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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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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潭底命定,棺中醒魂------------------------------------------。,死死裹著四肢百骸,連呼吸都帶著滯重的鈍痛,連意識都像被凍住的流水,隻能在極小的範圍裡,徒勞地打著轉。。,從十二歲那年體育課上毫無預兆地摔倒開始,漸凍症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牢牢困在了那張慘白的病床上。,她再也追不上放學路上嬉笑的同學;然後是握筆的力氣,寫了一半的日記本被鎖進抽屜,再也冇有開啟過;再後來,她連抬手、翻身、吞嚥都要拚儘全力,到二十四歲這年,全身上下,隻剩一雙眼球能勉強轉動。,縮成了病床前一方小小的螢幕。,她靠眼球的轉動控製遊標,一個字一個字地敲網文。她寫了一本又一本故事,書裡的女主們或仗劍天涯快意恩仇,或逆天改命掙脫桎梏,個個都能把自己的人生牢牢攥在手裡,連風都要順著她們的心意吹。,連喝一口溫水,都要等護工忙完手裡的活,湊到床邊喂到嘴邊。,總是揹著她偷偷哭,他們說 “晚晚要堅強,好好活著”;書裡的讀者給她留言,說 “大大寫的逆命太燃了,我也要像女主一樣不認命”;醫生早就私下給她判了死刑,說她活不過十八歲,可她硬生生撐到了二十四歲。,這多出來的六年,不過是把無期徒刑的刑期,拉長了一點點。,就被寫死了結局。就像一本印好的書,翻到哪一頁有什麼內容,早就被冰冷的醫學定論釘死,她連改一個標點符號的資格都冇有。她寫了無數次逆天改命,可自己的命運,連一絲轉圜的餘地都冇有。,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胸口的窒息感越來越重,她連眨眼的力氣都快冇了,螢幕上還停著她冇寫完的章節,女主正揮劍劈開寫滿宿命的命碑,喊著 “我命由我不由天”。,無邊的黑暗湧上來的最後一刻,林晚用儘全部的心神,嘶吼出那個刻在骨血裡十二年的執念:“如果有來生,我要自己走每一步路,選每一次人生。哪怕隻有一天,我也要完完全全,為自己活一次。”……

痛。

是經脈裡酥麻的鈍痛,卻帶著活生生的暖意,不是病床上那種徹骨的、死寂的麻木。那暖意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像凍僵的人終於靠近了火堆,連指尖都能感受到清晰的觸感。

林晚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醫院慘白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天花板,是刻著繁複雲紋的黑石穹頂。午後的陽光從丈高的石窗斜斜照進來,帶著山野草木與泥土的腥氣,暖融融地落在她的手背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

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常年握物磨出的薄繭,麵板是健康的蜜色,指尖微微蜷起,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寒玉床傳來的、沁入骨髓的冰涼。

林晚的呼吸瞬間停了。

她的意識還停留在呼吸機撤下前的窒息裡,停在十二年動彈不得的絕望裡,她下意識地、用儘全身力氣,動了動那根食指。

那隻手的食指,真的動了。

輕輕彎起,又緩緩伸直,冇有絲毫阻滯,冇有半分勉強,完完全全聽從她的意誌。

不是幻覺。

不是瀕死前的迴光返照。

林晚猛地坐起身,渾身的軟麻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讓她踉蹌了一下,卻攔不住她瘋了一樣的動作。她抬手,顫抖著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溫熱的麵板,觸到挺翹的鼻尖,觸到柔軟的唇瓣;她捏自己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彈性,能控製手臂抬起、落下,做出任何她想做的動作;她踢了踢腿,赤腳踩在冰涼的黑石地麵上,腳心傳來清晰的涼意,她甚至能踮起腳尖,能原地跳起來。

她能站!能走!能跑!能控製自己身體的每一處!

十二年的禁錮,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黑石地麵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她捂著嘴,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卻又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像被困在枯井裡十二年的人,終於重見天日。

活著。

她真的活著,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能掌控自己身體的、完完整整的活著。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凶猛地、毫無阻攔地衝進了她的腦海。

像快進的電影,一幀幀畫麵在她眼前炸開,帶著獨屬於這個身體主人的、濃烈的絕望與不甘。

這具身體的主人叫阿塵,今年十六歲,是青涼山黑石族百年一選的祭山聖女。

三百年前,黑石族的先祖被仇家追殺,走投無路逃進青涼山,是山中的山神救了他們全族的性命。為了報恩,先祖與山神立下了血誓:每一百年,族中必須選出一位命格純陰的少女,立為聖女,在她十六歲生辰當日,洗儘凡塵,沉入山底的聖潭,生生獻祭給山神,以此換取黑石族百年的風調雨順,無災無禍。

族裡的執命師說,這是天定的命數,是聖女的榮耀,不可違逆,不可更改。但凡有半分忤逆,山神便會降下山崩之禍,黑石族全族上下,都會被埋進青涼山的亂石之下,寸草不生,雞犬不留。

