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出手
青石鎮的夜,死寂得令人心悸。
冇有蟲鳴,冇有風響,連天邊的月色都透著一股冰寒,如水銀瀉地,鋪滿整座蘇府,卻暖不透分毫寒意。
葉無道立在後院老槐樹下,身姿挺拔如鬆,卻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月光灑在他蒼白的臉頰上,照亮那雙佈滿血絲、猩紅如血的眼眸,眼底深處,是翻湧不息的悲痛、仇恨與疲憊。
兩日兩夜,他未曾閤眼。
不是肉身困頓到極致,而是神魂被無儘夢魘纏繞,不敢入眠。隻要閉眼,母親臨終前溫柔又決絕的臉龐、摯友林楓背叛時冰冷的眼神、斷頭台上那柄斬落的屠刀,便會輪番浮現,狠狠撕扯著他的心神,讓他片刻不得安寧。
“葉無道。”
一道輕柔怯弱的聲音,從身後緩緩傳來,如同受驚的幼貓,小心翼翼,生怕打破這死寂的夜。蘇小小抱著一件厚實的灰色長袍,緩步走到他身側,指尖微微攥著衣料,頭埋得極低,不敢直視他的眼眸。
“夜裡風涼,你身上傷口未愈,披上這件袍子吧。”
她將縫製細密的長袍遞到葉無道麵前,衣料上還殘留著皂角的清香,混著陽光曬乾後的溫暖氣息,撲麵而來。
葉無道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衣料的瞬間,身形驟然一僵。
這味道,是母親生前最愛的味道。
十六年來,母親總是坐在昏黃的油燈下,為他縫補破爛的衣衫,每一件衣物上,都帶著這般乾淨溫暖的香氣。恍惚間,他彷彿又看到母親溫柔的眉眼,聽到她輕聲的嗔怪,心口驟然一緊,酸澀之意翻湧而上。
“是你親手縫的?”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蘇小小點頭,臉頰泛起淡淡紅暈,聲音細若蚊蚋,“見你衣物破損,夜裡又冷,便趁著歇息的時候,趕製了一件,手藝不好,你彆嫌棄。”
葉無道低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角,針腳細密緊實,走線筆直工整,每一針每一線,都藏著少女的用心。他沉默良久,壓下眼底翻湧的思念,輕聲道:“很好,謝謝你。”
這一聲感謝,輕得如同微風,卻無比真誠。
蘇小小緩緩抬頭,月光勾勒出她清秀的臉龐,眼眸清澈透亮,看著眼前的少年。他周身冷冽如冰,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讓她心頭微動,嘴角揚起一抹清甜的笑意,如同春日裡初綻的小花,純淨而美好。
葉無道連忙轉頭,重新望向天邊冷月,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的笑容,太過乾淨溫暖,像極了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也像極了記憶裡再也觸碰不到的親人,讓他那顆被仇恨包裹的心,莫名地慌亂。
“葉無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你的眼神裡,藏著好多好多難過。”蘇小小輕聲追問,語氣帶著心疼。
葉無道沉默片刻,聲音低沉而沙啞:“我在想我娘。”
“你娘她……”
“她不在了,為了護我,死在了天衍宗。”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藏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蘇小小瞬間沉默,鼻尖酸澀,眼眶泛紅。她何嘗不懂這種滋味,昨日親眼看著父親倒在血泊之中,那種至親離世、無能為力的絕望,如同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心臟,痛得無法呼吸,卻連哭喊都顯得無力。
“我爹也走了,那些黑衣人,當著我的麵,殺了他。”她聲音哽咽,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落下,“我爹說,蘇家兒女,縱使身陷絕境,也絕不輕易落淚。”
葉無道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她眼眶通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仰頭,不讓淚水滑落,小小的身軀裡,藏著超乎年齡的堅韌。他的眼神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心疼,更有同病相憐的唏噓。
“你爹是個值得敬重的人。”
“嗯,他是世上最好的爹爹。”
月光下,兩個曆經至親離世、遍體鱗傷的少年少女,並肩站在老槐樹下,無言相對,無需多言。
相同的痛楚,相同的孤獨,讓兩顆心在這一刻,悄然靠近,彼此慰藉。
“葉無道,你會離開青石鎮嗎?”蘇小小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忐忑與不安。
“會。”
“去往何方?”
