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玖的臉“騰“地燒了起來，連耳尖都紅得滴血。她慌亂地擺著手，聲音不自覺地尖細起來：“我、我跟南風師兄能有什麼？“尾音都飄了調，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兒，“就是……就是普通的同門之誼！“
顏瑤眯起那雙狐狸似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慢悠悠地繞著顧如玖轉圈，繡鞋踩在青玉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突然一個箭步湊到顧如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通紅的耳垂上：“哦～？“
“那為什麼？“顏瑤的指尖輕輕點著下巴，“師兄枕邊放著你的青瓷瓶？就是你最寶貝的那個，上麵還畫著並蒂蓮的？“
顧如玖的瞳孔猛地收縮。
“為什麼？“顏瑤又逼近一步，手指勾起顧如玖腕間那串冰魄珠，“雪月境的鎮境之寶，會戴在你手上？這珠子可是曆代境主夫人的信物呢～“
“還有……“
“顏！瑤！“顧如玖羞惱地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觸到對方上揚的唇角。她慌亂間瞥見南風瑾正倚在窗邊，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素來清冷的師兄此刻竟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銀灰色的眸子裡漾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寒易晟啃到一半的桂花糕“啪嗒“掉在地上。顏昔默默彆過臉，肩膀可疑地抖動著。
窗外，一樹早櫻突然“嘩啦啦“綻開滿枝繁花。
“先什麼先！“顏瑤像隻炸毛的貓兒似的撲騰著，繡鞋在空中踢出一道弧線，“哥你偏心！明明是她先動手的！“她指著顧如玖，指尖都在發顫，“你看她臉紅的，分明就是做賊心虛！“
顧如玖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下意識摸了摸腕間的冰魄珠，涼潤的觸感卻讓臉頰更燙了。餘光裡，南風瑾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側，雪白的衣袖隨風輕拂，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背。
顏昔頭疼地看著自家妹妹：“瑤瑤……“
“等等！“顏瑤突然瞪圓了眼睛，手指顫抖著指向某處，“那、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南風瑾的衣襟間，隱約露出一截紅繩，末端繫著半枚被摩挲得發亮的銅錢。
顧如玖呼吸一滯。那是三年前在昊天學院，她硬塞給南風瑾的“護身符“——民間最普通的銅錢，被她笨拙地掰成兩半，一半自己留著，一半……
“原來如此。“寒易晟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難怪上次我碰了下這銅錢，師兄罰我抄了三百遍《清靜經》！“
殿內突然安靜得可怕。
南風瑾輕咳一聲，慢條斯理地將銅錢塞回衣襟。這個動作讓他修長的手指在顧如玖眼前晃過，她清楚地看到，那指尖竟也泛著淡淡的紅。
窗外，早櫻被風吹得簌簌作響，落英紛飛中，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
顏瑤整個人像八爪魚似的扒在雕花門框上，十指死死扣著木紋，連發間的珠花都蹭歪了。“我不走！“她扯著嗓子喊道，杏眼瞪得滾圓，“顧如玖你今天必須交代清楚！這冰魄珠到底怎麼來的？“
顧如玖急得直跺腳，繡鞋上的珍珠墜子啪啪作響。她偷瞄了一眼床榻方向，南風瑾半闔著眼似乎睡著了，這才張牙舞爪地撲向顏瑤：“你、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上次偷喝師父的靈酒還摔碎青玉瓶的事——“
“你敢！“顏瑤尖叫著鬆開一隻手去捂她的嘴，結果整個人差點從門框上滑下來。她慌忙用腿勾住門柱，裙襬翻飛間露出繡著桃花的襯裙，“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告訴全門派你給師兄繡的香囊上——唔唔！“
顏昔忍無可忍地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另一隻手拎著她的後衣領往外拖。寒易晟非常識相地幫忙抬腳，兩人配合默契得像在搬運什麼大型物件。
“師兄靜養。“顏昔麵無表情地解釋，手上力道絲毫不減，“改日再來。“
床榻上的南風瑾忽然輕輕翻了個身。陽光透過紗帳在他清俊的側臉投下細碎光斑，唇角那抹笑意在陰影裡若隱若現。窗外不知何時飛來幾隻靈雀，嘰嘰喳喳地落在窗欞上，歪著小腦袋看屋裡這場鬨劇。
——這樣鮮活生動的溫暖，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讓人心安。
顏昔站在殿門處的光影交界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青鸞玉佩。殿內暖黃的燭光將顧如玖泛紅的耳尖照得剔透，她正手忙腳亂地去捂顏瑤的嘴，袖口滑落時露出那串冰魄珠，在腕間泛著清冷的光。
而床榻上的南風瑾——
顏昔的呼吸微微一滯。素來如霜雪般凜冽的師兄此刻半倚在錦枕間，薄唇邊噙著的笑意比窗外的春雪還要柔軟三分。這樣生動的情態，是他們在昊天學院同窗數載都未曾見過的。
“哥？“
顏瑤突然湊近的臉讓他猛然回神。小姑娘發間的海棠步搖隨著歪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在兄長眼前投下細碎的影子。
“怎麼了？“顏昔下意識將玉佩攥入掌心。他想起了歐陽定羽。
青年爽朗的笑聲猶在耳畔，可那個總愛揉亂他髮髻的人，永遠留在了去年的雪夜裡。
“冇事。“顏昔鬆開玉佩，抬手替妹妹扶正搖搖欲墜的珠花。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顧如玖身上。那丫頭雖然還在和顏瑤打鬨，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床榻上飄。而當她以為冇人注意時，眼底流露出的關切與柔情，根本騙不了人。
——歐陽啊歐陽…………
顏昔在心裡默默歎息。
他太瞭解顧如玖了。這丫頭看似隨和，骨子裡卻倔得像頭牛。一旦認定了什麼人，十頭蛟龍都拉不回來。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顏昔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突然想起歐陽定羽，總是放蕩不羈的眼神不知何時常常望向顧如玖，眼中似乎刻上了這個人的身影。
而現在…………
殿內傳來顏瑤銀鈴般的笑聲。顏昔回頭，透過雕花窗欞看見顧如玖正低頭為南風瑾掖被角，發間的銀鈴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南風瑾蒼白修長的手指從錦被中伸出，輕輕拂去她肩頭落梅——那樣熟稔的親昵，彷彿已經演練過千百回。
顏昔回頭看了眼殿內溫馨的景象，輕輕閉上了眼睛。
——有些緣分，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果。
顧如玖的指尖還停留在南風瑾的腕間，忽然被他反手輕輕握住。她這才驚覺自己的手指冰涼得厲害，而南風瑾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微微一顫。
“我冇事了。“南風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劃，一道溫潤的靈力便順著經脈流淌進去，“倒是你——“
顧如玖下意識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晨光透過紗帳，將兩人交疊的手指映得半透明，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指尖細微的顫抖。
“我、我隻是……“她慌亂地彆開眼，卻正好對上南風瑾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雙總是清冷的銀灰色眼眸，此刻竟含著幾分她讀不懂的情緒，像是深潭裡突然映入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