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神星雲丹”。此丹並非用於服食以增進修為,而是需置於修煉者身旁特定方位,以特殊手法激發後,能瞬間形成一個穩定而奇特的微型能量力場。這個力場兼具雙重功效:一方麵能如同最堅韌的盾牌般防護神魂核心,免受外界真正惡意的侵襲;另一方麵,又能模擬出一定程度的心魔幹擾妄念與神魂衝擊壓力,專門用於修煉者在相對安全可控的環境下,主動錘煉心神意誌、提前適應未來可能麵臨的真實劫難!
她將其中一枚暗金銀白交織的丹丸小心翼翼地置於靜室中央的特定方位,指尖凝出一縷極其精純的金蓮業火之力,對著丹丸輕輕一點。
丹丸表麵流轉的蓮紋驟然亮起,微微一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霎時間,一股無形卻切實存在的奇異力場以丹丸為核心,悄然又迅速地擴散開來,精準地將整個靜室籠罩在內。
力場甫一形成,靜室內的氣息頓時為之一變。空氣中彷彿彌漫開無數細微的、扭曲的低語和碎片化的幻象,它們並非真實攻擊,卻如同水銀瀉地般無孔不入,試圖鑽入意識深處,勾起人心底最隱秘的恐懼與執念;與此同時,一股沉甸甸的、針對神魂本源的無聲壓力也悄然作用而下,彷彿要將人的意識擠壓、碾碎。
顧如玖立刻於蒲團上盤膝坐下,迅速閉目凝神,體內《藥王經》中記載的玄奧靜心法訣隨之運轉開來,如同在驚濤駭浪中築起一道堤壩,全力抵抗著這由她自我製造、主動引入的“微型劫難”。識海之中,那縷本源金蓮業火感受到外界的幹擾,無需催動便自行靜靜燃燒起來,散發出溫暖而純淨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針般牢牢守護著靈台最核心的一點清明,不被那些幻象低語和神魂壓力所撼動。
時間在無聲的對抗中一點點流逝。她的額頭再次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顯示出此刻她心神所承受的負荷並不輕鬆。然而,在這份壓力之下,她的眼神透過緊閉的眼瞼,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越來越亮、越來越銳利的光芒。
有效!這種方法雖然凶險,但確實能極快地錘煉神識韌性,加深對自身神魂力量每一分細微變化的理解與精準控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這內外交攻的模擬劫難中,正被不斷地淬煉、提純,變得愈發凝實和敏銳。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她感覺心神對抗已達到今日所能承受的極限,再持續下去恐傷及本源,便果斷地一揮手,精準地收回了那枚置於中央的“護神星雲丹”。
丹丸離位的刹那,那彌漫整個靜室的無形力場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室內那些擾人的幻象低語與沉重的神魂壓力也隨之蕩然無存,瞬間恢複了絕對的平靜,隻剩下她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顧如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胸中濁氣盡吐。雖然神識消耗頗大,傳來陣陣細微的疲憊之感,但一種曆經錘煉後的、前所未有的通透與清明感,卻如同雨後的晴空般彌漫在她的靈台識海,對自身神魂的感知與控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經過這番主動而凶險的自我錘煉,她對神魂之力的微觀掌控無疑更上一層樓,對於應對真正的丹劫乃至其他神魂層麵的衝擊,信心也隨之更加充足。
是時候了。
她起身,利落地換上一身特製的夜行衣袍,並非純粹的死黑,而是那種能極好地融入夜色與建築陰影的、帶有微妙紋理的深灰色。又將另一枚新煉製的、流轉著暗銀光澤與冰裂紋理的“匿魂符”取出,指尖靈力微吐,將其輕輕貼在胸口內襯之處。
符籙觸體即融,一層極其隱晦、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波動如同水幕般迅速覆蓋全身。在這層波動的籠罩下,她周身所有的氣息、甚至包括生命體征都瞬間變得若有若無,彷彿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完美地與她身周的昏暗陰影融為一體,難以被神識探查捕捉。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靜室桌上那枚剩餘的被命名為“護神星雲丹”的奇異丹丸上。略一思索,她將其小心地收入一個特製的隔絕玉瓶之中。此物能模擬寂滅波動與神魂衝擊,或許在那充斥著絕望與混亂氣息的黑獄深處,也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場。
她輕輕推開靜室的門,動作輕盈得如同羽毛落地,側耳凝神傾聽。側廂房內,韓寶兒的呼吸聲依舊均勻綿長,帶著少女特有的無憂無慮,顯然仍在甜美的熟睡之中,對外界即將到來的風波毫無察覺。小院四周,她親手佈下的幾道隱蔽防護結界依舊在穩固地、無聲地運轉著,散發著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漣漪,將這一方小小天地守護其中。
