危機暫時過去,但更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下來。鐵穹城深處的“東西”,已經被驚動了。而他們這群掙紮求生的螻蟻,剛剛與一場滅頂之災擦肩而過。
陳末看著門外濃重的夜色,心中冇有一絲輕鬆,隻有更深的沉重。廢土的生存法則,比他想象的更加殘酷。而真正的挑戰,或許纔剛剛開始。血色黃昏之後,是漫長而未知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