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之後,霧杳的心情非但沒有放鬆,反而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越纏越緊,沉甸甸地墜在心底。
龍皓晨是光明之子。
這個事實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看不見的地方層層擴散。她無法預測魔神皇楓秀得知此事後的反應。
將龍皓晨帶回魔宮幾乎是必然,可回去之後呢?
霧杳不敢深想。她隻能將紛亂的思緒壓下,表麵上維持著平靜,繼續著短暫的假期。每日幫著白玥做些瑣碎的家務,灑掃庭院,晾曬衣物,彷彿隻是一個身體羸弱的養女,隻有在無人注意的間隙,那雙青藍色的眼眸才會泄露出一絲深藏的憂慮。
直到這天臨近傍晚,她正蹲在院中的木盆前,挽著袖子,費力地搓洗著一件龍皓晨訓練時沾滿塵土的舊衣服。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盆中的水泛著粼粼波光,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尋常。
忽然,一片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遮住了她麵前的光。
霧杳動作一頓,抬起頭。
逆光中,龍星宇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那裏。他揹著光,麵容有些模糊,但那深邃的目光卻如同實質,落在她臉上。
他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你很喜歡龍皓晨嗎?”
霧杳心中警鈴微作,麵上卻不露分毫。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就著蹲姿仰起臉,對著龍星宇露出了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聲音清亮而肯定:
“他是我的哥哥呀!”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天真的憧憬,“哥哥那麼努力,那麼厲害,我想看到他變得更好,成為最了不起的騎士!”
龍星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那真摯的笑容裡分辨出更多的東西。最終,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皓月城的治療殿,終究隻是一處分殿,資源有限。”他話鋒一轉,聲音依舊沉穩:
“奧丁鎮這樣的小地方,更無法給你提供最好的指導。你的天賦不錯,我為你寫了一封推薦信。憑此信,你可以直接前往聖城,進入治療殿總殿開設的預備學堂,接受聯盟最頂尖治療師的係統指導。那裏,纔是你這種天賦的孩子該去的地方。”
聖城?治療殿總殿?
霧杳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問道:“和哥哥一起去嗎?”
然而,龍星宇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皓晨還不到火候。”
霧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微微睜大了眼睛,彷彿沒聽清:“我自己一個人去聖城?”
龍星宇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能穿透她表麵的驚愕,看進她心底。
“怎麼?”
他反問,語氣之中,逐漸多了一抹質疑:
“去聖城總殿學習,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機緣。你的天賦確實罕見,留在皓月城,纔是耽誤。”
霧杳臉上的驚愕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瞬間流轉的思緒,再抬起頭時,眼中已重新盛滿了明亮而感激的笑意。
她伸出還有些濕漉漉的小手,鄭重地接過那封沉甸甸的推薦信,緊緊貼在胸前,朝著龍星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叔叔!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努力學習的!”
她的姿態是那樣誠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完全是一個得知能去往夢想之地的小女孩。
龍星宇看著她,目光中的銳利似乎緩和了些許,但也未曾完全散去。他隻是點了點頭,留下一句:
“儘早準備吧。過一兩日,我會安排人護送你前往聖城。”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屋舍的拐角。
霧杳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封冰涼的推薦信,臉上感激的笑容慢慢淡去。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盆中的清水倒映著晃動的樹影,但她卻感到一絲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奇怪了,龍星宇是真的想幫她,還是懷疑她?
真是可笑,她一個九歲的小孩有什麼可懷疑的?
霧杳重新開始洗了衣服。
是哪一步出了紕漏,現在她已經懶得想了,至少龍星宇現在也沒有什麼理由拒絕一個能幫助自己兒子的人。
隻是要是去了聖城,她怎麼留在龍皓晨身邊?
所以,就算要走,也必須等到星魔神的回信纔要做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拖他個十幾天。
霧杳在粗糙的圍裙上慢慢擦了擦手,冰涼的水漬混著皂角的氣息,在指間留下濕漉漉的觸感。
她抬起頭,目光投向天邊。
夕陽正在以一種無可挽回的姿態下沉,將大片大片的雲靄染成淒艷的橘紅與暗紫,光線迅速變得稀薄而冷冽。一陣風毫無預兆地卷過院落,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意,吹動了晾曬的衣物,也吹起了她額前幾縷未束好的碎發。
她打了個輕顫,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視線落在身前那隻碩大的木盆裡,就那麼靜靜地盯著那盆水,看了很久。
半晌,她忽然彎下腰,伸手從木盆旁拿起那個用來舀水的木瓢。手腕一沉,舀起滿滿一瓢混合著塵灰與皂沫的髒水,在漸漸濃重的暮色和呼嘯而過的冷風中,她抬起手臂,將那一瓢水,從頭頂,徑直澆了下去。
“嘩——”
冰冷的水流瞬間浸透了她的頭髮,順著發梢、額頭、臉頰、脖頸,毫無阻礙地奔瀉而下,浸濕了單薄的衣領和肩背的布料。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細針,瞬間紮透了麵板,直刺骨髓,讓她整個人劇烈地哆嗦了一下,牙齒控製不住地開始打顫。
但她沒有停。
像是對這寒冷毫無所覺,她再次彎下腰,木瓢沉入水中,舀起,抬起,傾倒。
“嘩——”
第二瓢。
冰冷的水流沖走了先前殘留的些許溫度,也似乎沖淡了腦海中那些喧囂嘈雜的聲音。
“嘩——”
第三瓢。
水流順著她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分不清是冷水還是別的什麼。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顫抖著,青藍色的眼瞳在濕透的劉海下,卻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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