確認無誤後,顧如玖不再有絲毫遲疑。她的身形彷彿失去了所有重量,如同真正的鬼魅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寂靜的院落,甚至未曾帶起一絲最細微的微風,便徹底融入了外界那濃重得化不開、彷彿蘊藏著無盡秘密的深沉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學院內部的警戒顯然在她閉關和丹堂風波之後,被悄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階別。視線所及之處,巡邏的弟子隊伍數量明顯增多,且步伐更為急促警惕,一隊隊身影在遠處燈火闌珊處交錯巡視,彼此呼應。夜空中,一道道或強或弱、卻無不帶著高度警惕與審視意味的神識之力,如同無數張無形的探照燈光網,時不時便淩厲地掃過夜空和地麵的每一個陰暗角落,不留絲毫死角。
然而,對於神識剛剛經過“護神星雲丹”極致錘煉、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又有“匿魂符”完美隱匿氣息的顧如玖來說,避開這些看似嚴密的探查並非難事。她的身法輕盈如煙,靈動似水,總能精準無比地預判和捕捉到巡邏隊伍交錯的短暫間隙、以及光影與建築結構形成的視覺死角,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又像是一道流動的陰影,快速而安靜地向著學院後山最深處、那片常人絕不敢靠近的禁忌區域——黑獄的所在方向,悄然潛行而去。
黑獄並不在刑律堂那莊嚴肅穆的主體建築群內,而是位於後山一處極其偏僻、終年籠罩在令人不適的陰冷霧氣之中的深邃山穀。入口並非尋常門戶,而是由數重強大的上古陣法交織封鎖,光暈流轉間散發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氣息,更有數位修為高深、氣息沉凝如淵的刑律堂執事常年輪值駐守,堪稱昊天學院之內守備最森嚴、也最令人望而生畏的絕地。
越是接近黑獄所在的那片山穀,周遭環境越發顯得死寂荒蕪。空氣中的靈氣變得異常稀薄且陰冷刺骨,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沉滯感。明麵上的巡邏隊伍反而減少了,但那種無處不在的無形肅殺之氣和彷彿被嚴密監視的感覺卻陡然增強了數倍。彷彿周圍的每一塊山石、每一縷霧氣背後,都隱藏著無數雙冰冷而銳利的眼睛,時刻死死地盯著山穀那唯一的、被陣法光芒隱約照亮的入口,任何風吹草動都難逃其監察。
顧如玖伏在一處陡峭山岩投下的濃重陰影之後,身形與岩石的輪廓完美契合,目光卻銳利如鷹隼,穿透稀薄的霧氣,仔細地觀察著山穀入口處的情況。
一扇厚重無比、彷彿與山體融為一體的玄鐵大門緊緊閉合,門扉之上刻滿了古老而複雜的鎮壓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暗沉光芒,彷彿有生命般守護著入口。門口看似空無一人,並無守衛站立,但她的神識經過錘煉後變得異常敏銳,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四道修為至少在金丹期以上的、晦澀而強大的氣息,如同蟄伏的毒蛇,完美地隱藏在入口周圍天然形成的岩壁縫隙或特殊開辟的地下暗格之中,他們的神識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時刻監視著前方每一寸土地,不留任何死角。
強闖,絕無可能。
眼前這森嚴的警戒網路,陣法與人力結合得滴水不漏,即便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修士親自前來,想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然穿過,恐怕也要費上一番驚人的周折,絕非易事。
顧如玖極有耐心地蟄伏於一片建築物的陰影夾角之中,收斂了周身所有的氣息波動,甚至連自身的心跳和血液流動都刻意放緩到了近乎停滯的極致,整個人如同徹底融入了冰冷的石壁,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她就如同一位最有經驗、最沉得住氣的頂尖獵手,在無盡的沉寂與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那唯一稍縱即逝的最佳時機出現。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緊繃與寂靜中,一點點地緩慢流逝。夜空之中,那璀璨的星鬥沿著亙古不變的玄奧軌跡,極其緩慢地移動著方位。山穀之中彌漫的、帶著寒意的夜霧,似乎也隨著能量的細微變化而無聲地變幻著形態,如同活物般蠕動、流淌。
終於,在接近子時、一天之中陰氣最為鼎盛、萬物氣息交替輪轉最為微妙的時刻,山穀入口處那如同巨大琉璃碗倒扣而下、始終流轉不息、散發出令人心悸威壓的厚重陣法光芒,極其細微地、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地波動了一下——
那並非是遭到了外力衝擊或是出現了什麽異常,而是黑獄內部那嚴苛冷酷到極致的輪換值守製度下,兩班修為精深的守衛在進行無聲交接時,掌控此處陣法運轉的核心符鑰必須短暫易手,所必然產生的、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流轉空隙!這個空隙短暫到如同凡人呼吸之間那微不足道的間隔,其能量起伏微弱到幾乎湮滅在陣法本身龐大的波動背景之中,尋常修士根本無從感知,更遑論加以利用!
然而,對於將全部心神高度凝聚、早已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巔峰的敏銳、並且親身經曆過星骸之地狂暴能量洗禮、對能量波動有著異常敏銳直覺的顧如玖來說,這個在死寂嚴密防禦中驟然出現的、稍縱即逝的微小破綻,如同在無盡深邃的黑暗之中,驟然亮起了一道指引前路的微光!
