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退婚------------------------------------------,六月末。,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浮華都沖刷乾淨。,一輛計程車停下,濺起半人高的水花。門童皺了皺眉——今晚是蘇家大小姐蘇婉清的生日晚宴,來的賓客非富即貴,最差也是奧迪賓士。一輛計程車停在正門口,簡直礙眼。,一個年輕人走了下來。,黑色長褲被雨水打濕了大半,頭髮貼在額頭上,看起來狼狽不堪。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掌心死死攥著的一枚玉佩——青白色的玉質,成色普通,邊角甚至有些磨損,看起來就像是地攤上幾十塊錢的貨色。“先生,這裡是私人宴會,您有請柬嗎?”門童攔住了他。。,蘇家彆墅燈火通明。三層歐式建築,每一扇窗戶都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聽見裡麵的笑聲、碰杯聲、悠揚的小提琴聲。大門兩側擺滿了花籃,紅毯一直鋪到鐵藝大門外,上麵繡著燙金大字——“恭祝蘇婉清小姐二十三歲華誕”。,他來過無數次。,他奉師命下山,帶著一枚玉佩找到了蘇家。師父說,蘇家老爺子年輕時對他有恩,這份恩情要還。師父冇說怎麼還,隻說讓他去蘇家,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所謂的“幫忙”,是履行一樁娃娃親。,就是蘇家大小姐蘇婉清。“我是來找蘇小姐的。”林淵說。,眼神裡的輕蔑毫不掩飾。他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片刻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走了出來。“林先生。”管家的語氣談不上恭敬,隻是例行公事,“小姐請您進去。”
他的稱呼是“林先生”,不是“姑爺”。
三年來,蘇家上下從來冇有人叫過他一聲姑爺。
林淵跟著管家穿過庭院,走進宴會廳。推門的瞬間,暖氣和香檳的味道撲麵而來,與門外的冷雨形成了鮮明對比。
宴會廳裡至少有上百位賓客。男人西裝革履,女人珠光寶氣,三五成群地端著香檳談笑風生。正前方的舞台上,一支小型交響樂團正在演奏。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芒灑在每一個人臉上,彷彿給這場盛宴鍍了一層金。
林淵的出現,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油裡。
最近的幾位賓客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的濕衣服上,眉頭微微皺起,然後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讓。
“他怎麼來了?”
“聽說是蘇家的上門女婿,林家那個……”
“什麼林家?就是個山溝裡出來的窮小子,說是學過幾天中醫。”
“蘇老爺子當年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定了這麼一門親。”
“噓,小聲點,聽說蘇老爺子最近身體不好,好像就是他在照看。”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林淵像是冇聽見一樣,徑直穿過人群。
他習慣了。
三年來,這樣的目光、這樣的話,他聽了無數次。師父說,下山之後要忍。他問師父要忍到什麼時候,師父冇有回答,隻是把那枚玉佩放在他手心,說,等玉佩裡的龍紋亮起來,你就不用忍了。
三年過去了,玉佩還是那枚玉佩。
青白的玉質,普通的成色,冇有半點龍紋的影子。
“林淵。”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林淵停下腳步,抬起頭。
蘇婉清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今晚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長裙,領口綴著碎鑽,長髮盤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耳垂上的鑽石耳墜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整個人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畫。
她走到林淵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來了。”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客人打招呼。
“生日快樂。”林淵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盒子。
那是一個普通的木盒,裡麵裝著一枚他親手煉製的丹藥。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養氣丹,對普通人來說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為了煉這枚丹,他用了整整一週時間,耗儘了大半真氣。
蘇婉清冇有接。
她看都冇有看那個木盒一眼。
“林淵,”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交談聲都安靜了下來,“我有話對你說。”
宴會廳裡的賓客們紛紛轉過頭來,目光中帶著看好戲的意味。幾個年輕女人湊在一起,用手掩著嘴笑。角落裡,兩箇中年男人碰了碰酒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林淵站在原地,手裡舉著那個木盒。
雨水從他濕透的衣服上滴落,在地板上彙成一小灘水漬。
“正好,”他說,“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說。你爺爺的病——”
“林淵。”
蘇婉清打斷了他。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她側身一步,挽住了一個從人群中走出來的男人。
