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羽愣著,臉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低聲道:“抱歉。”
霧杳看著他眼中重新浮現的清明,也微微彎起了唇角,反問:
“你希望我變得更好,這是好意。你道什麼歉?”
韓羽搖了搖頭,目光坦誠地看著她:
“希望你好是我的心意。但用我自己的標準和理解去評判你的選擇,甚至因此對你生氣,讓你不開心了,這就是我的不對,錯了,就該道歉。”
兩人對視一眼,霧杳眼中那點清冷的餘緒終於徹底散去,莫名的,一絲輕鬆的笑意同時浮現在兩人眼底。
馬車在不算平坦的道路上持續顛簸前行,即便選擇了最快的路線和腳程,從聖城到驅魔關,也用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
當馬車終於駛入驅魔關那厚重的巨型關口時,霧杳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此刻正值驅魔關一帶的深秋時節,但天空卻被一種常年不散的厚重烏雲籠罩,陽光難以穿透,讓整個關隘都沉浸在一種壓抑的灰暗色調中。
這是霧杳第一次真正踏入人類與魔族交戰的最前線。目光所及,條件遠比聖城簡陋粗糙得多。簡易卻結實的營房連綿,一隊隊腳步匆匆的士兵巡邏或換防,儘管暫時沒有聽到震天的喊殺聲,但整個關隘都瀰漫著一種弓弦緊繃般的肅殺與警惕,顯然,誰也不知道魔族下一輪進攻會在何時突然降臨。
霧杳很快與驅魔關治療殿分殿派來接頭的人匯合。
那是一位眼帶血絲的中年治療師,隻是匆匆核對了一下霧杳的身份文書,簡單交代了幾句,便示意她跟上。韓羽也在此與霧杳分開,他需要去騎士團駐地報到,並為龍皓晨他們即將到來的小隊提前做些安排。
霧杳跟著那名中年治療師,穿過幾條氣氛凝重的街道,來到了位於關隘相對靠後的治療區域。這裏是一片由多個大型石屋和帳篷連線而成的簡陋建築群,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與其說這是一個治療殿分殿,不如說是一個永遠處於滿負荷運轉的戰地急救中心。
霧杳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這裏的大致佈局,就被那名中年治療師一把拉住,急匆匆地帶進了最外圍的一個大帳篷裡。
“新來的?治療師?太好了!別愣著,快過來幫忙!三號床重傷員靈力紊亂,需要穩定!五號床止血繃帶又滲透了!七號床昏迷不醒,檢查內腑傷勢!那邊!對就是你!新來的!過來按住這裏!”
一連串急促的指令立刻如同雨點般砸來。
在六大殿之中,治療師獲得功勛的機會其實最安全,但是也最辛苦,每治療一個傷者隻能獲得三點功勛,但是一旦傷者死亡,功勛直接清零,不僅累身累心,還對心理是極大的考驗。
霧杳眼眸在昏暗嘈雜的帳篷裡,迅速變得沉靜而專註,她這幾年一直在聖城之外經營免費醫療點,於是很快就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起分配給她的第一個傷員。半個月旅途的疲憊,聖城的種種紛擾,在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最殘酷的生死需求暫時壓到了心底最深處。
直到晚上,天色早已被驅魔關上空常年不散的陰雲染成一片濃重的墨藍,韓羽處理完騎士團那邊的事務,依約來到治療區域外等候。
當看到霧杳拖著比平日更顯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從帳篷陰影裡走出來時,韓羽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霧杳的臉色,比在聖城受傷初愈時還要蒼白幾分,幾乎看不到血色。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青藍色眼眸,此刻也顯得有些黯淡,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和懨懨之色,彷彿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神氣。
“你怎麼樣?”
韓羽快步上前,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顯得有些虛浮的手臂。
霧杳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垂落,輕輕嘆了口氣。
“還好,一整天,經手了十二個重傷員,死了四個。”
韓羽扶著她手臂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四個。
在驅魔關,死亡是常態,但聽她這樣平靜地說出來,尤其是從她這個年紀、這個身份的治療師口中說出,總讓人覺得格外沉重。
“儘力就好,這不是你的錯。”他低聲安慰,試圖傳遞一些力量,“戰場就是這樣殘酷。你救下了八個,已經很了不起了。”
霧杳任由他扶著,慢慢往前走,沒有接話。
她的沉默在韓羽看來,更像是悲傷過度的無言。
然而,霧杳此刻心中盤算的,卻並非單純的傷亡帶來的衝擊。
十二人,死亡四人。
根據聯盟功勛計算規則,這種戰場急救,依據傷員的傷勢嚴重程度和救治效果,每人次大約能獲得2到5點不等的功勛。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幾乎沒有停歇,最終獲得的功勛,粗略估算,大概隻有二十多點。
效率太低了。
她的目標是淩笑提出的,以獨立獵魔人身份賺取五萬功勛,來換取真正的自由選擇權。而現在,她隻比龍皓晨的獵魔團提前一個月左右抵達驅魔關。要想在獵魔團到來之前,積累到足以引起質變的功勛,單靠這種效率有限的戰場治療,是遠遠不夠的。
她需要去接取那些功勛值更高的獵殺或偵察任務。
但這些,她暫時無法對韓羽明言。
韓羽見她依舊神色懨懨,以為她還在為白日的傷亡低落。他想了想,另一隻手伸進隨身攜帶的皮質行囊裡,摸索了一下,然後掏出一個用乾淨布帕小心包著的小包。
解開布帕,裏麵是幾顆還帶著些許溫熱的糖炒栗子。熟悉的甜香在帶著血腥和硝煙味的夜風中,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珍貴。
“給。”他將栗子遞到霧杳麵前。
霧杳的目光落在那些栗子上,微微一愣,抬起眼,有些詫異地看向韓羽:
“戰場上你哪來的糖炒栗子?”
韓羽看著她終於有了點不一樣的表情,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將栗子塞進她冰涼的手心,語氣輕鬆平常:
“這東西原料簡單,存得住,做法也快你要想要,隨時來找我。”
霧杳剝開一顆,看著裏麵和聖城別無二致的金黃色澤,眼神逐漸柔和了下來:
“韓羽,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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