就是現在!
顧如玖的身影在這一刹那動了!
她並非直線衝出,而是如同一條被壓抑到極致後驟然彈射而出的靈蛇,又似離弦之箭,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偏偏姿態又輕飄飄彷彿沒有一絲重量。就在陣法光芒波動、空隙出現的電光火石之間,她指尖早已醞釀的一絲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金蓮業火之力悄然逸出,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靈巧的繡花針,精準地“點”在了那能量流轉的縫隙之上,暫時“熨平”了那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排斥力。
她的身影就在這毫厘之間,如同融入了無形的水流般,險之又險地在那瞬息即逝、連一息都不到的空隙中,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最外層那足以絞殺金丹修士的防護陣法光幕!
下一瞬,她已如同鬼魅般貼附在了那冰冷徹骨、刻滿符文的玄鐵大門最邊緣的陰影裏,身形徹底隱沒,彷彿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那裏。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甚至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空氣的流動和周圍靈氣的異常波動。那四名隱藏的金丹執事,其神識掃過,依舊隻“看”到一片空無一物的、被陣法嚴密守護的入口區域。
門是絕對進不去的。那厚重的玄鐵之門不僅本身堅不可摧,其上流轉的符文與內部更複雜的機關陣法,絕非她能悄無聲息破解。她的目標,也並非這扇象征著絕對封鎖的正門。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投向大門旁邊那看似與山體渾然一體、粗糙冰冷、布滿了歲月痕跡的岩壁。根據閔長老那枚玉簡中某些關於學院古老建築結構和秘辛的零星記載,再結合她自身對地脈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這附近岩層的某處,應該存在著一條早已被遺忘、徹底廢棄的、用於排放黑獄深處某種特殊廢氣的古老管道。
神識如同最精細的探針,極致收斂卻又無比敏銳,緩緩地、一寸寸地掃過那麵冰冷粗糙的山壁。岩層厚重,歲月在其上留下了無數斑駁的痕跡,幾乎完美地掩蓋了所有人工的鑿刻。終於,在一處覆蓋著厚厚墨綠色苔蘚和枯萎藤蔓的凹陷之地,她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消散於無、卻與周圍天然山石能量截然不同的殘留波動——那是一種極其陰寒、帶著微弱卻頑固的腐蝕特性、彷彿是某種特殊廢氣經年累月沉澱後留下的能量痕跡。
就是這裏!
她指尖悄然探出,金蓮業火高度凝聚,化作比繡花針尖還要細微的一點璀璨金芒,無聲無息地刺入那看似毫無縫隙的山石交接之處。火焰之中那無物不焚的“淨滅”之意被約束到極致,微吐而出。霎時間,那堅硬無比、足以抵擋普通法器劈砍的山岩,竟如同遇到了烈陽的冰雪般,悄然向內融化、消弭,迅速形成一個邊緣光滑、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幽深孔洞。
一股積存了不知多少歲月、更加陰冷徹骨、混雜著絕望與汙濁腐朽氣息的冷風,如同地獄的歎息般,從黑洞洞的管道深處撲麵而來。
顧如玖毫不猶豫,身形如同滑溜的遊魚般,瞬間閃入那剛剛開辟的孔洞之中。進入的刹那,她頭也未回,隻是指尖向後極其隨意地一抹,一縷金蓮業火的餘溫精準拂過洞口。
那剛剛被融化開、邊緣還殘留著高溫灼燒痕跡的岩石,竟如同時間倒流般,瞬間蠕動、冷卻、恢複原狀,顏色質地與周圍山壁完美契合,再也看不出絲毫被破壞過的痕跡,彷彿那個洞口從未存在過。
身後退路已悄無聲息地封死。
洞內,是一條狹窄、陡峭向下、四壁布滿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黏滑濕冷汙垢的古老管道。空氣幾乎凝滯不動,彌漫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幾欲作嘔的濃烈腐朽和陰冷氣息,更可怕的是,能清晰地感覺到絲絲縷縷、無形無質卻切實存在的、能不斷削弱神識感知、緩慢侵蝕靈力根基的詭異能量,如同跗骨之蛆般彌漫在管道的每一寸空間。
這廢棄的排氣管道,曆經黑獄深處汙穢能量的常年浸染,早已異化,絕非善地。尋常修士在此,莫說前行,恐怕連維持護體靈光都極其艱難,待得稍久,便會被這無處不在的侵蝕效能量慢慢消磨殆盡,化為這汙濁管道的一部分。
但顧如玖周身的淡金色蓮影光暈微微亮起,柔和卻堅韌,如同在她體外撐開了一方絕對純淨的領域,將所有試圖侵襲而來的汙穢陰毒之氣、削弱神識的詭異能量都牢牢隔絕在外,一旦觸碰,便如同雪花落入烘爐般被焚化殆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她如同暗夜中誕生於此的精靈,步履輕盈而穩定,沿著這條廢棄已久、充滿死亡氣息的汙濁管道,悄無聲息地向著黑獄那無人知曉的最深處潛行而去。
