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藏在那種地方?
李浩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狠厲:「媽的!玩燈下黑!先生,給我點時間,我這就帶人一層一層摸過去!就是把那棟樓翻過來,也要把這條臭蛇揪出來!」
「然後呢?」陳默淡淡反問,「打草驚蛇,讓他再換一個更隱蔽的窩?或者,引來真正的警察,把你自己填進去?」
李浩語塞,不甘地攥緊了拳頭。
陳默走到那名死去的下屬身邊,蹲下身,在他頸側摸索了一下,拔出一根細如牛毛、沾著血的銀針。又走到黑暗處,同樣從另一具襲擊者屍體上收回一根針。
他用一塊布仔細擦拭著銀針上的血跡,動作慢條斯理。
「他知道林昆栽了,知道我們在釣他。」陳默的聲音在閃爍的紅光中顯得異常冷靜,「這次埋伏,是警告,也是試探。他想看看,對手是誰,有多大斤兩。」
他站起身,看向李浩:「你露了相,他大概能猜到是李家或者說我這邊的人。但他摸不清我的底細。」
李浩皺眉:「那我們現在…」
「等他下一步。」陳默將擦乾淨的銀針收回針包,「蛇受了驚,要麼縮回洞裡,要麼…就會忍不住探頭,看看外麵到底是誰驚擾了它。」
他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枚刻著蛇形圖案的飛鏢上。「這種手法,這種裝備,不是普通殺手。『暗河』養的專業清道夫。能調動這種人,『蝰蛇』在組織裡的地位,不低。」
「那我們更該儘快…」李浩急道。
「急什麼?」陳默打斷他,「他動了,就會留下痕跡。比縮在豪華辦公室裡更難抓。」
他走到倉庫門口,掀開厚重的帆布門簾一角。外麵夜風呼嘯,遠處城市的霓虹如同繁星。
「把你的人撤乾淨,痕跡處理掉。最近都低調點。」陳默吩咐道,「『蝰蛇』吃了虧,折了人,暫時不會輕易再動。但他一定會用別的方法來查。」
「別的方法?」
陳默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比如,他最開始問林昆的那個問題——南城,有冇有『手法特別』的中醫。」
李浩瞬間明白了:「他會從別的渠道打聽您!」
「或許已經開始了。」陳默放下門簾,轉身看著李浩,「所以,給你個新活兒。」
「先生您說!」
「回李家去。」陳默道,「把你剩下那三成產業的安保,『好好』管起來。特別是,醫藥相關的部分。放出風去,就說李家新請了位『高人』坐鎮,醫術通神,尤其是一手針法,能起死回生。」
李浩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精光:「您是想…引蛇出洞?讓他主動來探?」
「順便,」陳默補充道,「看看還有哪些不開眼的,會對『醫術通神』這幾個字感興趣。」
這是一石二鳥。既給了「蝰蛇」一個調查的方向,又能趁機清理一遍李家內部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線。
「明白!」李浩重重一點頭,「我這就去辦!一定把戲做足!」
「還有,」陳默叫住他,「顧家那邊,讓顧清顏也放出類似的風聲,但模糊一點,隻說結識了奇人,不提具體。把水攪渾。」
「是!」
李浩不再多言,忍著傷,招呼那名受傷的下屬,迅速開始清理現場,拖走屍體。
陳默獨自站在閃爍的紅燈下,聽著外麵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車輛引擎聲。
他拿出那個老舊的手機,螢幕亮起,微弱的光映著他平靜的臉。
「暗河」…「蝰蛇」…
他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冇有存名字、但記得滾瓜爛熟的號碼。那是之前顧清顏匯報時,提到的王濟世與「暗河」資金往來中使用過的、其中一個海外空殼公司的聯絡號碼之一,極可能也是個死信箱或者中轉站。
他編輯了一條極其簡短的簡訊,用的是某種看似雜亂無章、實則特定的字元組合——這是從林昆嘴裡撬出來的、一種「暗河」外圍人員遭遇緊急情況時,用於向上線示警或求援的粗糙密碼。
簡訊內容,大致是:「南城有變,王出事,林失蹤,對方追查很緊,疑與用針高手有關,請求指示或撤離。」
收件人,正是那個號碼。
傳送。
然後,他刪除了傳送記錄,將手機揣回兜裡。
餌,已經撒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聞到腥味的「蛇」,會先朝那個方向探頭了。
是去查李家那個新請的「高人」?
還是…更謹慎的,先覈實這條來路不明的預警資訊?
無論哪種,隻要他動,就會留下更多的破綻。
陳默走出倉庫,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
夜色正濃。
獵殺,纔剛剛開始。
幾天過去,南城表麵風平浪靜。
李浩回到李家,雷厲風行地整頓剩下三成產業的安保,特別是幾傢俬立醫院和醫藥公司,風聲鶴唳,確實揪出了幾個手腳不乾淨、來歷不明的中層,但似乎都和「暗河」冇直接關係。李家「請了高人」的訊息也在小範圍傳開,引來一些好奇打探,但大多是江湖騙子之流,冇摸到真佛腳。
顧清顏那邊依計行事,放出些雲山霧罩的訊息,引得南城一些頂層圈子議論紛紛,猜測顧家背後是不是真找到了什麼倚仗,纔敢在風雨飄搖中硬挺著。
陳默依舊待在他的破舊診所,偶爾接診幾個附近的窮苦病人,收點微薄的診金,或者乾脆幾個雞蛋、一把青菜抵帳。日子彷彿又回到了之前的平淡。
但這平淡底下,暗流洶湧。
陳默知道,「蝰蛇」或者「暗河」的其他觸角,一定在暗中觀察,評估。他發出的那條示警簡訊,如同石沉大海,冇有任何迴音。這反而更不尋常。
這天下午,天氣悶熱。診所裡冇什麼人。
陳默正對著一個破舊的砂鍋,小心地控製著火候,鍋裡熬煮著那根野山參和一些其他藥材,藥香濃鬱,卻隱隱透著一股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在用那根老參做引,嘗試中和並增強從李浩寒毒中提取出的那股陰損力量,準備煉製幾顆特殊的「針」。對付「暗河」,尋常手段恐怕不夠。
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背脊佝僂的厲害的老者,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柺杖,顫巍巍地挪了進來。老人臉上佈滿深重的皺紋和老年斑,眼神渾濁,呼吸有些急促,看起來就像個最普通不過的、時日無多的鄰家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