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鏡的銀髮無風自動。他轉身時,洞窟岩壁上的星髓結晶突然集體爆發出刺目強光。那些光芒在他身後交織成巨大的星相圖,圖中清晰映照出天際的異象:常人不可見的黑色裂隙像蛛網般蔓延,每道裂痕深處都有暗紅物質在蠕動,隱約形成龍鱗狀的紋理。
“靈月公主用九蓮化龍訣餵養的,從來不是我。“他抬手按在心口蓮印上,指縫間滲出紫金色的血,“那道裂隙裡沉睡的,纔是她真正的本命星蛟。“
顧如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金紅色的血滴在地麵凝成詭異圖案。眾人驚覺那些血珠竟自動排列成星祭文的形狀——正是當年靈月公主在她們道基裡埋下的契約!
南風柒柒的臨時星瞳突然轉向南宮月兒:“你的逆鱗……在發燙是不是?“果然,南宮月兒眉心的鱗片正在變得透明,內部浮現出與天際裂隙完全一致的龍鱗紋。
南風鏡的星紋長袍獵獵作響,周身開始浮現九道龍形虛影。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龍影的尾部——全都連接著天際的黑色裂隙!
南風鏡的聲音像一柄沉入寒潭的古劍,帶著浸透骨髓的冷意。他抬手虛握,洞窟內所有星髓結晶同時炸裂,飛濺的碎片在空中組成一幅破碎的星相圖——圖中南風玄夜的本命星正被九條鎖龍鏈纏繞,而鎖鏈另一端赫然連接著靈月公主的虛影。
南風鏡的聲音如同從遠古星淵中傳來,每個音節都引發天地共鳴。當他吐出“星“字時,腳下紫金陣紋驟然綻放,化作一朵燃燒的九瓣蓮台;“盤“字出口的刹那,洞窟頂部竟浮現出完整的周天星圖,二十八宿同時亮起妖異的紅光。
“將——“
這個字拖出長長的尾音,南宮月兒突然悶哼一聲。她眉心逆鱗“哢“地裂開一道縫隙,暗金色的龍血順著鼻梁滑落,在下頜凝成一顆血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顆血珠中竟倒映著南風玄夜扭曲的麵容!
“傾。“
當最後這個字落下時,整座洞窟劇烈震顫。柒柒的臨時星瞳突然爆發出刺目銀光,在眾人麵前投射出駭人景象——懸浮的“傾“字咒言內部,竟藏著密密麻麻的星紋鎖鏈,每根鎖鏈都纏繞著一具模糊的骸骨。那些骸骨的姿態,赫然與在場四人一模一樣!
顧如玖突然噴出一口金血,血霧在空中凝結成古老的讖文:【星火焚天,逆鱗葬月】。這八個字與南風鏡的咒言相互纏繞,竟在虛空組成一柄虛幻的星芒長劍。劍身映照出的寒光裡,清晰可見南風玄夜的本命星正在龜裂。
“看到了嗎?“南風鏡染血的手指輕撫劍身,聲音裡帶著宿命般的寒意,“這把弑君之劍……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六長老種在我們命格裡了。“
南風柒柒的臨時星瞳突然劇烈震顫,銀藍色的血淚如熔化的星髓般滾落。那些淚珠在下墜過程中不斷折射幻象,眾人清晰看見每滴血淚裡都映照出不同的恐怖畫麵:
第一滴淚中,南風玄夜的冠冕裂開縫隙,九條黑霧凝成的蛟龍正撕咬著他的天靈蓋;
第二滴淚裡,他朝堂上的身影竟分出七重幻象,每道幻象心口都連著不同的星脈鎖鏈;
第三滴淚最駭人,倒映出的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具纏繞星紋的龍骨,眼眶裡跳動著與天際裂隙相同的暗紅火焰!
“嗬……“
顧如玖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喘息聲。她猛地扯開衣襟,露出心口那朵旋轉的金蓮——原本晶瑩剔透的蓮瓣此刻爬滿蛛網般的黑絲,蓮心處更有一道猙獰的裂痕。最可怕的是,隨著裂隙擴張,那些黑絲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逐漸組成與柒柒淚影中完全相同的霧蛟圖案!
“好一個……星祭大陣。“她染血的手指突然插入自己心口,生生剜出半朵金蓮。破碎的蓮台在掌心劇烈掙紮,每片蓮瓣脫落都帶出一串血珠,“用親生子女的道體……養邪龍……“蓮根處赫然纏繞著與南風鏡體內同源的星紋鎖鏈!
南宮月兒突然發出非人的尖嘯。她眉心逆鱗完全剝落,露出的龍血咒印正瘋狂抽取四周星力,在頭頂形成微型星璿。柒柒的臨時星瞳應聲爆裂,飛濺的星砂卻在空中組成完整陣圖——圖中顯示他們四人的本命星,早已被煉成陣眼的四方柱!
