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皓晨的麵容在驅魔關乃至整個聖殿聯盟年輕一代中都堪稱獨樹一幟。
他的俊朗並非韓羽那種陽光英挺,也非楊文昭那般沉穩剛毅,而是在俊逸的輪廓中,奇異地糅合了一種近乎精緻的柔美。
這份獨特的樣貌,既不完全似龍星宇,也不同於白玥,與那位高踞九天之上的外祖父魔神皇楓秀,也不過眉眼間隱約一絲極淡的影子。
因此,霧杳心中早有猜測,龍皓晨這格外出眾的長相,恐怕更多是繼承自他那早已逝去多年的外祖母。
所以此刻,當楓秀清晰地看到龍皓晨那張少年稚氣的臉龐時,高空之上,那位始終帶著慵懶與漫不經心神情的魔族皇者,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真像啊。
驅魔關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等待著魔神皇接下來的反應。
半晌。
楓秀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收回了那縷探查的意誌,薄唇微啟:
“有趣。”
說完這兩個字,他甚至沒有再去看嚴陣以待的魔神之隕,隨意地轉過身,那襲黑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身影便已沒入身後那尚未完全閉合的漆黑空洞之中。
隨著楓秀的離去,那令人窒息的皇者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星魔神瓦沙克並未立刻離開。他的目光再次平靜地掃過下方劫後餘生的人群,聖潔絕美的臉上竟緩緩露出了一個極淺的微笑。
然後,他對著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的魔神之隕六人,微微頷首。
侍立在一旁的門笛,此時也上前一步,朝著魔神之隕的方向同樣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節,之後,他才轉身,跟在瓦沙克身後,兩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緩緩淡化。
一切威脅,終於徹底離去。
直到確認星魔神與門笛的氣息也完全消失,魔神之隕的六道光芒才緩緩收斂,他們彼此對視,眼中並無太多喜悅,隻有深深的凝重與思索。
下方,廢墟之中。
一直強撐著的霧杳,在感覺到所有魔族氣息,尤其是那兩道最為熟悉的血脈氣息徹底遠離的瞬間,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是的,失望。
她也想和哥哥一起離開,和父親一起,回到那片熟悉的星光之下。不用再偽裝,不用再算計,不用再忍受這具人類軀殼的脆弱與疼痛,不用再麵對這些天真又固執的同伴,更不用在如此耀眼的神聖光芒下,扮演另一個角色。
可是啊……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上投下兩道脆弱的陰影。腰後那被強行壓抑許久的劇痛以百倍的兇猛反撲回來,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世界開始旋轉、顛倒。
“杳杳?”
看到霧杳身體軟倒,龍皓晨心中猛地一緊,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觸到的剎那,霧杳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竟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輕輕一甩,避開了他的觸碰,整個人的重量更加徹底地依偎進了韓羽的臂彎。
這是下意識的抗拒嗎?
龍皓晨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殘留著未曾觸及的虛無涼意。他看著霧杳蒼白緊閉的眉眼,那抹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完全消散的疏離倦意,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他因愧疚和心疼而異常柔軟的心臟。
韓羽感受到了懷中少女那微不可察的躲避,也看到了龍皓晨瞬間僵住的神情和眼中閃過的黯然。他沉默地收緊了環住霧杳的手臂,然後對著龍皓晨點了點頭:
“她傷得很重,我先帶她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抱著霧杳,轉身大步朝著相對完好的醫護區域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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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輪轉,光影在帳篷的帆布上悄然移動。
霧杳是在一陣熟悉的味道中恢復意識的,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她費力地掀開一絲縫隙,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帳篷頂部粗糙的布料紋路。然後,她微微偏頭,視線落在了床邊。
一張簡樸的木椅上,坐著一位紫發的少女。她身姿筆挺,即使是在這簡陋的帳篷裡,身邊空無一人,她的坐姿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優雅與得體。
是采兒。
似乎感應到霧杳的目光,采兒微微側了側頭,雖然“看”的方向並非完全準確,但那份敏銳的感知力不容小覷。
“采兒姐姐?”
霧杳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重傷初醒的虛弱。
“你醒了。”采兒的回應直截了當,沒有任何寒暄與鋪墊,“我來謝謝你。”
霧杳微微一怔。
采兒繼續用她那平靜無波的語調說道:
“聖靈心還有那些治療點倖存下來的人告訴我,魔族突破防線時,是你擋在了他們前麵,爭取了時間。雖然我並不喜歡我的家人,甚至厭惡那個地方。但,謝謝你保護了他們。”
霧杳想要撐起身子,這個動作立刻牽動了腰後的傷勢,一陣如同被無數鋼針攢刺的劇痛傳來,讓她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她索性放棄了起身,重新躺了回去,目光重新投向帳篷頂部:
“這不過是一個人類獵魔團預備成員該做的事情而已。”
采兒彷彿沒有聽出她話裡那絲疏離,或者說,她並不在意。
“第二件事,”她聲音平靜地繼續:“是和皓晨相關的。”
霧杳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等待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很聰明,你應該知道,人與人之間,一旦出現了隔閡,如果不去解決,那道裂縫隻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大,最終無法彌合。”
霧杳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你其實,很在意皓晨組建獵魔團時沒有選擇你。”采兒的語氣依舊平淡:
“但是,你沒有去解決你的這種情緒。你隻是把它隱瞞了起來,你和皓晨之間,如果不把這件事說開,如果你心裏這口氣不出掉,你們就永遠回不到從前那種毫無芥蒂的樣子。”
她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幾息之後,采兒纔再次開口:“當然,我說這些,也是出於私心。”
“皓晨他心裏裝著事,他不開心,他重視你,我不希望他總被這件事困擾。我也希望你能高興。”
說完,她緩緩直起身,不再多言,也沒有詢問霧杳的回應,然後便轉身,邁著優雅而平穩的步伐,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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