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域而來的身影,披著寶相莊嚴的橙紅袈裟,一手金光法杖杵地,另一手裏轉動著一串古色古香的琉璃佛珠,頭上帶有遮簾鬥笠,不以麵目示人。
冰心堂內的藥師抬起頭來,看了奇怪的和尚一眼,又盡皆收回目光。
先前那位負責招呼顧客的婦人走了出來,“這位師傅,此處是冰心堂,不知道有何需要?”
怪和尚轉動的法珠手指停下,重複了第一句話,“施主堂內有邪魔之氣,該誅魔了。”
婦人微微愣住,不知如何回應。
雪有餘開口說道:“萍嫂,你先繼續去忙手裏的事情,不用管他。”
婦人略帶歉意地應了一聲,又退了下去。
雪有餘目光落在怪和尚身上,“娘親說,這百年以來,外域有大教想要東傳,在武朝內逛了無數州界,常口言四大皆空,又要誅魔凈世傳法,可惜一直沒有掀起多少波瀾,甚至與武朝之前的百家學說相差甚遠,今日怎麼傳法傳到我雪川大地來了,我們這些女兒身也要四大皆空?”
“女施主見多識廣,貧僧確實從西域東遊而來,走了漫長歲月纔到達武朝,見著這七十二州大地,佛法雖暫未入眾生心,但眾生相皆是佛法,至於女子亦可遁入空門,我觀女施主便頗有些佛門慧根。”
說罷,和尚鬆開握著法杖的手掌,法杖杵在原地不倒,他雙手合十,向著雪有餘唸了一聲佛號。
雪有餘皺起眉來。
餘燼好奇地打量了和尚一眼,那西域佛道他聽說過,也在荒境之內見過那癡迷劍道卻成了魔屍的和尚,甚至縱橫劍術與須彌芥子,都與那魔屍和尚有關係。
隻是佛門從亂國的百家時代再到武朝,除了一些東遊的傳教僧人,基本沒有在七十二州之地建立起任何勢力,而且似乎還被某些存在排擠過。
就當餘燼思索之際,和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向著他轉過頭來,然後出乎意料的是,那和尚重新握住法杖,便地上重重一杵,嘴中喝道:“大膽邪魔,禍亂人間,豈能留你於世上!”
一圈金色光芒從和尚體內爆發而出,餘燼一步輕鬆退開,一雙黑眸淡淡地看著那和尚。
雪有餘開口喝斥道:“你和尚怎麼回事,瞎了眼不是,哪裏來的邪魔……”
怪和尚卻沒有回應,反而嘴中開始念起念念有詞,儘是晦澀難懂的西域經文。
還沒等眾人做出反應,冰心堂忽然捲起一陣黑霧,某座療傷陣法之內,一道身影踏著黑霧走來。
“嗬嗬,本來還想悄悄看看傳聞之中的道心蓮,你這和尚怎麼總是喜歡追著本少不放,還真是煩人得很啊!”
身穿黑衣的青年人,嘴角掛著一抹陰冷,抬手之間黑霧狂湧,一張張鬼臉在霧中狂舞,冰心堂內的一群藥師被一個個轟飛,冰心堂瞬間亂作一團。
“魔臨宗?”
雪有餘眯起眼,魔臨宗來源於雲州的勢力,修邪魔功法,以煉製生人魂魄為己身所用,是個不折不扣的邪魔宗門,沒想到對方也來到了雪女城。
黑衣青年依舊在作惡,渾身魔氣越來越盛。
和尚站在原地,嘴裏嘴中念誦著經文,一動不動。
就在漫天鬼影撲向和尚之際,他手中法杖一杵大地,一圈金光湧動,那些黑霧之中的鬼臉像是遭遇了剋製,在慘叫中湮滅。
和尚嘴中念誦不斷,手握法杖砸向衝來的黑衣青年,耳邊卻是傳來一聲獰笑,法杖從青年身上穿過,後者化作了一團黑霧消失。
“不好!”和尚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急忙轉頭。
隻見黑衣青年的身影突然在雪有餘身前凝聚,一掌朝著對方的腦袋抓去,“本少等你許久,不知道芙蓉女王願不願意用道心蓮換你,哈哈!”