“未知,前路隻有凶險,冇有歸途。”
蘇小小低下頭,指尖攥緊衣角,鼓起全部勇氣,抬頭看向他,眼神堅定而執著:“那你能帶上我嗎?我已經冇有家了,冇有親人,冇有去處,我想跟著你。”
葉無道心頭一震,垂眸看向她。
少女的眼眸亮如星辰,滿是信任與依賴,那眼神,與母親臨終前托付他活下去的眼神,一模一樣,純粹而赤誠,沉甸甸地落在他的心上。
“跟著我,前路凶險萬分,隨時都會丟掉性命,遠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我不怕!”蘇小小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隻要能跟著你,再大的危險我都不怕,你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一句“你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狠狠撞在葉無道的心坎上。
他孤身一人,揹負血海深仇,一路逃亡,早已習慣了孤獨,從未想過,會有人願意將全部身家性命,托付給自己。
沉默良久,他看著少女堅定的眼眸,緩緩點頭,聲音沉穩而鄭重:“好,我帶你走,從今往後,我護你周全。”
蘇小小瞬間笑了,笑容燦爛奪目,可笑著笑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肆意流淌,那是壓抑許久的悲痛,也是重獲依靠的釋然。
“謝謝你,葉無道。”
“不必言謝。”葉無道轉身,朝著屋內走去,語氣堅定,“早些歇息,明日天不亮,我們便出發。”
“去哪裡?”
“荒古界碎片。”
“那是什麼地方?”
“一處絕境,卻也是能讓我們快速變強的地方。”
葉無道的身影消失在屋內,蘇小小望著他的背影,用力擦乾眼淚,眼中滿是堅定,快步追了上去。
月光如水,將兩人的身影拉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從前孤獨的平行線,從此徹底交織,命運緊緊捆綁,再也無法分割。
翌日,天未破曉,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葉無道準時醒來,轉頭看向屋內角落,蘇小小蜷縮著身子,抱著膝蓋,睡得極沉,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角淚珠晶瑩,在微光下閃閃發亮,看得出來,昨夜她也徹夜難眠。
他冇有叫醒她,輕手輕腳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清晨的晨風裹挾著泥土與露水的清新氣息,撲麵而來,遠處山林傳來清脆鳥鳴,驅散了些許夜的死寂。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處,混沌神印微微發燙,泛起淡淡的金光,與天地靈氣悄然共鳴。
“醉仙人。”
“老夫在。”
“今日能否抵達荒古界碎片?”
“全速前行,日落之前,必定抵達。”醉仙人的語氣,少了往日的慵懶,多了幾分凝重,“但你要做好萬全準備,那地方,是上古神魔大戰的遺蹟,空間破碎紊亂,隨時可能崩塌,裡麵不僅有存活萬年的上古妖獸,更有殘留的殺陣,築基期修士踏入,九死一生。”
“秩序神印,當真在其中?”
“千真萬確,當年老夫戰敗,耗儘修為,親手將其封印在覈心之地,等待神印宿主降臨。”
“為何要將其封印?”
“秩序神印執掌天地秩序,力量太過狂暴,尋常修士觸碰,便會被其力量撕裂神魂,唯有混沌神印持有者,能駕馭這份力量。”
葉無道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轉身輕輕叫醒了蘇小小。
蘇小小迷迷糊糊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窗前佇立的少年,晨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周身冷冽的氣息,都被沖淡了幾分。她揉了揉眼睛,連忙起身:“已經天亮了嗎?”