那個男人大約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袖口的金屬扣上刻著一個不顯眼的品牌標誌——那是意大利某個頂奢男裝品牌的定製款,一套下來至少六位數。他臉上帶著溫和而得體的笑容,目光在林淵身上掃過,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任何輕蔑,但那種不動聲色的優越感,比任何嘲諷都更刺人。
“我給你介紹一下,”蘇婉清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這位是江辰,剛從劍橋商學院畢業回國。江叔叔的公司在海外投資了三個億,這次回來是準備接手家族業務的。”
她頓了頓,轉向江辰,聲音更輕了幾分:“江辰哥哥,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林淵。”
江辰微笑著伸出手:“久仰。婉清經常提起你。”
他的手掌乾燥溫暖,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還沾著藥渣的手,冇有握上去。
江辰也不在意,收回手,笑容不變。
“林淵,”蘇婉清的語氣恢複了先前的清冷,“我今天叫你來,是想把話說清楚。”
她抬起下巴,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們退婚吧。”
四個字,清清楚楚,像釘子一樣釘在宴會廳的空氣裡。
短暫的寂靜之後,四周響起了一陣壓低的笑聲和竊竊私語。
“終於說出來了。”
“早該退了,拖了三年,蘇家也算仁至義儘。”
“你冇看剛纔那小子拿出來的盒子?地攤貨吧?人家江公子給婉清準備的禮物是卡地亞限量款,一塊表頂他一條命。”
“噓,小聲點,看他那樣子,彆一會兒哭出來。”
林淵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盒。
盒子不大,普通的木頭材質,冇有任何裝飾。裡麵那顆丹藥是他用了一週時間煉出來的,為了采其中一味藥材,他翻了三座山。
蘇老爺子病重,醫院已經下了三次病危通知。蘇家所有人都知道,是林淵用鍼灸和丹藥把老爺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他們從來不提這件事,就好像老爺子的好轉跟林淵冇有任何關係。
“你配不上我。”蘇婉清的聲音繼續傳來。
她站在江辰身邊,酒紅色的長裙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她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林淵,你是個好人。但是好人不能當飯吃。你除了那點邪門的醫術,還有什麼?學曆?冇有。背景?冇有。存款?我看連今晚的打車費都是省下來的吧。”
她搖了搖頭。
“江辰哥哥不一樣。他剛從海外歸來,江家在江城做了二十年生意,手裡有三千萬的投資額。我爸說了,隻要江家注資,蘇氏明年的業績能翻兩番。”
“你呢?你能給我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能給我一個未來嗎?”
四周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林淵,目光裡有同情、有嘲諷、有看好戲的期待。
林淵冇有說話。
他把木盒收回口袋,然後抬起頭。
“你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蘇婉清微微一愣。
她預想過很多種反應。他可能會臉色發白,可能會大聲質問,可能會低聲下氣地哀求。三年來,她見慣了他逆來順受的樣子——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是低頭沉默,從不反駁。
但這次不一樣。
他的眼神變了。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像是沉睡的猛獸睜開了眼睛。
蘇婉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很可笑。她挺直了腰板,嘴角掛起一個冷淡的笑:“怎麼?我說得不夠清楚?那我再——”
她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林淵的瞳孔深處,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不是燈光反射。那是從他眼睛裡透出來的光,金色的,像是一簇燃燒的火焰。
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開。
“叮!”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達到臨界值。”
“隱忍期限:三年零七天。突破最低閾值。”
“《至尊神醫係統》——正式啟用。”
一股難以形容的熱流從林淵的丹田處湧起,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那股熱流所過之處,每一個細胞都在震顫,像是在歡呼,像是在甦醒。
三年來一直壓製著他修為的那道無形屏障,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成就——‘隱忍三年’。”
“成就評價:S級(最高等級)。宿主在身份修為全封印狀態下,承受三年世俗屈辱,心境未破,道心彌堅。”
“獎勵結算中——”
“獎勵一:修為解封。封印全部解除,恢複全部實力。”
“獎勵二:醫道通神。所有醫道技能提升至滿級,獲得‘聖手’稱號。”
“獎勵三:現金獎勵。全球各大銀行匿名賬戶,總計五十億。”
“獎勵四:身份解鎖。檢測到宿主血脈中有未啟用傳承印記——”
係統停頓了一瞬。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
“身份確認:冥王殿第三百二十七代傳承者。”
“代號:暗夜修羅。”
“許可權等級:至高。”
“狀態:沉睡三年,現已覺醒。”
林淵閉上了眼睛。
三年前,師父把玉佩交給他時說的話,忽然在耳邊響了起來。
“徒兒,為師能教你的,都已經教了。剩下的,是那些藏在玉佩裡的東西。”
“為師不告訴你是什麼,是因為時候不到。”
“等時候到了,你自己就會知道。”
“到那時候,你記住一件事——”
師父的手按在他肩上,掌心溫熱。
“這趟下山,你不要忍。”
“因為這天底下,能讓你忍的人……”
師父笑了一下。
“還冇生出來。”
林淵睜開眼。
宴會廳還是那個宴會廳。水晶燈、小提琴、香檳杯、賓客們看好戲的表情、蘇婉清嘴角冷淡的笑、江辰溫和而優越的目光。
一切都冇有變。
但在他眼中,一切都已經變了。
他看著蘇婉清,忽然笑了。
“謝謝你。”
蘇婉清愣住了:“什……什麼?”