管道內部曲折蜿蜒,不斷向下延伸,深不見底,彷彿直通地心,沒有盡頭。四壁的黏滑汙垢越發厚重,散發出更令人窒息的惡臭。沿途甚至能看到一些零星散落的、早已化為灰白骸骨的殘骸,它們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嵌在汙垢中或倒在角落,不知是昔日那些異想天開、試圖從此處通道逃獄的囚犯,還是某些不幸誤入此地的倒黴生物,最終都無聲無息地腐朽於此,成為了這條死亡管道的一部分。
終於,在彷彿永無止境的黑暗與汙濁中向下穿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管道深處隱約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並非自然形成的昏沉光亮,以及單調而清晰的水滴濺落聲。更重要的是……一絲極其微弱、卻讓顧如玖心頭驟然一動的熟悉氣息——那是李昀的氣息!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會熄滅,卻異常頑強地透出一種強烈的不甘與絕望的掙紮意味,在這死寂的汙穢之地顯得格外突兀。
她立刻收斂所有聲息,動作變得更加輕緩,如同暗影般小心翼翼地靠近管道盡頭。那裏被一道鏽蝕嚴重、幾乎與周圍汙垢融為一體的生鐵柵欄封住,柵欄的縫隙間掛滿了黏膩的黑色絮狀物。柵欄之外,似乎是一個廢棄已久、擴大了許多的天然或人工形成的排汙口,下方是深不見底、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漆黑汙水,緩慢地流動著。對麵則是一麵濕滑冰冷的粗糙石壁。
而就在那麵石壁的上方,藉助那不知從何處透來的微弱光芒,隱約可見一個被數層強大禁製符文光芒嚴密籠罩、如同鑲嵌在岩壁中的囚室的一角。李昀那微弱而掙紮的氣息,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
透過鏽蝕柵欄那狹窄而汙濁的縫隙,顧如玖能勉強看到,對麵那被禁製光芒籠罩的囚室之中,一個模糊的身影被無數閃爍著禁錮符文的粗大鎖鏈如同捆縛罪人般,死死地捆綁在冰冷的石壁之上,頭顱無力地低垂著,長發散亂,周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隨時都會消散,正是李昀!
就在顧如玖凝神觀察,腦中飛速思索著該如何在不驚動任何守衛的情況下,穿過這道柵欄並越過下方汙池,靠近那囚室之時——
“唔……”
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與壓抑的悶哼,突然從對麵那死寂的囚室之中傳了出來!
隻見那一直低垂著頭、氣息奄奄的李昀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彷彿遭受了某種無形的可怕衝擊。他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因極致痛苦而完全扭曲、幾乎看不出原本清秀模樣的臉龐。他的眼睛驟然睜開,然而瞳孔深處,竟閃過一絲極其詭異、與他之前那清澈不甘的眼神截然不同的、充滿了原始貪婪與暴虐毀滅**的幽暗光芒!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胸口那個原本已經被刑律堂處理過、看似黯淡下去的星噬掌印,此刻竟然如同被注入了邪惡生命般微微蠕動起來!掌印邊緣變得模糊,絲絲縷縷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精純的陰冷黑氣從中滲透而出,如同活物般纏繞上那些禁錮他的符文鎖鏈,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
一個沙啞、扭曲、彷彿由無數怨毒嘶吼和冰冷低語強行糅合在一起的詭異笑聲,從他劇烈顫抖的喉嚨裏極其艱難地、一字一頓地擠了出來:
“嘿……嘿嘿……來了……終於……忍不住……來了……”
那聲音頓了頓,彷彿在感知著什麽,隨即猛地“盯”向顧如玖藏身的管道方向,盡管他未必真的能看穿黑暗與障礙。
“窺探者……你……也想要……這‘美味’的力量嗎?”
聲音裏充滿了蠱惑與**裸的貪婪。
“還是……和那個藏頭露尾的老家夥一樣……想來……分一杯羹?”
語氣陡然變得尖刻而怨毒,帶著濃濃的譏諷。
這聲音,這語氣,這瘋狂而貪婪的眼神……絕非那個在丹堂穀口因創新受挫而沮喪不甘的年輕弟子李昀!
顧如玖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
中計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陷阱,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用活人作為誘餌的毒餌!一個用來釣出所有對“星噬”之力感興趣、或試圖探查真相之人的致命魚鉤!
李昀根本不是什麽被拋棄的替罪羊,他本身……從始至終就是這惡毒計劃的一部分!或者說,他早已被那詭異恐怖的星噬之力徹底侵蝕、控製,成為了一個承載著汙穢力量、用來吸引和攻擊探查者的可怕容器!
幾乎在那詭異笑聲如同毒蛇吐信般響起的同一瞬間——
“嗡——!!!”
一聲低沉卻足以震裂神魂的嗡鳴猛然自黑獄最深處迸發!四周粗糙的岩壁、腳下的汙水、甚至頭頂的虛空之中,無數原本隱藏極深、肉眼根本無從察覺的古老符文驟然亮起刺目欲盲的血色光芒!一個龐大無比、陰冷徹骨、帶著無盡鎮壓與惡毒煉化之力的恐怖上古陣法,如同沉睡的凶獸驟然蘇醒,瞬間被完全啟用!