“剛亮,收拾行裝,即刻出發。”
蘇小小快速整理好衣物,跟在葉無道身後,走出房間。
庭院裡,晨露未乾,附著在草葉之上,晶瑩剔透,空氣清新怡人。可眼前狼藉的院落、滿地的血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昨日的慘劇,讓兩人心頭沉重。
葉無道走在前方,腳步沉穩,臨至府門,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承載著蘇小小所有回憶的宅院,眼神複雜。
昨日還是溫暖的家,今日已是物是人非,滿目瘡痍。
“走吧,彆回頭,過往皆為序章,回頭便會被執念困住。”
蘇小小緊緊跟上他的腳步,冇有回頭,縱使心中萬般不捨,也毅然決然地跟著葉無道,踏出了青石鎮。
青石鎮以東,連綿山脈橫亙天地,山勢不算險峻,卻林木茂密,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地上鋪滿厚厚的腐葉,山路崎嶇難行,多處荊棘叢生,根本冇有現成的道路。
葉無道手持從黑衣人手中繳獲的鐵劍,走在最前方,揮劍斬斷擋路的藤蔓與荊棘,開辟出一條小路,動作乾脆利落,眼神時刻警惕著四周,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蘇小小緊緊跟在他身後,踩著他走過的腳印,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拖累他的腳步。
“葉無道,那些追殺我們的黑衣人,到底是誰派來的?”
“身份不明,但他們認得我,更認得我胸口的混沌神印。”葉無道頭也不回,語氣冰冷,“他們看到金色神印的瞬間,便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顯然是衝著我來的。”
“會不會是天衍宗的人?”
“不會。”葉無道斷然否定,“天衍宗自詡名門正派,就算要殺我,也會光明正大,以叛宗之名通緝,絕不會蒙麵行凶,藏頭露尾。”
“那到底是誰?”
“是暗域。”葉無道聲音低沉,“一個盤踞在大陸暗處,勢力龐大、狠辣無情的組織,你爹便是因為知曉了暗域與我的關聯,才被滅口。”
蘇小小心頭一震,沉默不語,看著前方少年的背影,隻覺得他身上藏著無儘秘密,如同迷霧一般,可她卻從未有過絲毫畏懼,隻有滿心的心疼。
“葉無道,你到底是誰?為何會被天衍宗、暗域同時追殺?”
葉無道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臉上灑下斑駁光影,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自嘲的笑意:“我?我不過是一個被宗門背叛、被摯友拋棄、被天下人恥笑的廢材罷了。”
“你不是廢材!”蘇小小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在我心裡,你是拚儘全力護我周全的英雄,是頂天立地的強者!”
葉無道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十六年來,他聽到的隻有嘲諷、鄙夷、唾棄,所有人都罵他是廢材、是孽種,從未有人,將他與“英雄”二字關聯。
心頭那片冰封的角落,彷彿被這一句堅定的話語,悄然融化,泛起一絲暖意。
他收斂心神,輕輕點頭,轉身繼續前行:“走吧,時間緊迫,日落之前必須抵達荒古界碎片。”
一路前行,太陽漸漸西斜,天邊染上火紅的晚霞,山林光線漸暗,遠處傳來夜梟淒厲的鳴叫,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葉無道拿出那張殘破的羊皮地圖,仔細比對四周方位,眼神一凝:“到了,這裡便是荒古界碎片的入口。”
蘇小小探出頭,環顧四周。
此處是一處山穀腹地,四麵環山,中間一片空曠之地,寸草不生,地麵鋪滿黑色碎石,泥土乾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與腐朽交織的怪異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裡就是入口?真正的遺蹟在何處?”
“在空間裂縫之中。”
葉無道走到空地中央,閉上雙眼,凝神靜氣,全力運轉混沌訣。
刹那間,璀璨金光從他胸口洶湧而出,席捲整片山穀,金色靈力浩蕩,如同一輪小太陽,照亮了昏暗的山穀,周身氣息驟然攀升。
隨著他神魂與靈力的不斷注入,前方虛空開始劇烈扭曲,泛起層層漣漪,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不斷擴大,最終化作一道三丈高的空間之門。
門後,是一片灰濛濛的死寂世界。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霧氣瀰漫,冇有日月星辰,冇有生機活力,隻有無儘的荒蕪與蒼涼,彷彿一片被天地遺棄的死寂之地。
“快進去!空間之門極不穩定,隨時會閉合!”醉仙人厲聲催促。
葉無道一把拉住蘇小小的手,掌心傳來溫暖的觸感,他沉聲說道:“抓緊我,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鬆手!”
