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後的第三個月,葉頭一回察覺到異樣。
那夜,他睡得正沉,猛地被一陣鑽心刺骨的頭痛扯醒。這痛感絕非尋常,仿若有什麼尖銳之物在腦內肆意撕扯,妄圖撬開什麼禁錮。他雙手緊捂腦袋,掙紮著坐起身,冷汗早已浸透全身。
身旁的蘇曉睡得安穩,絲毫沒有被驚擾。
葉死死咬著牙,硬是將即將脫口的痛呼嚥了回去。
“爸。”葉巡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同樣滿是痛苦,“你察覺到了嗎?”
葉微微頷首。“察覺到了。”
那股撕扯的力量愈發強勁,疼得他幾近失控喊出聲。可緊接著,一切又戛然而止,好似從未發生過。
葉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目光落在自己顫抖不已的手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葉巡發問。
葉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清楚。”
不過,他心底隱隱有了個猜測。當初融合之際,葉寂曾言,他們終將成為一體,卻沒提及這過程是否不可逆。方纔那陣劇痛,分明是有東西在試圖將他們強行拆分。
次日清晨,葉徑直前往龍門。
淩霜正伏案審閱檔案,見他進來,微微一怔。“臉色怎麼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葉在她對麵落座。“我需要查些資料。”
淩霜放下手中筆。“查什麼?”
葉開口:“有關神獄的記錄,越詳儘越好。”
淩霜凝視他幾秒,沒再多問。起身走到牆邊,開啟那座陳舊的保險櫃,從中抱出一摞泛黃的檔案。
“這十八年來,管控局與龍門蒐集的所有資料,全在這兒了。”
葉接過,緩緩翻開。檔案厚厚一遝,詳細記載著神獄的過往、架構,還有曆任主人的事跡。他一頁頁翻看,眉頭也隨之越皺越緊。
淩霜在一旁靜靜觀望。“發現什麼線索了?”
葉抬起頭。“神獄之主,並非僅有一位。”
淩霜神色一滯。“這話怎麼說?”
葉指著檔案中的一段文字。“上麵寫著,神獄有三層鐵律。其一,必須有人鎮守;其二,鎮守之位可傳承;其三:”他頓了頓,才接著說:“傳承一旦完成,便再無逆轉的可能。”
淩霜眉頭微蹙。“不可逆轉?那你們……”
葉點頭回應。“我們已然融合,按這規則,本該永遠成為一體。”
淩霜望著他。“那你昨晚……”
葉神色凝重:“有人在試圖將我們分開。”
訊息仿若長了翅膀,迅速傳開。
午後,紅鯉匆匆趕來。她站在葉麵前,目光緊緊鎖住他,許久才開口。“是誰想拆散你們?”
葉搖頭。“不清楚,但能撼動神獄規則的,唯有一人。”
紅鯉瞳孔驟縮。“神獄之主?”
葉點頭。
“可他分明已經死了。”
葉神色冷峻:“死的是肉身,規則卻依舊留存。”他起身走到窗邊。“規則是他一手訂立,人雖逝去,規則仍在。若有人妄圖借規則行事……”
紅鯉順勢接話。“那你們處境就危險了。”
葉微微頷首。
紅鯉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葉望向窗外,遠處那艘船正緩緩駛離港灣。“回去。”他語氣堅定。
紅鯉一怔。“回神獄?”
葉點頭。“規則誕生於神獄,要改,也隻能在那改。”
紅鯉走到他身旁。“一個人去?”
葉思索片刻。“兩個人。”他說道,“我和葉巡。”
入夜,葉將此事告知蘇曉。
蘇曉靜靜聽完,許久沒有言語。良久,她才輕聲開口:“又要走了?”
葉握住她的手。“非去不可。”
蘇曉凝視著他,目光久久未移。隨後,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眼眶卻悄然泛紅。
“葉凡。”
“嗯。”
“你每次都說非去不可。”
葉沉默不語。
蘇曉起身走到櫃子旁,從中取出一張照片。正是那張滿月照。照片背麵的字跡,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帶上。”她輕聲說道,“上次你帶著它,平安歸來了。”
葉接過照片,緊緊攥在手中。“這次也會帶著。”他保證道。
蘇曉走上前,用力抱住他。“葉凡。”
“嗯。”
“一定要活著回來。”
“好。”
“還有葉巡。”
“他也一定會平安無事。”
蘇曉將臉埋在他肩頭,身子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哭出聲。
次日破曉,葉佇立在海邊。
紅鯉、淩霜、海青、雷虎,眾人皆已趕來。
紅鯉走上前,將玉佩塞進他手裡。“拿著。”她說道,“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葉低頭看著玉佩。“這是你的。”
紅鯉笑了笑。“你先拿著,回來再還我。”
葉點頭,將玉佩收進懷中,與滿月照放在一起。
淩霜走上前,用力捶了他肩膀一拳。“活著回來,你欠我十八年的酒,還沒還清。”
海青拄著柺杖,朝他微微點頭示意。
雷虎一言不發,隻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葉一一掃過眾人,目光堅定。
隨後,他轉身踏入海中。
海水漫過腳踝,沒過膝蓋,浸至腰間。他閉上雙眼,靜靜感受體內湧動的力量。
神獄的規則,正發出無聲的召喚。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前浮現出一扇門。黑色的門,穩穩立在海麵之上,與此前那扇毫無二致。
他抬手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悄然合上。
外麵,朝陽正從海平麵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輝灑落在眾人身上。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那扇門漸漸消失,看著海麵歸於平靜,目送著那艘船漸行漸遠。
門徹底消失的瞬間,葉的胸口突然一燙;那九塊碎片融合成的光球,正在加速旋轉。有什麼東西,醒了。
(第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