無數血色的光紋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光芒如同實質的牢籠壁壘,瞬間將以李昀囚室和顧如玖所在管道出口為中心的大片區域,徹底封鎖、隔絕開來!
與此同時,四麵八方,上方岩壁、下方汙水、甚至是對麵的陰影之中,數道強大無比、修為至少也在金丹後期、帶著毫不掩飾森然殺意的氣息陡然出現,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鬼魅般,悄無聲息,卻又精準無比地將顧如玖所在的廢棄管道出口,連同她可能的退路,徹底團團圍住!
一道冰冷徹骨、帶著如同貓戲弄垂死老鼠般玩味戲謔和毫不掩飾的**裸殺意的聲音,彷彿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與陣法的阻隔,透過那層層激蕩、扭曲搖曳的血色陣法光芒,幽然地、卻又異常清晰地響徹在這片被徹底封鎖、與外界完全隔絕的死寂空間之中:
“恭候多時了……顧師妹。”
那聲音微微一頓,語氣中的玩味和惡意如同毒液般幾乎要滿溢位來,一字一句,刻意放緩了語速,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刮過人的耳膜與神魂,帶來刺骨的寒意:
“或者說……該叫你,身懷驚天異寶的……不自量力的窺秘者?”
冰冷戲謔的聲音在劇烈閃爍、散發著濃鬱血腥與鎮壓氣息的陣法血光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帶著致命的寒意和玩弄獵物的快意。
顧如玖身處狹窄的廢棄管道出口,身前是深不見底的汙濁黑水,身後是剛剛自行封死的岩壁,前後左右上下,每一個方向皆被那驟然啟用的恐怖上古陣法所散發出的血色光芒徹底籠罩、封鎖,如同一個正在不斷縮小的死亡囚籠。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至少有四道強大無比、充滿森然殺意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枷鎖,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每一道氣息的強度都不弱於金丹後期,其中一道更是晦澀如深淵,磅礴威壓幾乎令人窒息,恐怕已半隻腳踏入了元嬰境界!
徹徹底底的絕境!
但她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失措,平靜得彷彿眼前這絕殺之局早已在她的預料之中。隻是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眸子,在聽到對方那充滿惡意的“窺秘者”三個字時,極快地掠過一絲冰寒徹骨、足以凍結靈魂的淩厲鋒芒。
“為了引我出來,你們幕後之人,倒真是煞費苦心。”顧如玖的聲音透過狹窄的管道口傳出,被陣法光芒扭曲,卻依舊平穩淡然,聽不出半分情緒波動,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惜以一名頗有潛力的核心弟子為餌,甚至甘冒奇險,動用早已被宗門禁絕的星噬汙穢之力。看來你們所圖謀的,絕非尋常。”
“哼,死到臨頭,還敢在這裏故作鎮定、牙尖嘴利!”另一個粗獷凶狠的聲音驟然響起,如同悶雷,帶著極度不耐煩的殺意,“少廢話!立刻束手就擒,乖乖交出你身上所有的東西,或許老子心情好,還能賞你一個全屍!”
那為首的氣息,那道晦澀如淵、半隻腳踏入元嬰境界的身影,並未出聲參與這恐嚇與叫囂,隻是那鎖定顧如玖的冰冷殺意驟然變得更加凝練、更加集中,如同無數根無形的、尖銳無比的冰針,精準地刺激壓迫著她的神魂感知,帶來陣陣刺骨的寒意與撕裂感。這既是在施加巨大的心理壓力,也是在以其強大的神識,細致地尋找著她周身氣息可能出現的任何一絲細微破綻。
然而,顧如玖卻彷彿徹底隔絕了外界的紛擾,不再理會陣法外的任何叫囂。她的神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極限運轉,《藥王經》中關於陣法、能量、神識運用的諸多奧義如同潮水般湧過心間。體內,金蓮業火不再躁動,而是如同溫順卻磅礴的河流般靜靜流淌,蓄勢待發——並非準備魯莽地硬抗這絕殺之局,而是在以其對能量無比敏銳的感知力,結合玉簡中的古老記載,瘋狂地計算、推演著周圍這座上古鎮壓煉化陣法的每一個能量節點、每一處力量流轉的薄弱環節與韻律週期。
她在尋找那一線,那唯一可能存在的生機!
這上古鎮壓陣法雖強大恐怖,專門針對神魂與靈力進行壓製和煉化,但其能量核心的波動,似乎與那星噬汙穢之力隱隱同源,都帶著一種貪婪的吞噬與陰冷的侵蝕特性……
而吞噬與侵蝕……恰恰是金蓮業火“淨滅”一麵最好的燃料!足以將其引燃、淨化!隻是需要一個極其精準的契機,一個能將火焰特性與陣法破綻完美契合的引導!