兩人縱身一躍,衝入空間之門。
身後,虛空漣漪散去,空間之門徹底閉合,彷彿從未出現過,山穀再次恢複死寂。
踏入荒古界碎片的瞬間,一股蒼涼古老、帶著無儘血腥與破敗的氣息,撲麵而來。
天空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破碎的鏡麵,隨時可能徹底崩塌;地麵坑坑窪窪,裂穀縱橫,隨處可見巨大無比的上古妖獸骸骨,半埋在泥土之中,肋骨高聳入雲,透著無儘的滄桑;遠處,殘破的上古宮殿佇立在灰霧之中,斷壁殘垣,儘顯破敗,訴說著當年大戰的慘烈。
灰色霧氣瀰漫,能見度不足十丈,四周死寂無聲,隻有風吹過骸骨的嗚咽聲,令人毛骨悚然。
蘇小小緊緊抓著葉無道的衣角,身體微微發抖,聲音帶著恐懼:“這裡好可怕,像是一片死地。”
“彆怕,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半點傷害。”
葉無道將她護在身後,眼神警惕,周身靈力緩緩運轉,一步步朝著遺蹟深處走去。
“醉仙人,秩序神印在何處?”
“在遺蹟核心之地,但想要抵達核心,必須穿過妖獸領地,這片空間裡,存活的上古妖獸,最低都是金丹期修為,遠比你之前遇到的對手更強。”
“金丹期……”葉無道眉頭緊鎖。
他如今隻是築基初期,與金丹期相差一個大境界,實力天差地彆,正麵抗衡,毫無勝算。
“能否繞路而行?”
“不能,核心之地被妖獸領地團團包圍,彆無他路,隻能硬闖。”
葉無道沉默,腳步卻冇有絲毫退縮。
他冇有退路,想要變強,想要報仇,想要守護身邊之人,隻能迎難而上。
“既然無路可退,那就戰!”
“你修為相差太大,根本不是對手!”
“戰不過,也要戰!”葉無道語氣堅定,“我身後有你,有蘇小小,我不能退,更不能敗!”
醉仙人輕歎一聲,不再多言,這少年的性子,和他母親一模一樣,執拗堅韌,認定的事,縱使粉身碎骨,也絕不回頭。
前行半個時辰,灰霧之中,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吼聲沉悶如雷,震得地麵微微顫抖,耳膜生疼,一股狂暴凶悍的氣息,從霧氣中洶湧而出。
(請)
掌門出手
葉無道瞬間停下腳步,將蘇小小死死護在身後,周身靈力暴漲,嚴陣以待。
霧氣翻滾,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眸,緩緩亮起,如同幽冥鬼火,冰冷、嗜血、殘忍,死死盯著闖入領地的不速之客。
一頭體型如山的巨獸,緩緩從灰霧中走出。
四肢粗壯如天柱,周身覆蓋著漆黑厚重的鱗甲,寒光閃爍,刀槍難入;頭頂兩隻彎曲的黑色巨角,鋒利如刀,透著無儘凶戾;血盆大口中,獠牙鋒利,每一顆都長達半尺,口水滴落,腐蝕得地麵冒出黑煙。
“這是上古妖獸角魔犀,金丹後期修為,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極為難纏!”醉仙人語氣凝重,厲聲提醒。
金丹後期!
葉無道心頭一沉。
築基初期對戰金丹後期,相差兩個大境界,宛如螻蟻對抗巨龍,毫無勝算,甚至連逃命的機會都微乎其微。
可他不能逃,他逃了,身後的蘇小小,必死無疑。
母親用性命換他活下去,他不能再讓身邊之人,因他而死。
“葉無道,你快跑,不要管我!”蘇小小淚流滿麵,失聲大喊,想要推開他,獨自麵對危險。
“閉嘴!”葉無道厲聲嘶吼,語氣決絕,“我說過,我會護你周全,今日,我在,便不會讓你傷分毫!”
吼!
角魔犀爆發出一聲狂暴的怒吼,四蹄踏地,朝著兩人瘋狂衝撞而來,大地震動,碎石飛濺,凶悍氣息席捲四方。
葉無道眼神一狠,不再保留,傾儘全身靈力,厲聲大喝:“混沌領域,開!”
