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笛聽著霧杳那番故作成熟的論調,臉上那溫和的笑意更深了些,眸中流轉過一絲近乎寵溺的無奈:
“你這麼說,我可有些羨慕了。若換做是我家那位殿下處置,那三人活不到辯解的時候。”
霧杳聞言,抬起頭,青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阿寶哥哥殺伐決斷,天賦實力又那般卓絕,未來魔神皇之位怕是穩如磐石。該羨慕的是我才對。”
霧杳忽然收起那點精明的神色,像個真正依賴兄長的小女孩般,向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扯了扯門笛銀白色的衣袖,聲音也軟了下來:“哥哥,我想你了。”
這突如其來的撒嬌,讓門笛冷硬的心絃也微微一動。他抬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妹妹柔軟的發頂,動作輕柔,但說出口的話卻依舊冷靜得近乎殘酷:
“你若真想哥哥,便早些完成任務回來,或者……”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低:
“想辦法,將你那位小殿下,悄悄弄回魔宮去。隻要他人在魔宮,阿寶遲早會知道他的存在。以阿寶的性子,斷容不下另一個擁有繼承權的兄弟,屆時必下殺手。”
“一旦阿寶動手,你的任務便有了最順理成章的理由中斷,父皇和我也就好接你回來了。”
霧杳將臉埋入門笛胸前冰涼的衣料,像幼獸般依賴地蹭了蹭,藉此動作,將她眼中瞬間翻湧的複雜情緒盡數藏入陰影。
就在她脫口說出“龍皓晨是光明之子”時,卻不受控製地拐向了另一個方向:
“哥哥,如果,阿寶哥哥真的對我家殿下下了殺手,那我該怎麼辦?”
門笛撫摸著妹妹長發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他垂眸看著她,俊美的臉上笑容依舊溫和,甚至帶著縱容,彷彿在安撫一個問出傻問題的孩子:
“艾繁,無論發生什麼,你永遠都是星魔族最受寵愛的小公主。”
最受寵愛的小公主……
霧杳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詞。
被寵愛,意味著被保護,被嬌縱,同時也意味著,被隔絕在真正的權力與風暴之外。
她眼中的光,幾不可察地微微黯淡下去,像蒙上了一層薄紗。
她轉過頭:“那就是說,不會再被委以重任了,對嗎?”
門笛似乎輕輕嘆息了一聲,他捧起妹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
“艾繁,伴君如伴虎,那條路太辛苦,也太危險了。你不需要費這些心思。”
他的拇指輕輕拂過她的眼角,語氣是純粹的保護欲,“像冷筱那樣,做個養尊處優的公主就好。有哥哥在,有父皇在,定會護你一生無憂無慮。”
平安喜樂,遠離紛爭。
這是多麼美好的承諾,出自她最信任的兄長之口。可聽在霧杳耳中,卻像是一道溫柔的枷鎖,將她悄然萌生的某些念頭,輕輕按回了原位。
月光下,門笛溫柔注視著她的眸如此清晰,裏麵盛滿了毫無保留的庇護之意。那句關於“光明之子”的真相,在舌尖滾動,灼熱而沉重,最終,卻如同被夜風吹散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消弭了。
她最終隻是將臉更深地埋入兄長的懷抱,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
再等等。
容她想想,再做決斷。
門笛沒有留意到妹妹變化莫測的表情,依舊溫和地問:“好了,我倒是忘了問,那些狼魔為什麼會突然襲擊奧丁鎮?”
霧杳笑了笑,解釋道:“小殿下的父親是神印騎士龍星宇,他來找兒子的時候發現了潛伏的狼魔,便出手解決了。”
“神印騎士啊,那倒是值得關注一下。狼魔神死了是小事,隻是你傳遞訊息的這條渠道斷了,總歸不便。”
門笛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冷靜,他修長的手指拂過霧杳頸間空蕩處,不知從何處取出了一條造型別緻的蝴蝶項鏈:“日後你若有事要稟告父皇,或是有緊急訊息需要傳遞,便對著這傳音蝶注入靈力,它會直接找到父皇,比經由那些不牢靠的外族穩妥得多。”
霧杳低頭看著胸前的蝴蝶墜子,指尖觸碰那微涼的蝶翼,揚起臉,露出一個真切的笑容:
“多謝哥哥,這樣便方便多了。”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隻可惜,沒有魔神皇陛下的明確命令,我終究沒有正當理由將小殿下帶回魔族。看來,我還得在人族這邊,繼續輔佐他一段時日了。”
“這有何難?”門笛的語氣依舊是那般溫和,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一個不過拇指大小的小瓶子,拉起霧杳的手,將小瓶輕輕放入她的掌心。
“這是星魔族自己的毒藥,藥性極緩,無色無味,混入飲食中極難察覺。你隻需找個穩妥的時機,在他日常的飲食裡連續投入三四日。藥力會緩慢侵蝕靈力本源與生機,便能讓他重病倒下,無聲無息地了結。反正他死在魔族,或是死在人族,對你而言,結果都是一樣的。”
冰涼的瓶身貼在掌心,霧杳卻覺得像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炭,指尖猛地一顫。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她手腕微動,就要將那瓶子推回門笛手中。
“艾繁。”
門笛的手比她更快,穩穩地覆上了她握瓶的手,五指收攏,以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將那冰涼的瓶子牢牢鎖在她的掌心。他微微低下頭,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紫眸此刻依舊彎著,卻像是覆上了一層薄冰:
“聽父皇說,你孤身一人周旋在那位小殿下身邊,為了取信於人,已經用了不止一次苦肉計,甚至讓自己重傷瀕死。如此日日心驚膽戰,你不想早些結束這一切,和哥哥一同回魔族,回到父皇和哥哥身邊,安安穩穩地做我們的小公主嗎?”
霧杳抬眼,對上兄長那雙深邃的眼睛,勉強地牽動嘴角,扯出一個儘可能顯得自然的笑容。
“是,哥哥說得對。”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人族兇險,確非久留之地。多謝哥哥為我考慮周全。”
她微微用力,這次不再是推拒,而是彷彿下定決心般,將那漆黑的小瓶緊緊握在了掌心。
“知道了,哥哥。”
門笛眼中那層薄冰般的壓力悄然散去,重新被純粹的溫和與欣慰取代。他鬆開手,再次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
“嗯,這幾日哥哥就在皓月城外等著。等你事成,我便接你回去。”
霧杳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將握著藥瓶的手悄悄縮回了袖中。
夜風吹過,門笛的身影便如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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