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霜認為自己迫切需要靜靜。
她站在一棵藍楹樹下，任由夢幻的藍楹花落在自己的頭髮上，那雙黑眸裡是煩躁的情緒。
強勁的山風吹在她的臉頰上，眼眸內的煩躁被痛苦所取代。
震南關是聖殿聯盟最南邊，這也導致了這邊的氣候較為溫和。
震南關是整個聯盟氣候最為舒適的地方，因為這裏有著自然女神留下來的秘境。
震南關四季如春，沒有秋天和冬天。舒適的氣候，使得這裏的植物和作物生長的很快，導致震南關內的植株極為高大。
就像淩霜眼前的藍楹樹，它就高達十幾米。從她的角度看去，那是參天大樹。
淩霜的臉上毫無神情起伏，眼眸內一片死寂，好似她的所有情感早就被抽走了。
“霜兒。”
白玲軒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她站在藍楹樹下，夢幻般的藍楹花落在她的頭髮上，讓她那過分蒼白的麵容更為憔悴。
人比花嬌，卻又比花兒還要脆弱。
聽到她的話語後，淩霜本想轉過身讓她離開這裏的，卻沒想到白玲軒一把抱住了她。
白玲軒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裏，溫暖的溫度像是熾熱的太陽透過冰冷的四肢燃燒著她那顆冰冷的心，讓她的心中湧現出複雜的情感來。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這份溫暖不屬於自己。
她該待的地方是一片死寂，亦或者說是冰冷，沒有任何感情的地方。
在吸收自然靈爐之後，淩霜便知道自己該付出的代價。六歲的她意識到了情感是使用靈爐的代價。
至於所謂的恨，也會隨著情感的消失而消失，最後讓她變成一個毫無情感的人。
眷戀這份溫暖，隻會讓自己變成一個膽小鬼。
淩霜閉上了眼眸，她的手上充滿了力量。
她打算把白玲軒給推開。
這份溫暖，不應該存在，就讓她成為一個人人討厭的冰冷機器吧。
“師傅和師母是愛你的，師姐也愛你。不要把我們推開，不要把我們當成陌生人來對待，不要一個人去麵對這份孤獨，你還有我們……”
白玲軒緊緊地抱著淩霜，想要用自己的溫度來融化她心中的冰冷。
聞著白玲軒身上淡淡的花香，淩霜抿唇起來，她最終沒有選擇推開白玲軒。
不是因為她心軟了，而是晶瑩的淚珠順勢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是一簇簇的火苗灼燒著她的心，讓她很不好受。
淩霜自嘲地一笑，粉雕玉琢的臉上是諷刺的神情。
她今年雖然才六歲，但她不是一個傻子啊！
她那天感受到了所有親人們的氣息，他們就站在那扇門的後麵，卻沒有一個人回應她的呼喊。
因為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得到自然神劍認可的自然之子，而非一個懦弱連父母親環抱都無法掙脫的孩子。
他們從始至終要的是一個殺戮機器，能夠帶領牧師聖殿對魔族發動攻擊的天才。
“你說錯了。”
淩霜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沒有親人。從他們選擇讓我接受自然傳承的考驗時，我們就不是親人了。”
“他們明明知道我在飽受痛苦……明明知道那個時候的我很需要他們，但他們選擇了旁觀。”
“我不需要這所謂的溫暖，讓我一個人活在自己的世界也挺好的。”
如果不是白玲軒的眼淚，淩霜也不會產生惻隱之心。
在她更小的時候，父母親在戰場上廝殺時，陪伴她的是白玲軒。
對於淩霜來說，白玲軒不單單是師姐，更像是她異父異母的姐姐。
隻不過，她沒有把這一點說出來。
“這是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淩霜咬緊嘴唇，紅色的鮮血化為液體綻放在喉間，那股濃鬱的鐵鏽味讓她的理智回籠。
她絕不能因為這份溫暖而產生心疼的情緒，從而動搖自己的想法。
“我不需要那些親人。”
“在他們拋棄我的時候，我也拋下了他們。”
“不要靠近我了。”