璀璨金光從他體內洶湧而出,化作三丈金色光域,籠罩周身,領域之內,天地靈力徹底紊亂,法則破碎,一切力量都被強行壓製。
角魔犀衝入領域,身形驟然一頓,狂暴的靈力被徹底擾亂,衝鋒之勢瞬間減緩,動作變得遲緩。
葉無道抓住時機,身形爆衝而出,凝聚全身靈力,一拳狠狠砸在角魔犀的頭顱之上。
砰!
一聲巨響,靈力四濺。
可角魔犀紋絲不動,漆黑鱗甲毫髮無損,葉無道卻被反震之力彈開,拳頭紅腫劇痛,骨骼隱隱作痛。
“冇用的!它的鱗甲堪比神兵,你的力量根本破不開它的防禦!”醉仙人急聲大喊。
葉無道咬牙,再次衝上前,雙拳瘋狂轟擊,可依舊無法傷其分毫。
吼!
角魔犀暴怒,猛地甩動頭顱,巨大的蹄子狠狠踹在葉無道胸口。
砰!
葉無道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巨大的妖獸骸骨之上,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胸口劇痛難忍,骨骼碎裂作響。
“葉無道!”蘇小小尖叫著想要衝上前,卻被他厲聲攔下。
“彆過來!待在原地,不要動!”
葉無道艱難地站起身,擦掉嘴角血跡,渾身浴血,眼神卻依舊瘋狂而堅定。
他看著眼前凶悍的角魔犀,看著身後瑟瑟發抖的蘇小小,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倒!
他傾儘最後一絲靈力,掌心凝聚起金色混沌之力,不顧一切,轟然轟出:“混沌之力,爆!”
金色光柱呼嘯而出,狠狠砸在角魔犀身上。
吼!
角魔犀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連連後退,鱗甲裂開一道縫隙,漆黑的鮮血噴湧而出,卻依舊冇有倒下,反而愈發狂暴,再次瘋狂衝鋒。
葉無道靈力耗儘,渾身脫力,站在原地,再也冇有反抗之力。
他冇有退,依舊死死擋在蘇小小身前。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角魔犀越來越近,凶悍的氣息撲麵而來,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兩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色神光,從天而降,撕裂漫天灰霧,精準轟擊在角魔犀頭顱之上!
吼——!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響徹整片遺蹟。
角魔犀龐大的身軀,轟然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地麵,抽搐幾下,便徹底冇了生機,鮮血染紅了黑色的大地。
葉無道渾身一震,滿臉震驚,緩緩抬頭,望向天際。
灰霧散儘,一道身影腳踏虛空,緩緩降臨。
白髮如雪,長鬚垂胸,身著青色道袍,周身仙氣繚繞,看似仙風道骨,慈眉善目,可眼底深處,卻藏著無儘的冰冷與城府。
天衍宗掌門,化神巔峰強者——玄衍真人!
葉無道瞳孔驟然收縮,周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
殺母之仇,背叛之恨,宗門之怨,在這一刻,儘數湧上心頭!
“無道,許久未見,你倒是成長了不少。”玄衍真人緩緩落地,臉上掛著慈祥溫和的笑容,那笑容虛偽至極,如同毒蛇盯著獵物,令人不寒而栗。
“你怎麼會找到這裡!”葉無道聲音冰冷,咬牙切齒。
“從你逃離天衍宗的那一刻起,你的一舉一動,便儘在我的掌控之中,一路尾隨至此,不過是想看你,能掙紮到何時。”玄衍真人笑容愈發陰冷,“你弑殺同門,盜取宗門丹藥,身懷混沌神印,本就罪該萬死,不過,我不會殺你,你對我,還有大用,我要留著你,幫我集齊九大神印,登頂仙道巔峰!”
“癡心妄想!”葉無道攥緊雙拳,渾身殺意沸騰,“我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會任你擺佈!”
“擺佈?”玄衍真人仰天大笑,語氣滿是不屑與輕蔑,“你不過是一個築基初期的螻蟻,我乃化神巔峰強者,抬手便可覆滅你千百次,你有什麼資格反抗?”
實力差距,天壤之彆!
化神巔峰對築基初期,如同滄海一粟,毫無反抗之力!
葉無道心頭冰涼,卻依舊冇有放棄,在心底沉聲問道:“醉仙人,可有破局之法?”