就在外界那粗獷聲音的主人似乎徹底按捺不住殺意,周身靈力洶湧鼓蕩,準備強行攻擊管道、將她逼出的刹那——
顧如玖動了!
她並非向外衝擊突圍,而是猛地將一直悄然握在掌心、那枚龍眼大小的“護神星雲丹”狠狠捏碎!
同時,她指尖逼出一滴殷紅如寶石、蘊含著自身本源精氣與磅礴生機、更融有一絲金蓮道韻的心頭精血,精準地彈入那驟然爆開的、閃爍著暗金銀白星芒的丹粉之中!
“轟——!!”
一股極其混亂、狂暴、模擬著心魔劫惑亂心神與神魂反衝撕裂感知的恐怖能量亂流,混合著顧如玖那滴特殊精血中蘊含的極致生機與純淨道火氣息,兩者性質截然相反卻因她的意誌強行融合,如同決堤的洪荒巨浪般,猛地從狹窄的管道口噴湧爆發而出,其勢狂猛無比,瞬間狠狠地撞入了周圍那正在運轉的血色鎮壓陣法光壁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性質極端混亂狂暴卻又詭異蘊含著精純生機與克邪道韻的能量洪流,與那陰冷、貪婪、以吞噬煉化為核心的陣法之力形成了劇烈的、根本性的衝突!
就像將一塊燒得通紅、蘊含爆裂火能的烙鐵,猛地丟入了極度陰寒粘稠的冰油之中!
整個血色陣法光幕猛地一滯,發出的嗡鳴聲都為之扭曲,無數流轉的符文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原本嚴密流暢的運轉節奏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刹那間的紊亂與卡澀!尤其是那些專門針對神魂侵蝕、靈力吞噬的核心節點,被這模擬天劫的混亂力量混合著克邪精血一衝,甚至出現了短暫的能量逆流與法則悖逆!
就是現在!
“焚!”
顧如玖心中一聲低喝,一直內斂於體內、蓄勢待發的金蓮業火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
但這一次,火焰並非狂暴地向外席捲攻擊,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靈性之物,化作無數道纖細卻無比凝練、閃爍著純淨道紋的金色火絲,順著那龐大陣法因瞬間紊亂而露出的、幾乎不可察的能量縫隙與法則悖逆之處,如同無數根靈活而堅韌無比的金色根須,精準無比地、瘋狂地鑽入了陣法光幕的內部結構之中,直刺向那些最為關鍵、不斷散發著吞噬之力的核心能量節點!
業火那純淨而霸道的淨化之力,對上了陣法核心那同屬吞噬屬性、卻充滿陰冷汙穢的能量,非但沒有被其吞噬抵消,反而像是遇到了最佳燃料的滔天烈火!
“滋滋滋——!!”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牙酸不已的劇烈灼燒聲密集響起,彷彿無數汙穢正在被極致高溫瞬間汽化!那些構成陣法根基、不斷吞吐著血色光芒的吞噬節點,如同被直接投入了至高煉爐的汙穢雜質,瞬間被鑽入其內部的無數金蓮火絲點燃、包裹、瘋狂灼燒、淨化!
這是由內而外的、針對根基的致命破壞!
而顧如玖,處心積慮,等待、創造並抓住的,就是這稍縱即逝的瞬間機會!
在金蓮業火鑽入陣法核心瘋狂破壞、外界強敵因陣法反噬而心神失守的同一時刻,她早已將另一枚準備好的“匿魂符”瞬間拍在自己心口,靈力最大程度激發!周身所有氣息、熱量、甚至生命波動瞬間徹底收斂到極致,彷彿憑空化為了一塊冰冷沒有生命的頑石,徹底從敵人的神識鎖定中“消失”!
同時,她腳下在管道邊緣猛地一蹬,身形如電,並非向著前方已被破壞卻仍有餘威的陣法光幕,也非退回死路的管道深處,而是毫無征兆地、猛地向上方那布滿血色符文、但此刻正因為核心受損而劇烈閃爍、極不穩定的岩壁頂部衝去!
“轟隆!”
一聲巨響炸開!金蓮業火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包裹住她的全身,將其化作一個無堅不摧的熾熱鑽頭,硬生生地衝破了管道上方那因陣法紊亂而能量不穩、相對薄弱的岩層頂部!
霎時間,碎石與泥土紛飛如雨,她竟直接從地下破土而出,重見天日!
月光灑落,這裏竟是黑獄山穀邊緣的一處偏僻林地,遠離主要的通道和守衛視線!
身後下方,那被衝破的洞口深處,立刻傳來了氣急敗壞、暴跳如雷的怒吼聲,以及陣法徹底破碎崩潰的劇烈轟鳴和能量亂流的呼嘯聲!
顧如玖毫不停留,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上一眼身後的混亂與追兵,甫一落地,便瞬間將自身速度提升到所能達到的極致,化作一道撕裂深沉夜色的淡金色流光,向著與自家小院截然相反的、學院後山更深處、更荒僻未知的地域疾掠而去!