千鈞一髮之際,雪有餘微哼一聲,漫天的冰元素將衝到身前的青年當場凍結,可就在她臉上出現放鬆之色時,耳後傳來嘲諷聲,“你太慢了。”
黑衣青年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她的身後,被冰封的影子化作黑霧消散。
雪有餘瞳孔中掠過一絲慌亂,眼看著就要遭殃。
突然,一柄飛劍疾如閃電般在眾人眼前掠過,然後釘在了青年眉心,一抹血液從青年額頭上滑落,就在飛劍要徹底摧毀其生機時,他的身體再度霧化,眨眼後出現在了冰心堂之外。
黑衣青年伸出手指,抹過頭上的血跡,冷著臉看向堂內一道被飛劍環繞的少年身影,剛纔要是他稍微再慢那麼千分之一的瞬間,恐怕就會成為對方的劍下亡魂!
似乎感受到了死亡威脅,當下黑衣青年不敢有絲毫猶豫正要遁走,卻是突然身體莫名其妙地僵硬在原地。
隻見,冰心堂內的餘燼消失不見,有人卻站在了他身後,淡淡說道:“你也太慢了。”
黑衣青年臉色蒼白,在他的感知當中這方圓天地正被一座無形劍域籠罩著,他還想拚死掙紮,可這個念頭剛剛生出,無數的劍氣瞬間將他的身體斬成碎片!
嘭!
黑衣青年慘死之際,一支魂幡留在空氣之中,餘燼伸手去接,魂幡突然爆開,空間之中掀起一場黑霧,數不清的厲鬼脫困而出。
“阿彌陀佛……”
一直念誦著往生咒語的和尚,合上雙眼,身後呈現出一尊悲天憫人的法相,金光普照之下,一隻隻厲鬼在空間之中凝固,法相嘴唇微動,同樣的往生咒念誦之聲,充斥在天地之間。
麵相猙獰的厲鬼像是被某種奇異力量籠罩,一張張臉上忽然露出如同解脫的表情,最後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願世人永唸佛法,不墜地獄,得見無量凈土。”
和尚睜開眼,雙手合十,再度唸了一句佛號。
就在雪有餘微微鬆了一口氣時,和尚的目光看著餘燼,看著那柄在後者身邊環繞的飛劍,聲音中像是露出驚詫之色,“阿彌陀佛,小施主身邊的可是須彌與芥子?”
“你認識它們?”
餘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那和尚像是微微沉吟一翻,反問道:“小施主可知道,你所用雙劍為何取名須彌芥子?”
餘燼心中一動,卻沒回答這個問題。
來自西域的和尚像是那窺探一絲人心,“須彌與芥子起源我佛門,你持有的雙劍原本是屬於佛門某位佛陀之物,那位佛陀本身是守在凈土神山上的掌律者之一,也是第一批東遊的傳教者,隻是後來他留在凈土內的佛燈熄滅,疑似是墮入了輪迴,他所持的須彌芥子雙劍,也遺失在了七十二州大地。”
“歲月輪轉,沒想到會再遇到它們,唯一可惜的是當年掌律之一的雙劍,佛性盡失,阿彌陀佛。”
和尚雙手合十,語氣帶著一絲唏噓。
餘燼身邊的飛劍分開成須彌與芥子,厚重的須彌劍沉默無聲,矯如銀龍的芥子卻是衝著和尚發出劍鳴。
和尚像是微微一笑,再度轉動手掌上的那串琉璃佛珠,“現在的你雖不是過去的你,但你無法否定過去。”
話音落下,當手指在某顆佛珠上停下時,佛珠上亮起光芒,其內像是有著一方小凈土,隱約見到一具魔化的和尚屍體,在其中打坐念經。
發出劍鳴的芥子劍安靜了下來,然後劍身在空中顫抖不已,就要飛掠到那方小凈土之中,直到被餘燼淡淡地看了一眼,它才緩緩地鎮定下去。
“原來你就是那具魔屍的師傅。”
餘燼有點意外地開口。
和尚習慣性地念誦一句佛號,然後才開口:
“我入武朝傳法時,身邊隻帶了他一個小沙彌,可惜他佛根不凈,癡迷劍道不能自拔,貧僧也就任他而去,他能遇見掌律佛陀的須彌芥子,又在入失散前得見一縷佛光,算是佛緣未斷,所以我將其回歸到身邊的一縷殘魂,收入了這串佛珠之內,望他能洗凈遊歷時留下的劍道殺孽,再入佛道。”
餘燼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劍道殺孽,你這和尚什麼意思?”