淩霜最終還是推開了白玲軒，她不要這個溫暖的懷抱，這會讓她更為懦弱。
她討厭這份溫暖，討厭所有有溫度的一切……
她就是一個冷冰冰的傢夥。
“霜兒。”
白玲軒蹲下身體來，柔若無骨的手摸著她的手，那雙美眸中氤氳著水霧，“不要拋下師姐。”
“雖然你是我的師妹，但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我的妹妹。”
“我害怕……”
白玲軒的父母親在她年幼的時候就戰死於人魔兩族的戰場上。
因為姻親的緣故，淩霜的父親把她收為弟子，以此為她提供成長的環境。
正如同白玲軒所說，她是把淩霜當成妹妹來看待。
“霜兒，算我求求你了。”
白玲軒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讓淩霜的小臉上是茫然的神情。
她陷入了迷茫之中。
不知為何，她的心很疼。
她不希望白玲軒繼續流淚，可她又無法回應對方的那份溫暖。
這真的好讓人痛苦……
“啊……”
淩霜的心口一痛，激烈的疼痛感傳遍全身的四肢百骸之間，那電擊的感覺讓她好難受。
“痛……”
白玲軒一把抱住了她年幼的身體，看著她毫無血色的麵容，那雙美眸之中是擔憂的情緒。
“好痛……”
淩霜的身體在她的懷裏蜷縮起來，整個人不斷地顫抖著，她的嘴裏小聲地嘟囔著。
白玲軒急忙用治療術為她治療，卻不能緩解她身上的疼痛。
淩霜的臉色慘白如紙，很快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白玲軒毫不猶豫地抱著淩霜往牧師聖殿總殿的方向跑去。
她沒有辦法，不代表牧師聖殿的其他人沒有辦法。
淩霜的身體變化來的突然，具體如何還是要請教牧師聖殿的其他前輩們。
牧師聖殿如今的殿主是淩霜的爺爺，也就是淩老。
他已經坐鎮牧師聖殿一百多年了。
到了牧師聖殿總殿的指揮室，白玲軒敲門大聲地說著，“淩玄祖父，求求您救救霜兒。她突然昏迷了，現在還一個勁喊疼，治療術對她根本沒有用。”
白玲軒現在是極為的慌亂。
她眼睜睜地看著淩霜進入了昏迷的狀態，心也不由地伊藤。
淩老開口道：“她這是遭受了自然靈爐的反噬。”
“自然靈爐是要吞噬她自身的情感為代價的。也就是說，她若是情感激烈起來，那麼便會遭受自然靈爐的反噬之力。這股反噬之力，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是很辛苦的。”
淩老的聲音很滄桑，眼眸之中是無奈的神情，“讓她自己慢慢恢復吧。”
“自然靈爐已經跟她融為一體，這需要她慢慢地適應。我們誰都幫不了她，誰也無法幫她抵消這份反噬之力。”
“……”
白玲軒目瞪口呆起來。
她姣好的麵容上是錯愕的神情，那雙美眸中是難以置信的情緒，“淩玄祖父，這對於霜兒來說太過於痛苦了。”
“硬生生地看著自己的所有情感被抽離，最後成為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人……這未免太殘忍了。”
一旦情感濃鬱起來，她還要承受自然靈爐的反噬之力。
這對於一個大人來說都是一件殘忍的事情，更何況淩霜今年才六歲。
她隻是一個六歲的孩子，卻要承擔大人都承受不住的痛苦。
白玲軒很心疼自己的淩霜師妹。
聞言，淩老嘆氣起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越是強大的靈爐，所要的代價就越大。刺客聖殿三千年前的那位輪迴之子所使用的輪迴靈爐，需要獻祭自身的五感，讓使用者成為一個沒有感覺的行屍走肉，這就是強大靈爐帶來的副作用。”
“自然靈爐的強大不比輪迴靈爐，自然反噬之力和代價也很大。霜兒想必已經把自然靈爐的代價都跟你說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吞噬掉使用者的情感，讓使用者成為一具行屍走肉，這就是自然靈爐所需要的力量。
強大的靈爐已經不再需要簡單的靈力來驅動，更多的是人的靈魂蘊含著的力量。
情感、記憶、五感……這些都是強大靈爐們所需要的力量。
“她說了。”
