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浮空車剛剛停穩,車門還沒完全開啟。
嬴子衿從車裏走下來,腳踩在地麵的瞬間,她的身體微微一頓。
有人在看她。
她轉過頭。
大概十米開外。
一個人撐著黑色的傘站在那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
嬴子衿神色疑惑。
她看著那張臉,眉眼的輪廓,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但具體是誰,她想不起來。
十年太久了,久到她以為有些人永遠隻會存在於記憶裡。
“你是誰?”她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警惕,“有什麼事嗎?”
那人沒有兜圈子。
“我是方白。”
嬴子衿的眼睛微微睜大。
方白。
這兩個字落進耳朵裡,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了太久的湖麵。
漣漪一圈一圈盪開,盪出那些被她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麵。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隔著幾步的距離,沉默著。
他們好像都是當年的人。
又好像都不是了。
良久,嬴子衿收回目光。
“一起上去坐坐吧。”她邀請道。
方白點點頭。
她轉身朝大樓內部走去,方白撐著傘跟在後麵。
兩人穿過樓頂的玻璃門,走進電梯。
大樓頂層的一間寬敞辦公室內。
嬴子衿在沙發上坐下,方白坐在她的對麵。
剛坐下,方白就說明來意。
“韓啟讓我來找你的,你知道情況嗎?”
聽到方白說韓啟的名字,嬴子衿恍然點頭。
在此之前,她還在好奇方白的來意。
雖然兩人是老同學,但關係也不是特別的深入。
相比於方白,她和伊萊恩的關係還要更好一些。
“我知道他的意思,你替我謝謝他,這些年,他幫了我不少。”
“一會你回去的時候告訴韓啟,我最近不會再有所行動了,麻煩他費心了。”
方白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為什麼要弄一個邪教?還傳播禁忌知識?”
嬴子衿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方白。
“這是爸爸留給我的遺產,我不能讓他的努力白費。”
方白還是皺眉,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嬴子衿繼續說,“知識沒有正常和禁忌的區分,在於如何使用。”
“子衿葯業現在已經完全消除了第五代抗汙染試劑的副作用,第六代的‘曙光’,也可以開始量產了。”
方白愣了一下。
抗汙染試劑。
他知道那是什麼。
所有身處黑暗大陸或其他汙染區域的人,身上都會累積汙染,回到聯邦時需要用抗汙染試劑進行凈化。
他本身就是汙染,抗性太強了,那東西對他可有可無,但對聯邦來說意義重大。
每年都有許多執劍人,是因為累積的汙染太多,無法逆轉而死的。
“你在做這件事。”方白看向嬴子衿,眼裏帶著疑惑,“聯邦不知道嗎?這是好事,聯邦應該支援你才對。”
嬴子衿垂下眼。
“可能是因為我拿活人做實驗吧,而且,關於生命禁忌的汙染知識,的確給一些地方造成了不小的混亂。”
活人實驗。
這四個字在方白腦子裏轉了一圈,又沉下去。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如果是為了文明的未來,為了那些能救更多人的藥劑,他沒什麼可說的。
但如果讓他去做這種事,他覺得自己做不來。
可很多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經歷了這麼多,方白早就明白,這個世界的善惡不是用簡單的尺子能衡量的。
嬴子衿看著他,忽然說道,“我大概五年前見過一次伊萊恩。”
方白看向她,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提起伊萊恩。
“她主動和我說了關於你的事情。”嬴子衿說,“她說你被困在黑暗大陸,或許要很久才能回來。”
“你是剛回來嗎?”嬴子衿問。
“回來有段時間了。”方白回答。
她又問,“你知道伊萊恩現在在哪嗎?我想見見她。”
方白搖了搖頭,“不知道。”
嬴子衿愣了一下,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你沒去找過她嗎?”
“沒有。”方白回答。
嬴子衿看著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些什麼,她忽然說道,“伊萊恩人很好。”
方白沒回答,覺得話題有些跑偏了。
“我們都覺得你們很合適。”嬴子衿繼續說,“有什麼矛盾的話,說開就行,你們不都在為聯邦效命嗎?都在為了人類謀生路,你們的路是一樣的,在這條路上做個伴也是好的。”
方白看向嬴子衿,忽然問,“你和肖青嵐呢?”
嬴子衿的表情僵了一下。
“上學那會,你倆走得最近。”方白說。
嬴子衿垂下眼。
過了幾秒,她苦笑了一下。
“我和肖青嵐的路不一樣。”
“他不接受聯邦命令過來砍我就已經不錯了,其他的……我不敢去想。”
“所以你也想和他在一起?”方白學著她的模樣逼近,“那你為什麼不找他說清楚?”
嬴子衿笑了。
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自嘲。
“好吧。”她說,“我不問你了,你也不要問我。”
她靠在沙發背上,望向窗外。
方白同樣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過了很久,嬴子衿輕聲喊道,“方白。”
“嗯?”
“我們都變了,對吧。”
方白看著她。
從接觸到嬴子衿開始,方白就聞到了,她身上那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汙染腥臭味。
如果汙染能用百分比來形容的話,她的汙染程度,已經將近百分之八十,甚至九十。
但她看起來就和沒事的人一樣。
和方白本身就是汙染不同。
她以人類的軀體,容納了汙染,她的存在,就像是一個不可能的奇蹟。
但也是一顆炸彈。
如果哪天失控爆開。
或許,不僅僅是天災那麼簡單。
“我不知道。”方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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