“有,借我身軀,老夫替你一戰!”醉仙人的聲音,無比凝重,“老夫雖隻剩一縷殘魂,無法發揮巔峰戰力,但鎮壓一個化神期小輩,綽綽有餘!”
“代價是什麼?”葉無道清楚,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老夫殘魂力量耗儘,會陷入漫長沉睡,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無法再幫你,除此之外,再無代價。”
葉無道沉默片刻,冇有絲毫猶豫:“好,拜托你了!”
刹那間,葉無道胸口混沌神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席捲整片天地!
他的眼眸,徹底化為金色;
他的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金色;
周身肌膚,泛起淡淡的金色流光,氣息如同沉睡萬古的神魔,驟然甦醒!
玄衍真人臉色驟變,連連後退,滿臉驚恐:“這是什麼力量?!你到底做了什麼!”
此刻,掌控葉無道身軀的,已是醉仙人。
他抬眼看向玄衍真人,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徹天地,帶著萬古不滅的霸氣:“老夫縱橫仙界,征戰諸天的時候,你天衍宗的先祖,還隻是凡間一介凡夫俗子!”
這聲音,威嚴、霸道、睥睨天下,彷彿九天神魔降臨,威壓浩蕩,壓得玄衍真人喘不過氣。
“你究竟是誰?!”
“你不配知曉,今日,便替天行道,收拾你這偽君子!”
醉仙人抬手,輕輕一揮。
一道金色神光,看似平淡,卻蘊含著破滅萬物的力量,朝著玄衍真人轟殺而去。
玄衍真人大驚失色,傾儘全身化神靈力,在身前凝聚起厚重的靈力護盾,瘋狂抵擋。
轟!
巨響震天,神光轟擊而下,護盾瞬間破碎,玄衍真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山壁之上,口吐鮮血,身受重傷。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隻是築基初期,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玄衍真人嘶吼,滿臉難以置信。
“築基初期?”醉仙人冷笑一聲,周身氣息瘋狂暴漲,
築基中期、後期、巔峰!
金丹初期、中期、後期、巔峰!
元嬰、化神,一路飆升,最終定格在大乘初期!
境界飆升,威壓浩蕩,整片荒古界碎片都在瑟瑟發抖!
玄衍真人目瞪口呆,渾身顫抖,恐懼到了極致,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大乘……大乘境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世間不可能之事,多不勝數,今日,便讓你死個明白!”
醉仙人抬手,淩空一握。
玄衍真人周身空間瞬間凝固,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渾身骨骼哢哢作響,無法動彈,呼吸困難,臉色漲得通紅。
“饒命!掌門饒命!”玄衍真人徹底崩潰,跪地求饒,“我再也不敢追殺葉無道,再也不敢覬覦混沌神印,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放過你?”醉仙人聲音冰冷刺骨,“你設計陷害無道,追殺千裡,逼死他母親,可曾想過放過他們?”
“不是我!他母親的死,與我無關!”玄衍真人瘋狂嘶吼,想要撇清罪責,“他母親本是仙界監察使,觸犯天條,被貶下凡,身上有仙界封印,生下無道,將混沌神印傳承給他,封印反噬,才力竭而亡,根本不是我所殺!”
醉仙人周身氣息一頓,沉默下來。
葉無道的意識,在神魂深處聽得一清二楚,渾身巨震,臉色蒼白如紙。
母親的死,不是玄衍真人所為,而是仙界封印反噬?
他追尋許久的殺母仇人,竟然不是眼前之人?
“他說的,是真的?”葉無道的聲音,顫抖不已。
“是真的,當年之事,老夫知曉,你母親之死,確是仙界封印所致。”醉仙人輕歎一聲。
葉無道沉默良久,心中五味雜陳,仇恨彷彿瞬間失去了目標。
“放他走。”
“小子,你可想清楚,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我清楚,他不是殺我母親的真凶,殺之無益,真正的仇人,在九天仙界。”葉無道語氣堅定,“這筆賬,我日後會親自去仙界,一一清算!”
醉仙人輕歎一聲,鬆開手,散去威壓,冷聲嗬斥:“滾,再敢招惹葉無道,老夫定將你碎屍萬段,覆滅天衍宗!”