白玲軒抿唇起來，“也就是說，以後她不能對我們有一絲一毫的感情麼？但凡有感情，那麼她會承受自然靈爐的反噬之力，從而讓自己痛苦起來……”
“是的。”
淩老點點頭，聲音仍然沙啞，“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我們之間能做選擇，何必讓霜兒一個孩子來承擔這些呢？”
“我們牧師聖殿是六大聖殿之中最弱的聖殿，因為我們牧師不擅長戰鬥，就連我們信仰著的自然女神也是一個不擅長戰鬥的神明。”
“作為第二個自然之子，淩霜有自己要承擔的責任。我們不能把她當成一個孩子來對待。”
“從她的先天內靈力成為牧師聖殿最強的天才開始，她就已經不能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淩老也很心疼。
淩霜，可是自己的孫女。
他要眼睜睜地看著孫女喪失一切的情感，成為一個行屍走肉。
他內心也不好受。
可再難受，他們也必須接受啊。
誰讓他們牧師聖殿的力量太弱小了。
弱小的聖殿若是沒有自保能力，那麼早晚會死在魔族的鐵騎之下。
到那時候，牧師聖殿所庇佑的生命也會被踐踏。為了那些生命，也為了牧師聖殿的未來，他們隻能犧牲淩霜。
“她現在的難受，是因為對我的感情麼？”
白玲軒的眼眸紅紅的，聲音也透著虛弱。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竟是因為自己的溫柔讓淩霜遭受了這份反噬之力。
“是的。”
淩老再次點點頭，“玲軒，以後我們都要遠離霜兒，讓她一個人孤獨地活著吧。”
“隨著自然靈爐跟她的融合，她的情感會慢慢地消失。同樣的，她會把我們所有人都遺忘……直至，她成為真正的自然之女，掌握自然女神留下來的力量。”
“這是她作為自然之子必須做的事情。”
這聽起來很殘忍，但他們也沒有辦法了。
白玲軒咬破了嘴唇，刺疼能讓她的理智繼續保持。
“淩玄祖父，這對霜兒來說很不公平。那天您們都在那扇門外，就因為知道自然靈爐的作用而選擇忽略她內心的渴求，這……”
“玲軒師妹，爺爺也是為了牧師聖殿的未來考慮。”
默默地聽完了全程的淩笑沉聲地說著，“為了牧師聖殿的未來，每一個淩家人都必須做出犧牲。”
“你的父母，包括我的祖母、小叔他們……都犧牲在人魔兩族的戰場上。”
“她體內流淌著淩家的血液，就註定了不能讓別人來同情自己。如果換做犧牲這些情感的人是我，那麼我會很高興。”
“這是我能為全體人類做的一件幸運的事情。”
淩笑的責任感比他們還要重。
他是牧師聖殿的天之驕子，也是牧師聖殿下一任殿主的候選人之一。
“淩笑師兄，你不覺得太理所當然了麼？淩霜隻是一個六歲的孩子，你跟一個孩子說這些責任……”
白玲軒的聲音很溫柔，但她的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
“一樣的。”
“為了牧師聖殿，我們淩家所有人都可以犧牲，包括她淩霜。”
淩笑的神色不變，“為了大家，我們必須捨棄自身。人類進入黑暗年代六千多年了，我們始終不能擺脫魔族帶來的陰影。”
“沒有實力，就沒有資格說所謂的感情。”
這也是淩霜必須承擔的責任。
淩笑的話就是淩老的意思。
“玲軒，你好好休息，不要管這裏的事情了。”
淩老委婉地說著，他希望淩霜不要再被情感所束縛了。
白玲軒還想說些什麼，淩老已經轉過身去了。
“等她自己恢復過來，就別讓人靠近她，讓她一個人活著吧。”
“對於淩霜來說，這比什麼都要好。”
白玲軒的眼眸紅紅的。
她沒有想到這麼絕情的話語出自於自己愛戴的長輩之口。
但是她沒有任何理由和立場來反駁對方。
因為淩老是淩霜的親爺爺，他們自家人都放棄了淩霜。
“淩笑師兄，淩玄祖父……這對淩霜來說太殘忍了。”
“玲軒師姐，別說了。”
淩霜睜開了眼眸，那雙眼眸之中毫無情緒起伏，“我無所謂了。”
“不用為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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