“小施主可還記得,貧僧一開始就說過,今日前來是為了誅滅邪魔?”
和尚如同是笑了笑,“貧僧第一眼看見你時,看到的並不是小施主的長相,而是從未見過的屍山血海和修羅地獄,哪怕小施主神態如何平靜自若,可手上沾染的鮮血恐怕比貧僧所食過的素果還要多。”
“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貧僧都能看見小師祖身上與日俱增的殺孽。
和尚握住那根誅邪法杖,一圈圈聖物之光在空間之中蕩漾開來,“今日魔已死,貧僧自當誅邪!”
雪有餘越聽越疑惑,“老和尚,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揚言誅邪滅魔的和尚充耳不聞,口中念誦經文,有天上佛光降臨在那件橙紅袈裟之上,在他身後出現一尊高逾百丈的伏魔金剛法相,四臂手持杵魔法器,不怒自威!
當佛光普照大地,籠罩住冰心堂,所有的陰影都似乎無所遁形,雪有餘瞪大了眼睛,她明明想奮力掙紮,想開口喝斥那個老和尚,可在那股光芒之下卻彷彿‘貪嗔癡愛恨怒樂’一切情緒都失去了根源,耳邊唯有老和尚的念誦經文的聲音。
她掙紮著朝對麵的餘燼,擠出兩個字:“快走!”
那和尚給她一種無力反抗的神秘感,這種神秘隻源於無比的強大個體,不說自己列王二重天的娘親,甚至在自家雪氏老祖身上也未曾感受過。
她和餘燼絕對不是這和尚的對手!
然而,餘燼隻是抬起頭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尊籠罩在佛光之中的伏魔金剛,張開雙手時,右手掠入大須彌劍,左手是邪鬼草芥。
尤其是那柄劍中邪鬼,出現的瞬間,像是早已按耐不住的煉獄惡鬼,衝著佛魔金剛,衝著誅邪法杖,衝著那戴著鬥笠的老和尚,衝著敢攔在它身前的一切,發出咆哮般的惡鬼劍鳴!
狂風吹動和尚身上的袈裟,獵獵作響,他口中念誦的經文不禁停下,望著那握著雙劍的少年,“阿彌陀佛,小施主,放下殺戮之劍,回頭是岸!!”
“回頭?”
餘燼的雙目變成赤紅色,劍王領域張開,血色劍氣在空間之中遊動,“老禿驢,做你的春秋大夢,我的劍道從來隻有一路往前!!”
聲音落下之際,餘燼的身影消失,天地之間隻留下一道紅色劍光!
老和尚嘆息一聲,身後的伏魔金剛四臂震動,同時向著那道紅色劍光壓迫而下!
嗡嗡嗡!!
瘋狂的劍鳴響徹天地,所有人隻見視野內漫出一條橫跨天際的紅線,紅線之內一片虛無崩裂,那紅色劍光竟是將空間一分為二。
同樣的紅線出現在那尊佛魔金剛身上,它的身軀被斬成兩半,化作一點點金光消散。
老和尚放下手中的誅邪法杖,鬥笠下的麵容像是露出了一絲意外,他緩緩回過身,那少年背對著他站在虛空之上,身後是一對燃燒的白焰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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