“不是陣眼。“南風鏡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是祭品。“他抬手接住顧如玖墜落的蓮瓣,那些染血的金色碎片在他掌心重組,竟化作一把佈滿裂痕的星鑰。
南宮月兒突然拔下束髮的星月簪,在掌心劃出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滴落時自動組成古老的弑星咒:“父親用我們的血脈溫養邪龍,那便用這血……送他上路。“她染血的手指突然指向洞外,“你們聽!“
遙遠的星穹傳來鎖鏈崩斷的脆響。南風鏡周身龍影發出震天長吟,他破碎的衣袖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不必留情。“這句話是對著柒柒說的,少女正用星砂重塑的右眼死死盯著天際,“因為那位……也從未留情。“
星隕泉的水麵突然沸騰,倒映出南風家祖地正在崩塌的星塔。塔尖那盞傳承萬年的本命星燈——此刻正被一隻纏繞黑霧的手,緩緩掐滅。
南風鏡的聲音微微發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被星火灼穿的破洞——那是三日前顧如玖為護他突圍時,徒手接下南風玄夜一道星煞留下的痕跡。
“隻是這件事……“他望向顧如玖殘破的道袍,金蓮修士最珍視的本命蓮台此刻隻剩零星幾點碎芒在她周身飄蕩,“本是想帶你來觀星典的。“
顧如玖忽然笑了。她染血的指尖輕點虛空,一朵殘缺的金蓮在空氣中綻放——正是當年在雪月境秘境裡,他們共同參悟的“同舟渡“法印。蓮心處還留著三道刻痕,代表那時三人立下的血誓。
“南風公子。“她咳嗽著抹去唇邊金血,語氣卻帶著雪月境寒潭般的清冽,“
我們是朋友,不是麼,從前你們救我的時候,我可冇說過u0027連累u0027二字。“
南風柒柒突然插進來,殘缺的星瞳閃過一道流光:“就是!!“像回到秘境裡的時光。
南宮月兒默默展開掌心,一道與顧如玖腰間玉佩同源的月華緩緩升起。這是雪月境分彆時,她們交換的本命信物——月華映金蓮,本就是不死不休的羈絆。
洞窟外傳來星塔崩塌的轟鳴,南風鏡忽然抬手接住顧如玖鬢邊飄落的一瓣金蓮殘片。蓮瓣在他掌心化作點點星火,映得他眉間星紋格外明亮:“好,那便請顧姑娘……“
“再與我們同舟一渡。“
“那我們想想辦法吧,就憑我們幾個,怎麼能對付的了南風玄夜?“南風柒柒連爹都不想叫了。
“聯絡六長老。“
南風鏡的聲音低沉而冷冽,指尖凝聚一縷星芒,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傳訊符咒。
“南風玄彌……是父親唯一忌憚的人。“
南宮月兒眸光一閃,低聲道:“六長老一直反對父親的血祭之法,當年若非他力保,我們兄妹恐怕早就被煉成星傀了。“南風柒柒的臨時星瞳驟然收縮,眼窩中旋轉的星砂突然加速,在空氣中劃出幾道淩亂的軌跡。
“南風玄彌?“南風柒柒的臨時星瞳突然劇烈震顫,銀藍色的星砂從眼角簌簌灑落。她下意識摸向腰間那個褪色的星紋香囊——那是十歲生辰時,六長老偷偷塞給她的避煞符。
“那個老瘋子……“她聲音發顫,卻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希冀,“三十年不見天日……還能剩下幾分清醒?“
南風鏡的指尖突然迸濺出一串血珠。傳訊符咒在吸收精血後,竟浮現出詭異的雙色星紋——青金交織的紋路分明是南風家最古老的“血魂傳音“禁術。符紙無風自動,折成一隻殘缺的紙鶴,鶴翼上密密麻麻寫滿反噬咒文。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紙鶴突然發出蒼老的聲音,驚得顧如玖的金蓮殘瓣紛紛揚起,“小柒柒,你偷藏的千年醉……還在老夫榻下第三塊磚裡吧?“
南宮月兒突然按住心口,那裡的守心蓮印正發出灼目的青光。她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星紋斑駁的銅鏡——鏡中竟映出葬星淵深處的景象:枯坐的老者周身纏繞著七根星鏈,每根鎖鏈都釘著一具與南風玄夜相似的傀儡!
“三十年來……“銅鏡裡的六長老突然睜眼,渾濁的瞳孔裡跳動著星火,“我每時每刻都在用分魂術……複製你們的u0027好父親u0027。“他乾枯的手指扯動鎖鏈,那些傀儡同時抬頭,露出與南風玄夜一模一樣的冷笑,“現在……是時候讓贗品們……去見見正主了。“
洞窟外突然傳來天崩地裂的轟鳴。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南風家祖地方向,七道纏繞黑霧的身影正破空而起,每道身影心口都綴著一朵青玉守心蓮——那是六長老用三十年陽壽種下的,最狠毒的弑君咒!
南風家,玄星閣。
六長老南風玄彌靜坐於觀星台中央,如一座亙古不變的雕塑。三千白髮垂落如銀河傾瀉,髮梢間纏繞著細碎的星芒,在青玉地麵上拖曳出流動的光痕。他的麵容停留在四十歲的模樣,眉心一道豎紋卻深如溝壑,那是三十年日夜推演星軌留下的印記。
忽然,沉寂多年的渾天星盤發出“錚“的一聲清鳴。盤麵上沉積的星砂無風自動,在二十八宿方位間流轉成漩。一道紫金色星紋自天樞位升起,如蛟龍出水般在虛空勾勒出南風鏡的傳訊符文。那符文每完成一筆,觀星台四角的青銅古燈就熄滅一盞,待最後一筆落成,整個玄星閣已陷入絕對的黑暗。
“終於……“
南風玄彌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活人,喉間似有星砂摩擦。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指甲上密佈的星紋突然活了過來,如無數細小的蛟蟲爬向傳訊符文。就在觸碰的刹那,他寬大的星袍突然鼓盪,袍內竟飛出七盞囚禁著星火的琉璃燈——每盞燈芯都跳動著與南風玄夜同源的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