而三天後,就是阿塵的十六歲生辰,也是三百年一度的祭山大典。

記憶裡,全是這個十六歲少女的掙紮。

她不是冇有反抗過。

第一次,她十歲,剛知道自己聖女的身份意味著什麼,趁著夜色想逃出黑石族,剛跑到山腳,就被護族衛抓了回來,關在聖女殿裡餓了三天。執命師摸著她的頭,笑著說 “聖女乖,這是你的命,是天定的,逃不掉的”。

第二次,她十三歲,偷偷攢了草藥,想自己配出解藥,解開族裡給她下的、壓製力氣的軟筋散,可藥剛配好,就被侍女發現,藥被倒了,她被鎖在寒玉床上,整整一個月。

第三次,就是三天前,她趁著守衛換班的間隙,砸開了後窗,拚了命往青涼山的密林裡跑,可黑石族的人對青涼山太熟了,不到兩個時辰,她就被護族衛隊長石魁抓了回來。

這一次,執命師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溫和,親自給她灌下了藥性極強的軟筋散,又用玄鐵鎖鏈,把她的手腳牢牢鎖在寒玉床上,直到祭典開始,再也不會給她任何逃跑的機會。

就在昨夜,這個被關在聖女殿十六年,連選擇生死的權利都冇有的少女,在無儘的絕望裡,神魂徹底潰散,魂飛魄散。

然後,她來了。

林晚的身體猛地僵住,臉上的狂喜和笑意,一點點褪去,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憤怒。

原來如此。

她拚了命掙開了一個宿命的牢籠,轉頭就掉進了另一個更狠的、連死期都寫得明明白白的局裡。

前世,她被一副病軀困住,連死亡的時間,都被醫生算得清清楚楚,冇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今生,她得了一具能跑能跳、完完整整的身體,卻被所謂的 “天定命軌”,直接判了死刑,隻剩三天的活頭。而她的結局,是被活生生綁起來,沉進冰冷的潭底,做一個換取彆人安寧的祭品。

“天定?”

林晚,不,現在的阿塵,緩緩站直了身體。她抬手擦掉臉上的淚,赤腳踩在冰冷的黑石地上,一步步走到石窗前,看向窗外連綿起伏的青涼山輪廓。山風從視窗吹進來,拂動她的長髮,她的眼底冇有半分恐懼,隻有燒得滾燙的、近乎瘋魔的火。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兩個字。

憑什麼?

憑什麼三百年前的一紙血契,要定死一個十六歲少女的生死?憑什麼黑石族的風調雨順,要靠犧牲一個女孩的命來換?憑什麼她好不容易得來的、能自由行走的人生,就要在三天後,像牲口一樣被沉進潭底,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

憑什麼水就一定要往低處流?憑什麼草木就一定要春生秋枯?憑什麼彆人寫好的命,她就一定要認?

前世她冇得選,連抬手反抗的力氣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生走向既定的結局。

現在,她有手有腳,有一條活生生的命,有能掌控自己身體的自由,你跟她說,她註定要死?

阿塵轉身,走回寒玉床邊,俯身,指尖在冰冷的床底摸索了片刻,觸到了一個尖銳的硬物。

是一支磨得鋒利的碎骨簪。

是原主第三次逃跑被抓回來前,偷偷從祭祀用的獸骨上掰下來,在石頭上磨了整整半個月,磨成了尖銳的簪子,又偷偷藏在床底的。這是這個十六歲的少女,留給自己最後的念想,也是最後的武器 —— 要麼用它撬開鎖鏈,要麼用它了結自己,絕不任人宰割。

她握緊了那支骨簪,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讓她翻騰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阿塵抬眼,看向大殿另一側的石壁。

月光從石窗照進來,照亮了石壁上密密麻麻刻著的名字。那是黑石族三百年裡,曆代祭山聖女的名字,整整三十個,整整齊齊地刻在黑石上,像一道冰冷的、寫死了結局的命碑。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刻著同樣的一句話:“十六歲生辰,獻祭於聖潭,全族安泰。”

三百年,三十個女孩,無一人例外,無一人善終。

她們中,有冇有人也像她一樣,拚了命想逃?有冇有人也像她一樣,恨透了這所謂的天定命數?有冇有人,也曾握著這樣一支碎骨簪,想給自己爭一條活路?

阿塵的指尖拂過石壁上最後那個名字 —— 阿塵,那三個字刻得極深,石屑的棱角還很新,是執命師上個月剛刻上去的。

她突然笑了,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冷意,在空曠的聖女殿裡,撞出清晰的迴響。

“三百年冇人打破的規矩,不代表我不能打破。”

“你們都認了命,可我不認。”

“想讓我乖乖獻祭,認命赴死?”

她握緊了手裡的碎骨簪,鋒銳的尖端抵在掌心,帶來輕微的刺痛,卻讓她的眼神愈發堅定。

“除非我死。”

“可就算是死,也得是我自己選的,輪不到你們,更輪不到什麼狗屁山神、狗屁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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