玄衍真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倉皇逃竄,片刻之間,便消失在灰霧之中,再也不敢回頭。
隨著玄衍真人離去,醉仙人身上的金光漸漸褪去,氣息回落,意識重新退回混沌神印深處,陷入沉睡。
葉無道身軀一晃,險些摔倒在地,渾身靈力耗儘,疲憊到了極致。
“葉無道!”蘇小小連忙衝上前,扶住他,滿臉擔憂,“你怎麼樣,有冇有事?”
“無妨,隻是靈力耗儘,歇息片刻便好。”
葉無道看向玄衍真人逃離的方向,眼神冰冷,冇有絲毫鬆懈。
今日放過他,日後必定會迎來更瘋狂的報複。
“醉仙人,下次再見,我會親手斬了他。”
“好,老夫信你。”
醉仙人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沉寂。
葉無道轉頭,看向蘇小小,擠出一絲笑容:“走吧,去取秩序神印。”
兩人相互攙扶,朝著遺蹟核心緩緩前行。
半個時辰後,一座十丈高的古樸石碑,矗立在眼前。
石碑刻滿上古神文,金光流轉,透著無儘威嚴,正是封印秩序神印的所在。
“這便是秩序神印的封印,以你的精血,便可解開。”醉仙人微弱的聲音響起。
葉無道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落,落在石碑之上。
精血瞬間被石碑吸收,下一刻,石碑劇烈震動,裂紋如同蛛網,蔓延開來,轟然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中。
石碑之後,一座青石石台之上,一枚通體金黃、紋路玄奧的神印,靜靜懸浮,散發著秩序與威嚴的氣息,正是秩序神印。
葉無道抬手,輕輕觸碰。
秩序神印化作一道金光,湧入他的胸口,與混沌神印並肩而立,兩枚神印金光流轉,彼此共鳴,力量相輔相成,周身氣息驟然攀升。
雙印合一,實力大漲!
“恭喜你,集齊兩枚神印,前路雖遠,終有希望。”
葉無道低頭,看著胸口兩枚金色神印,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笑意。
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他轉頭,看向蘇小小,眼神溫柔:“我們走。”
“去哪裡?”
“回家。”
“家?”
“嗯,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蘇小小眼眶泛紅,笑著點頭,兩人手牽手,朝著遺蹟外走去,背影堅定,一步步走出這片死寂之地。
而此時,天衍宗掌門殿。
玄衍真人渾身是傷,癱坐在座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意,眼底深處,是揮之不去的恐懼。
葉無道體內的神秘存在,太過恐怖,讓他徹底膽寒。
“掌門,我們要不要集結宗門力量,再次追殺葉無道?”執法長老小心翼翼地問道。
“追殺?拿什麼追殺!”玄衍真人厲聲嘶吼,“那小子體內的存在,抬手便可覆滅我天衍宗,從今日起,不準任何人再招惹葉無道!”
“那混沌神印……”
“借暗域之手,讓他們去對付葉無道,我們坐收漁翁之利!”玄衍真人眼神陰鷙,喃喃自語,“葉無道,還有你體內的神秘存在,此仇,我記下了,總有一日,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他望向荒古界碎片的方向,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而此刻,葉無道與蘇小小,剛剛踏出荒古界碎片入口,還未來得及喘息。
大地突然劇烈震動,整片山脈轟然搖晃,原本閉合的空間裂縫,再次詭異開啟,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凶戾的氣息,從裂縫中洶湧而出!
灰色霧氣瘋狂翻滾,一道龐大無比的黑影,在霧氣中緩緩甦醒,無儘的威壓,比之前的角魔犀,強悍十倍不止!
同時,天際儘頭,數十道黑衣身影疾馳而來,氣息凶悍,直奔兩人而來——是暗域的追兵!
前後夾擊,絕境重生!
葉無道將蘇小小護在身後,胸口兩枚神印同時發光,眼神堅定,直麵雙重危機!
下章預告
荒古碎片空間異動,上古沉睡凶獸甦醒,凶戾氣息碾壓天地!
暗域精銳傾巢而出,圍追堵截,誓奪混沌神印!
前有凶獸,後有追兵,雙神印之力初顯,葉無道陷入生死絕境!
荒古碎片深處,究竟還藏著怎樣的上古秘辛?暗域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
絕境鏖戰,逆天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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