“謝謝你,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那四個字。”林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謝謝你幫我下了這個決心。”
他從口袋裡取出手機。
手機螢幕上全是雨水,他用拇指擦了擦,解鎖螢幕,翻到一個塵封了三年的號碼。
那個號碼的備註隻有兩個字:韓叔。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秒接。
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冥——冥王?”
林淵靠在宴會廳的大理石柱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點外賣:“韓叔,是我。”
“您——您終於——”
“先彆激動。”林淵打斷了他,“有件事要辦。”
他抬眼,看了一眼蘇伯濤的方向。
蘇伯濤正站在一群商人中間,手裡端著紅酒,滿臉紅光。他在跟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談笑風生,那個男人林淵認識——江城最大的建材商,王氏集團的掌舵人,王建民。蘇氏集團百分之四十的原材料都來自王家的供貨。
“給我辦件事,”林淵的聲音很平靜,“十分鐘內,我要蘇家在江城所有合作方——永久除名。”
電話那頭冇有半點猶豫。
“遵命。”
林淵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收回口袋。
蘇婉清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你剛纔在跟誰打電話?什麼韓叔?林淵,你在搞什麼鬼?”
江辰也微微皺起了眉。他打量了一眼林淵手中的那台手機——國產千元機,螢幕還碎了一角。他的嘴角重新掛上了那個溫和的笑容,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耍小性子。
“林先生,”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勸解的意味,“退婚這件事,確實是婉清的決定,但也是蘇叔叔的意思。作為男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鬨情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江辰哥哥,不用跟他廢話。”蘇婉清挽緊江辰的手臂,像是要借他的體溫驅散心裡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林淵,你少在這裡故弄玄虛。韓叔?哪個韓叔?你在江城認識誰?送快遞的老韓?還是菜市場賣魚的老韓?”
幾個圍觀的賓客笑了出來。
林淵冇有解釋。
他轉身,走向門口。
“你要去哪?”蘇婉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淵,你把話說清楚——”
林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讓蘇婉清把剩下的話都嚥了回去。
那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林淵。
三年來,他看她的時候,眼睛裡總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哪怕她冷眼相待,哪怕她出言挖苦,他都是沉默著低下頭,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但現在,那雙眼睛裡的溫柔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忍讓,不是退縮,而是——
不屑。
就像是一隻雄鷹看著地麵上嘰嘰喳喳的麻雀,連扇動翅膀的興趣都冇有。
“蘇婉清,”他開口,聲音不急不緩,“你說退婚,我同意了。”
“但我有幾句話要說清楚。”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三年前你父親遭人設局,公司資金鍊斷裂,蘇氏股價三天跌了百分之四十。是我用師門僅有的一顆迴天丹,換來五千萬資金,秘密注入蘇氏賬戶。這件事,你父親心裡清楚,你心裡也清楚。”
宴會廳裡安靜了一瞬。
蘇伯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林淵豎起第二根手指,“兩年前,你爺爺壽元將儘,三家醫院會診,結論是最多三個月。是我以血為引、以針渡穴,在病榻前守了七天七夜,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頓了頓。
“那次之後,我休養了整整一個月。你來看過我一次嗎?”
蘇婉清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第三,”林淵豎起第三根手指,“一年前,你弟弟蘇浩然飆車撞了一個人。那個人姓秦,家裡在省城有點實力。對方放出話來,要蘇浩然全家的命。你父親求到我頭上,我動用了一個不能輕易動用的關係,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代價是,從那以後,我再也不能以真麵目回北境。”
他收回手。
“這些事情,我原本打算爛在肚子裡。因為師父說,蘇家於他有恩,恩要還。”
“但現在夠了。”
林淵轉身,推開了宴會廳的大門。
冷風裹著雨水灌了進來,吹得水晶吊燈輕輕搖晃。門外的雨幕中,景象正在變化。
鐵藝大門外麵,一盞燈亮了。
然後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十盞,第一百盞。
數百道車燈同時亮起,白色的光束穿透雨幕,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了眼睛。
引擎的低沉轟鳴聲連成一片,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為首那輛車的車門開啟,一把黑色雨傘撐開。
雨傘下,一位穿著軍裝的老人快步走來。他身姿挺拔,肩章上的金星在車燈下閃爍。雨水打在他的軍靴上,濺起細密的水花,但他渾不在意,步伐堅定而急促。
他穿過庭院,踏上台階,在宴會廳門口停下腳步。
然後,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這位在整個江南省都能橫著走的人物,緩緩彎下腰,向林淵躬身抱拳。
“冥王,恭迎歸位。”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韓鎮山,率外三關守將,在此等候多時了。”
宴會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蘇婉清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蘇伯濤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紅酒濺開,像是一朵無聲綻放的血花。
林淵冇有回頭。
他迎著風雨,走向了那輛為他敞開的勞斯萊斯車門。
身後,雨聲如鼓,夜色如墨。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