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方白和薇拉在黑暗中等了不知多久。
某一刻,麵前的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伊萊恩從中走了出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銀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幾縷貼在臉頰上。
方白沒有問為什麼不讓他們一起,這些問題顯得有些多餘,隻是看著她,“怎麼樣了?”
伊萊恩輕輕點點頭,“嗯,一切都很順利。”
方白鬆了口氣,“順利就好。”
他頓了頓,又問道,“你見到他們了嗎?”
這裏的他們,指的自然是伊萊恩那些已經逝去了的親友。
“見到了。”伊萊恩說。
方白麪露笑容,由衷的感到開心,“真好。”
能見到想見的人,真的很好。
伊萊恩看著他,忽然開口,“方白。”
“什麼?”方白回望伊萊恩,以為她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你也會見到的。”伊萊恩說。
方白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沒有再接話。
薇拉從始至終都默不作聲,或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見兩人說話,才開口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
“你這裏的事情弄完了嗎?”方白看向伊萊恩。
“嗯...”伊萊恩點頭,“沒什麼事了。”
“不多待一段時間嗎?”方白問。
伊萊恩搖頭,“不...不用。”
“那就走吧。”
三人轉身離開了這片黑暗。
很快就坐上了回程的空軌列車。
方白靠在窗邊,想著事情。
想那封信裡的三十年,想那個自稱“偉大的存在”的傢夥,想著“長著蝴蝶翅膀的泡泡”,想伊萊恩的那些親人真的復活了嗎?至少,在他看來,伊萊恩所復活的那些龍群,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活著。
列車很快就穿過無邊的黑暗,停在月台上。
剛下車,方白就感覺到有些不對。
天啟市的空氣裡,多出一種味道。
一種,正常情況下,不會在繁榮市區出現的氣味。
汙染的腥臭。
那味道無處不在,濃鬱到連嗅覺稍微好點的普通人都可能聞到。
方白的臉色變了。
伊萊恩察覺到方白的異樣,“怎麼了?”
方白沒有回答。
“汙染濃度太高了...”方白的聲音很沉,“這種濃度,應該已經會對人體造成危害,普通人在這種環境中生存,身體會逐步汙染化。”
正常人變成汙染,大多都是剝皮種,剝皮種的【傳播】特性,會讓小規模的汙染逐步形成大規模的爆發。
一旦擴散開來,縱然天啟市有再多的強者,也不可能壓製的住。
除非...把所有市民全部殺光...
“這應該就是汙染監控崩壞後帶來的負麵作用。”伊萊恩喃喃的說,“文明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整個新世都處在一種岌岌可危的狀態中。”
“不會的。”一旁的薇拉忽然開口。
方白和伊萊恩同時看向她。
薇拉輕聲解釋道,“整個新世的汙染指數是提升了不少,但並不會對普通人產生太多影響,你們忘了聯邦的抗汙染藥劑了嗎?”
“現在聯邦已經出台政策了,哪怕是普通人也要每個月服用一瓶二代抗汙染藥劑,由聯邦財政撥款。”
“所以,大規模的汙染爆發基本不會在新世內部出現,除非,聯邦的統治階層崩盤了,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現在,聯邦最擔心的應該是那些潛伏在聯邦周邊甚至內部的永夜生物和諸多邪教,他們隨時隨地都可能搞破壞。”
她解釋說,“前些時間,升華者聯手晦明結社,洗劫了天啟市的天工坊總部,將其中儲存了將近一百多年的深淵火種,全都搶走了。”
方白皺起眉頭,這件事,他知道,而且還參與了其中。
“他們的目的是...深淵火種?”
“嗯。”薇拉點點頭,“深淵火種可以賦予鋼鐵以智慧和意誌,是一種極其重要的械脈材料,沒了火種,天工坊很多生產線都要停擺,對於整個聯邦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
她繼續說道,“或許是知道要世界末日了,現在的邪教跟以前不一樣了,沒有那麼剋製了。”
“對於文明有害的事情,他們現在也會做。”
“或許,這就是最後的瘋狂吧。”
“最後的瘋狂嗎...”方白重複這句話。
他覺得那些邪教太過於愚蠢。
最後的瘋狂聽起來甚至連垂死掙紮都比不過。
三人離開車站,在薇拉的帶路下,來到銜尾正教的集團總部。
這是一棟一千多層,高度達到數千米的龐大建築。
四四方方的形狀,直直地刺進雲層。
外牆是銀白色,看起來極具壓迫感,甚至某種程度上要比執劍人大樓還要威風。
這棟樓就豎立在天啟市的市中心,方白以往趕路的時候經常見到。
薇拉在旁邊介紹說,“銜尾正教是聯邦最強大的正教,它的勢力遍佈整個聯邦,信徒遍佈新世和舊州的每一座城市。”
“旗下掌握著無數大型集團,從能源到醫療,從軍工到民生,幾乎滲透進了聯邦的每一個角落。”
“由於信徒眾多,轉換而成的銜尾使徒數量,在聯邦也是排進前三,是聯邦的中流砥柱,許多A級執劍人都是銜尾使徒。”
“那還真是個龐然大物...如果是這樣的話,銜尾聖女在聯邦豈不是有很大的權利?”方白好奇的問。
他看向旁邊的伊萊恩,想到她之前說的,要小心那位聖女。
難道,她在聯邦也有什麼佈局嗎?
