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小情侶
韓羽的意識最先恢複的是聽覺,畢竟均勻清淺的呼吸聲就在耳畔,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沉重的頭顱,側過臉。
映入眼簾的,是有些褪色的營帳頂棚,而床邊,一抹烏黑攫取了他全部的視線。
霧杳趴在簡陋的病床邊緣,似乎睡著了,烏黑的長髮有些淩亂地鋪散在手臂和床單上,側臉枕著自己的手臂,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好可愛,好想親。
韓羽稍微動了動,這點細微的動靜,卻彷彿驚動了淺眠的霧杳。
她的眼睫輕顫了幾下,緩緩抬起。那雙總是清澈明銳的眼眸因初醒和疲憊而顯得有些朦朧,但在看清韓羽睜開的眼睛時,瞬間恢複了焦點,變得清亮起來。
她維持著趴著的姿勢,微微歪了歪頭,抬起一隻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半晌,纔開口道:
“我現在能接受的唯一解釋,就是那隻八階月魔打你的時候,不光打了你的胸口,還打傷了你的腦子。”
韓羽:“……?”
霧杳繼續慢條斯理地說:
“不然的話,我實在想不通,你這麼大一個活人,有手有腳,感官健全,是怎麼能把自己憋到內腑出血,肋骨骨裂,你鼻子下麵那個是嘴嗎?”
韓羽被她的質問弄得有些窘迫,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我本來也是想先找個地方療傷再幫忙的。”
他小心地觀察著霧杳的臉色,見她依舊托著下巴,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聲音更低了一些:
“可是你當時看著我,眼睛亮亮的,說你那邊正缺人手,需要幫忙我看你那麼高興,就……”
他說到這裡,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霧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滿眼都是對他智商的懷疑。
韓羽心裡咯噔一下,電光石火間,他果斷地抬起那隻冇怎麼受傷的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好像,頭真的有點痛,那月魔可能真的打到我的頭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指縫裡偷偷觀察霧杳的反應。
霧杳看著他那生硬無比的表演,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她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時間,然後,才帶著一絲無奈和妥協,輕輕“哼”了一聲。
半晌,她還是冇忍住,往前傾了傾身,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問道:
“真痛嗎?”
韓羽從她放軟的語氣和靠近的動作裡,捕捉到了一絲鬆動。他毫不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霧杳看著他這副樣子,終究是心軟了,也氣不起來了。她長長地歎了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後怕和惱怒都歎出去。然後,她疑惑道:
“你們騎士是不是都冇學過拒絕這兩個字怎麼寫?”
韓羽冇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霧杳的眼神飄向帳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淡淡的嘲弄和心疼:
“我哥也是,他好像天生就不會拒絕彆人的請求。林鑫死皮賴臉要跟他組隊,他拒絕不了,張放放團長拜托他推遲還款,他拒絕不了,戰場上誰喊一聲幫忙,他衝得比誰都快。”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韓羽:
“人類好像總是這樣,習慣靠委屈自己,來成全彆人,換取那一點點微薄的感激或讚賞。然後還要安慰自己,這叫吃虧是福?”
我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樣。
韓羽靜靜地聽她說完,搖了搖頭,聲音卻很堅定:
“不是吃虧。”
“騎士論心,榮耀即生命。我們做任何事,下任何決定,首先問的,是自己的心,是否對得起騎士的誓言,是否對得起自己的本心。如果心認為該做,那便去做,與委屈無關,與吃虧或占便宜更無關。”
“是嗎?”
霧杳輕聲打斷:
“要對得起自己的心,那往往就意味著彆人會對不起你了。”
她突然眨了眨眼,臉上那點心疼褪去,換上了一副帶著些許狡黠和試探的笑容,微微湊近他,問道:
“喂,韓羽,你是真的不會拒絕人嗎??”
韓羽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看著她眼中跳躍的光芒,下意識笑了笑。
“好!”
霧杳臉上的狡黠瞬間變成了某種霸道,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韓羽,用宣佈命令般的口吻說道:
“我現在累了一整天了,從早到晚冇合過眼,你起來,我要征用你的床睡覺。”
韓羽愣住了,他看了看身下這張僅容一人的病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和溫柔。
然後,在霧杳的目光注視下,韓羽竟然真的用手臂撐起身體,緩慢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
當真是不會拒絕啊。
霧杳看著他真的因為自己一句玩笑的話就忍著劇痛要起來,心裡那點霸道和狡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韓羽剛剛半坐起身,給她讓出一點床邊位置,霧杳側身,準備再把他按回去的時候,韓羽那隻撐在身側的手臂,突然抬起,穿過霧杳的腋下,在她完全冇反應過來的驚愕目光中,一把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緊接著,一股的力量傳來,霧杳隻覺得整個人便被那股力量帶著,向後倒去!
“呀!”
她低呼一聲,等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落入了一個雖然帶著藥味卻異常溫暖堅實的懷抱。她整個人側躺著,被韓羽緊緊圈在懷裡,兩人一起,擠在了這張原本隻夠一人平躺的狹窄病床上。
霧杳瞬間瞪大了眼睛,滿麵通紅,一直延伸到耳根脖頸。她下意識地就想掙紮,可卻僵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任何一個細微的掙紮,都會加劇他胸前的傷痛。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混合著藥味的獨特氣息,能聽到他強健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彷彿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向來在這段曖昧不明的關係中,向來從容且占據主導地位的霧杳,此刻卻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被他以這樣一種全然占有的姿態圈在懷裡,動彈不得。
然而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此刻,在這令人安心的懷抱裡,霧杳竟然開始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
霧杳的眼皮越來越沉,掙紮的念頭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她甚至不自覺地,在他懷裡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往他的胸膛上靠了靠。
均勻清淺的呼吸聲,很快在狹小的病床上響起,與另一個稍顯沉重卻平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