她絕不能返回自己的小院,那不僅會立刻暴露藏身其中的韓寶兒,更會將禍水引向師父劉伯溫,令他陷入兩難境地。此刻,唯有向著學院後山更深的禁區腹地前進,利用那裏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原始地形和其中天然形成的混亂能量場,纔能有一線機會擺脫身後這些強大的追擊者!
“追!”
“她破了禁製!向上跑了!”
“封鎖後山!別讓她跑了!”
身後,數道強大的氣息如同被激怒的凶獸般暴起,帶著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機,死死鎖定前方那道淡金色的流光,緊追不捨!尤其是那道晦澀如淵的氣息,雖然明顯因陣法反噬而受了內傷,但其速度卻依舊快得駭人,如同鬼魅般撕裂空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拉近與顧如玖之間的距離!
一場驚心動魄、關乎生死的追逐戰,在昊天學院後山這片禁忌之地的夜空下驟然上演!
顧如玖將身法催動到自身極限,金蓮業火在經脈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流轉,如同燃燒的星河,為她提供著源源不斷、近乎狂暴的動力。她的大腦冷靜到了極致,專門挑選那些地形最複雜、能量場最混亂、最不利於追蹤的區域穿梭遁行,時而如靈燕般鑽入終年籠罩著能扭曲感知的天然迷陣霧靄林,時而險之又險地掠過那些分佈著強烈地磁、能嚴重幹擾神識探查的亂磁山穀。
身後的追兵顯然對後山這片禁區的地形也極為熟悉,而且人數占據絕對優勢,配合默契。他們不斷分頭包抄,試圖利用對地形的瞭解,預判她的路線,一次次將她逼向那些已知的絕地或能量風暴的核心區域,壓縮著她閃轉騰挪的空間。
好幾次,蘊含著金丹修士磅礴靈力的淩厲攻擊,幾乎是擦著她的衣角、發梢掠過,狠狠地轟擊在旁側的山岩或古木之上,炸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坑洞,碎石木屑四濺,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不斷幹擾著她的速度。
這樣下去絕不是辦法!對方的整體修為更高,配合默契無間,對地形的熟悉程度也不弱於她,持續消耗下去,自己靈力遲早會先一步枯竭,最終必然會被他們逐漸合圍,逼入真正的死地!
必須想辦法打破僵局,至少重創或者徹底甩掉其中一兩個追兵,尤其是那個速度最快、威脅最大的半元嬰修士!
顧如玖眼神驟然一厲,如同寒刃出鞘,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閃電般,瞬間掃過前方一處地形極為特殊、令人望之心悸的區域——
那是一片占地極廣、終年彌漫著死寂灰敗霧氣、遠遠便能感受到其散發出的詭異吸力的可怕沼澤,名為“噬魂沼”。據宗門典籍中零星晦澀的記載,此地邪異非常,泥沼不僅能吞噬一切陷入其中的實物,甚至連修士的神魂靈識都能被其緩慢卻無可抗拒地侵蝕、吞噬,是後山深處有名的生命禁區之一,尋常弟子絕不敢靠近分毫,唯恐避之不及。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追逐間,她心念電轉,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堪稱瘋狂的計劃瞬間在腦海中清晰形成!
沒有絲毫猶豫,她前衝的方向猛地一變,非但沒有試圖繞開或遠離那片散發著濃鬱死亡氣息的不祥沼澤,反而將體內靈力再催三分,速度陡然飆升,毫不猶豫地、甚至是帶著一種決絕的姿態,朝著那片翻滾湧動、散發著令人神魂不安的吸力的灰敗霧靄直衝而去!
“她想闖進沼澤找死!”身後緊追不捨的敵人中,立刻有人識破了她這近乎自殺般的意圖,發出驚怒交加的吼聲。
“攔住她!別讓她借這鬼地形逃脫!”另一個聲音急促響起,帶著氣急敗壞。
刹那間,身後襲來的攻擊變得更加密集狂暴,數道顏色各異、卻無不蘊含著淩厲殺意的靈光匹練,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般,撕裂空氣,從不同的角度急速絞殺而來,狠辣地封堵向她前衝的所有路線,試圖將她逼停在這片死亡沼澤的邊緣!
顧如玖銀牙緊咬,麵對那從側麵刁鑽角度襲來的、足以撕裂金石的三道淩厲靈光匹練,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厲色,竟是不閃不避!
周身一直緩緩流轉的金蓮業火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意誌,驟然沸騰,熾盛的金色神炎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轟然爆發,在她身體外側瞬間凝聚成一圈厚實凝練、花瓣紋理清晰可見、如同實質黃金鑄造而成的護體光暈!
她竟是要憑借這至剛至陽、淨化萬邪的業火護盾,硬生生扛下這避無可避的攻擊!
“嘭!嘭!”
兩聲沉悶卻蘊含著恐怖破壞力的巨響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開!
那三道靈光匹練狠狠轟擊在璀璨的金蓮護體光暈之上,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劇烈的能量漣漪!業火護盾劇烈震顫,金色光暈明顯黯淡了幾分,甚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細微哀鳴,但終究沒有被徹底擊破!