作為神諭的連線者,如果她也有二心,那新世恐怕真的就沒救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薇拉搖頭,“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位【銜尾先知】和【真理】,並不站在同一立場上,這是神給我的直覺。”
“【真理】是完全幫助聯邦的吧?”方白問。
薇拉看向方白,“【真理】就連自己的權柄都分給人類了,肯定是完全站在人類這一邊的,和人類共存亡。”
“所以...【銜尾先知】是站在人類對立麵的?”方白神色凝重的問。
“應該不是...薇拉緩緩搖頭,“【銜尾先知】應該和【真理】一樣,雖然是神明,但本質上,隻是文明遺產所誕生的自我意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配遺產的力量,它們從誕生之初,就會和人類繫結,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人類。”
“但我感覺,【銜尾先知】或許是因為吸收了太多的信仰,導致出現了一些別的變化,比如,祂不想和人類共存亡,人類毀滅,祂依舊想要繼續存在下去,這種可能性更大,至於背叛人類...這在底層邏輯上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遺產的終極意誌,不可能是一個覺醒的意識可以對抗的。”
“你覺得聖女討厭,也是因為這個嗎?”
“嗯。”薇拉點頭,“隻是一種感覺,但神侍的感覺不會出錯的,我也算是【真理】的一部分。”
“...”方白輕輕嘆了口氣,聖女連線者的身份,對於接下來事情的程式太過於重要。
聖女身份和立場的不穩定,也就會導致,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會穩定。
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走進大樓。
一層的大廳很高,穹頂上繪著巨大的壁畫,是一條蛇咬住自己尾巴的圖案。
地麵平滑光潔,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大廳中有一整塊白色的弧形檯麵,後麵站著幾個穿著白色製服的年輕女人。
其中一個抬起頭,看著三人走來,麵露微笑。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
方白走過去,說,“我們找銜尾聖女。”
前台的笑容沒有變,“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
前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伊萊恩和薇拉,“聖女的行蹤我們不太清楚,您可以留下聯絡方式——”
“你告訴她,方白來了。”方白說。
前台愣了一下。
倒不是被他的名字嚇到,她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方白,是被他說話的方式嚇到了。
那種語氣,像是在通知。
她也算見多識廣,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人一定和聖女真的認識。
猶豫了一下,她低頭在麵前都光幕上點了幾下,對著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過了一會,似乎收到了回信,她抬起頭,語氣相比最初的禮貌變成尊敬。
“聖女在997層,請隨我來。”
前台將他們帶到電梯前,按下電梯按鈕後就走了出去。
電梯快速爬升,內部是完全透明的,能看見整座城市的景色。
997層,電梯門開啟,迎麵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電梯口,一位身著白色教袍的女子已經等在那裏。
袍角垂至腳麵,胸前綉著銜尾蛇的徽記,她眉目安靜,站姿端正,雙手交疊在身前,看見方白三人走出電梯,微微欠身。
“請隨我來。”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晰,“聖女在等你們。”
她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三人跟在身後。
走廊的牆上掛著畫,不是宗教題材的,是風景畫。
森林,湖泊,雪山,海洋。
兩側是有著交叉的通道和緊閉的門,每一條通道都通向不同的區域。
盡頭處,是一扇白色的門。
門半開著。
白色教袍的女子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聖女的聲音從裏麵傳出。
方白不客氣的推開門。
裏麵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
落地窗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麵,能看見整座天啟市。
辦公桌是白色的,上麵放著幾本書和一盆綠植。
銜尾聖女站在窗前,她轉過身,看著他們。
“來了。”她的語氣隨意。
“來了。”方白看著她,點了點頭。
“坐吧。”聖女指了指沙發,“茶還是咖啡?”
“不用。”方白擺擺手,“直接說正事吧。”
聖女愣了一下,然後笑道,“好。”
她坐在三人對麵,“你們來得比我想像的快。”
她看向伊萊恩,“事情辦完了嗎?”
“嗯。”伊萊恩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聖女也沒多問,她已經知道具體的情況了。
她正式的自我介紹道,“你們可以叫我阿爾特,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過了。”
沒等他們接話,她便繼續說道,“既然不想喝點什麼,那我們就直奔主題。”
她的視線落在方白身上,“我就是連線者。”
“新市現存的所有神諭擁有者,我都與他們接觸過,也將他們一一引向了同一個地方,其實很早之前,你們就已經都遇到過。”
“都有誰?”方白問。
他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
阿爾特微微一笑,卻沒有直接回答。
“是誰,我暫時先不說,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們。”
“你們即將與災核戰鬥,但你們知道災核究竟是什麼嗎?你知道它的戰力,處在什麼水平嗎?”
方白很乾脆地搖頭,“不知道,我隻知道,災核是一種類似自然現象的存在。”
“沒錯。”阿爾特點頭,“災核本身就是一種自然現象,它其實並不存在,所以‘與災核戰鬥’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句空話。”
她的話音剛落,伊萊恩便插了進來,“你可以說點更實在的,如果災核真的不存在,那連線者也沒有存在的意義。”
阿爾特被懟了一下,把想要說的話又嚥了下去,她在伊萊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你和書,一直保持著聯絡。”
她沒有糾纏這個話題,而是繼續說下去,“災核之中,有一個例外,祂名為【劫】,祂已經被書吸引過來,或許要不了多久,祂就能跨越無限的距離,抵達新世。”
“除了神諭和終末之劍,再沒有別的辦法能對抗災核。”
“但終末之劍終究隻是蠻力,想要戰勝災核,隻能靠神諭,這是前文明留給我們的,最後的延續辦法。”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伊萊恩,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你真的會使用神諭嗎?”
然後她又看向方白。
“還有你,方白,你的神諭呢?”
“我記得你說過,它被苦修會拿走了?”方白回望她,“有機會拿回來嗎?”
“或者說,如果有人能代替我也可以。”
“...”
沉默了兩秒,阿爾特緩聲說道:
“神諭,是搶不走的,他們拿走的,是另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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