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後腦勺上粘連的臉,像一團半凝固的瀝青,緩緩蠕動著浮現五官。你盯著它看時,那張臉的嘴角突然抽搐著上揚,露出一個被縫合後又掙裂的笑容——黑線頭還掛在潰爛的腮肉上,隨每一次詭譎的抽動往下滴落腐液。
更可怕的是,當你後退時,那模糊的臉竟從影子中剝離出來,像一張濕透的宣紙,無聲無息地浮在空中。它的眼窩是兩個塌陷的窟窿,卻分明能感覺到某種黏膩的視線正舔舐著你的後頸。
“彆……看它的眼睛!”顧如玖的警告還是晚了一步。
顏昔的瞳孔瞬間擴散成兩片漆黑的深淵,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黑蟲在眼底簌簌爬動。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貫穿,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近乎斷裂的程度。
指尖不受控製地抽搐著,指甲縫裡滲出暗紅的血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他體內被硬生生抽離。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喉骨被看不見的手一寸寸捏碎。
而那張浮空的臉,此刻正緩緩貼近他的鼻尖——腐爛的皮肉下,隱約可見森白的骨茬蠕動,嘴角越裂越大,直至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針尖般的細齒……
他的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皮膚下浮現出與阿寧相同的青銅紋路。
“顏昔!”寒易晟甩出染血的陣旗,旗麵在空中展開成屏障。可那浮空的臉竟直接穿透布料,腐爛的鼻尖幾乎貼上顏昔的額頭。
“咯咯咯……”
詭異的笑聲從顏昔喉嚨裡擠出來,可他的表情卻驚恐至極——他正在清醒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侵占!
顏昔的喉嚨裡擠出“咯咯”的尖笑,聲帶像被無數細線拉扯著,扭曲成非人的音調。他的眼眶幾乎瞪裂,淚水混著血絲滾落,可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撕裂出鮮紅的弧度。
他的右手死死掐住左手無名指,指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皮膚下像有無數細蟲蠕動,血管詭異地凸起,泛著青紫色。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可流出的卻不是鮮血,而是一縷縷黏稠的黑霧,如有生命般纏繞上他的手臂。
更駭人的是——他的瞳孔深處,正倒映著另一張重疊的臉。
“哢嚓!”
指骨被生生掰斷的脆響中,歐陽定羽的劍終於斬到。可劍鋒劃過那張臉的瞬間,眾人聽到的卻是青銅鈴鐺碎裂的聲響。
“冇用的……”阿寧跪在地上嘶吼,他的聲音時而是自己的,時而又變成陰森的絮語,“這是喪魂貼……要破它……”
浮空的臉突然暴怒,整張麵孔裂成無數黑髮,髮絲末端都掛著微型鈴鐺,暴雨般射向阿寧!
顧如玖的紫靈炎化作火網攔截,可那些髮絲鈴鐺竟在火焰中分裂增殖。
寒易晟的陣法符文在空中扭曲崩解——
千鈞一髮之際。
阿寧的身影如一道血色閃電劈開黑暗,用自己胸膛迎上那團蠕動的詛咒。
髮絲瞬間刺入他的心口,像無數鋼針紮進豆腐般發出黏膩的聲響。鮮血還未濺出就被髮絲貪婪吸吮,那些烏黑的絲線在他皮下瘋狂遊走,將皮膚頂出蚯蚓狀的凸起。
“嗤啦!”
腐爛的焦臭味炸開,他胸前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梵文刺青。髮絲碰觸到經文處頓時冒出青煙,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
“阿寧!!”寒易晟發出痛苦至極的哀嚎聲。
這個娃娃臉平時總是像個大男孩一樣的青年,此刻竟然是淚流滿麵,雙眼也滿是驚恐。
在髮絲貫穿他身體的瞬間,這個沉默的護衛竟咧嘴笑了。
他染血的手抓住幾縷髮絲,狠狠扯向自己心口:“鎮魔印……從來都在……這裡……”他雙眼定定的看向寒易晟,眼中冇有恐懼和懊悔,反而是要寒易晟一定要保重自己。
“轟——!”
刺目的金光從他破碎的胸膛迸發,那些髮絲鈴鐺在光芒中發出瀕死的尖嘯。
刹那間,阿寧的胸腔如同碎裂的陶器,無數道刺目的金光從裂縫中迸射而出——那不是尋常的光,而是裹挾著古老符咒的烈陽,每一縷光線裡都浮動著密密麻麻的梵文。
髮絲鈴鐺在金光中瘋狂扭動,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千萬隻厲鬼被同時灼燒。那些烏黑的髮絲寸寸斷裂,化作灰燼,而鈴鐺表麵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光芒中尖叫著融化。
阿寧的身體懸浮在半空,金光如鎖鏈般纏繞著他,他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卻笑得肆意而瘋狂。
他的瞳孔深處,倒映著一道古老的虛影——那是一位怒目金剛的輪廓,正隨著金光的爆發而愈發清晰。
“來啊——“他嘶啞地低吼,聲音彷彿與那金剛的咆哮重疊,“看看是誰……先被超度!“
金光炸裂,整個空間被照得如同白晝,陰影無所遁形。
阿寧竟然在以命相搏!用自己的命來抵抗著影子怪物的寄生!
阿寧的七竅都在滲血,可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寧折不彎的青銅劍。
那些金光不是庇護,而是焚燒——他每寸皮膚都在龜裂,露出底下熔岩般的咒紋。原來他早把往生咒刻進了骨髓,此刻正把自己當成人形符紙在燃燒!
影子怪物發出刮鍋底般的慘叫。它寄生在阿寧身上的部分開始反噬,黑霧與金光在她體內廝殺,把肋骨映得如同鏤空的燈籠。
與此同時,阿寧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可是這個平時沉默寡言憨厚的漢子,麵色冇有絲毫的變化。
浮空的臉瘋狂扭曲,最終化作青煙消散。
阿寧重重倒地……
“不!!阿寧!!“寒易晟猛地撲過去,發現阿寧的臉上都是鮮血,他頓時一臉的茫然,抱著阿寧的頭,像是個孩子一樣茫然無助。
寒易晟的指尖觸到阿寧的鮮血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顫抖起來。他向來嬉笑怒罵的娃娃臉此刻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