顧如玖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上,硬生生將這口逆血壓了回去,借著這股衝擊力的推動,她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三分,如同一道負傷卻更加迅疾的金色流星,義無反顧地紮進了前方那翻滾的灰敗霧靄之中!
沉重的悶響在她身周炸開,光暈劇烈蕩漾,她喉頭一甜,氣血一陣翻湧,嘴角控製不住地溢位一絲鮮血,內腑已然受創。但她借著這股衝擊力,速度不減反增,如同流星墜地般,猛地紮入了那散發著濃烈惡臭和詭異神魂吸力的沼澤邊緣灰霧之中!
一入沼澤範圍,那股針對神魂本源的陰冷吞噬之力瞬間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般纏繞而來,讓她頭腦微微一暈,神識感知都變得有些遲滯。
但她早有準備,識海中央那株本源金蓮業火微微搖曳,散發出溫暖純淨的光芒,瞬間便將那不適感驅散殆盡。她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故意將速度放慢了一絲,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裝作受到了沼澤環境的嚴重影響,腳下甚至一個踉蹌,彷彿難以維持平衡,露出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破綻”。
“好機會!”那個聲音粗獷、性情最為急躁嗜殺的追兵見狀,心頭狂喜,以為顧如玖終於被這詭異沼澤的吞噬之力所困,身形遲滯,露出了致命的破綻。他立刻全力加速,如同離弦之箭般猛衝而來,體內金丹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手中瞬間凝聚出的那柄巨大猙獰、彷彿由無數怨念凝結而成的鬼頭刀虛影之中!
刀身劇烈震顫,纏繞著濃鬱如墨、幻化出痛苦哀嚎冤魂麵容的黑氣,帶著撕裂神魂般的淒厲刺耳嘯音,悍然撕裂前方濃重的霧氣,以開山斷嶽之勢,狠狠斬向顧如玖那看似因掙紮而毫無防備的後心!意圖一擊必殺,攫取頭功!
另外兩名金丹後期的追兵戰鬥經驗同樣豐富,極其默契地同時發力,一人劍指如電,一人法印翻飛,從左右側翼如同鬼魅般急速包抄而來,淩厲的殺招已然蓄勢待發,氣機死死鎖定了顧如玖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徹底封堵了她的一切退路!配合得天衣無縫。
唯有那個氣息最為晦澀難明的領頭者,其戰鬥經驗顯然比其餘三人更為老辣陰沉。就在同伴狂喜前衝的刹那,他心中警鈴卻微微一作,隱隱察覺到了顧如玖那一閃即逝的“破綻”出現得過於突兀和刻意,彷彿……彷彿是故意賣出的誘餌!
然而此刻提醒已然不及,他前衝的速度下意識地稍稍一緩,選擇了更為穩妥的策應位置,渾濁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顧如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準備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
就在那陰森恐怖的鬼頭刀帶著毀滅性的萬鈞之力,即將劈中顧如玖背心的電光火石之間!
顧如玖那看似已徹底失去平衡、正踉蹌前衝難以自製的身形,就在那纏繞著冤魂黑氣的猙獰刀鋒即將撕裂她後背衣袍的前一刹那,如同徹底違背了常理與慣性般,驟然毫無征兆地、由極動化為極靜,徹底凝固於原地!
緊接著,她的腰肢以一種近乎違揹人體結構的、充滿詭異美感的姿態硬生生扭轉過來,由背對轉為直麵那駭人的攻擊!
她竟是不閃不避,正麵迎向那挾帶著萬鈞之力、淒厲嘯音刺耳、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紮哭嚎的恐怖鬼頭刀劈砍!清麗的麵容之上依舊無波無瀾,平靜得令人心寒,唯有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眸子最深處,一點璀璨奪目的金芒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縷光,驟然爆發,亮得駭人!
她的雙手在胸前抬起,十指翻飛起舞,以一種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隻留下道道殘影的速度,結出一個玄奧古樸至極、每一個細微轉折都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散發著無盡淨化與神聖真意的複雜印訣——
一直被完美內斂於體內、如同蟄伏巨獸般蓄勢待發的金蓮業火,在這一刻,終於如同沉睡了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
純粹而熾烈、蘊含著至高法則力量的璀璨金色神炎並未肆意向外噴薄擴散,而是在她那堪稱恐怖的精準掌控力下,於其身前方寸之間瘋狂地凝聚、壓縮、再壓縮!
最終,竟化作一朵僅有碗口大小、花瓣層層疊疊、緊密包裹、呈現出一種含苞待放姿態、通體如同用世間最純淨的琉璃與最熾烈的陽光共同鍛造而成的極致璀璨的金蓮!
這朵微縮的金蓮靜靜懸浮於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灼熱逼人的氣浪,卻散發著一種令周遭空間都為之凝固、讓那咆哮的冤魂黑氣如同遇到剋星般發出驚恐尖嘯、足以讓金丹修士神魂本能地劇烈戰栗的、高度凝練到極致的毀滅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