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和他的工友們,看著台上那些自己親手打造的“廢鐵”正在發出天籟之音,一個個咧著嘴,笑得比誰都開心,眼眶卻都紅了。
李浩站在後台的陰影裡,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澀,卻又無比的溫暖。
他突然明白了秦政的用意。
這一場廢墟上的交響樂,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動員演講,都更能凝聚人心。它喚醒了人們心底裡,對於美好、對於文明最原始的嚮往。
音樂會結束時,掌聲經久不息。
秦政站起身,帶頭向台上所有的音樂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那一夜,方舟裡的很多人都失眠了。他們的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段在鋼鐵叢林中奏響的《歡樂頌》。
而李浩,在巨大的成就感和滿足感之餘,心裡也悄悄地動了一點彆樣的心思。
他偷偷地從後台,藏了一罐作為獎勵的午餐肉。
音樂會帶來的激動情緒,在方舟裡持續發酵了好幾天。居民們見麵的問候語,都從“今天配額發了嗎”,變成了“你聽音樂會了嗎”。整個方舟的氣氛,都變得前所未有的融洽和充滿希望。
李浩也因此成了名人。大家都知道,這個看起來不怎麼靠譜的李老師,竟然真的帶人敲敲打打,弄出了一個交響樂團。連王建章在訓練他的時候,都難得地誇了他一句:“腦子還算好使。”
這天晚上,李浩結束了一天的地獄式訓練,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從床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個他藏了好幾天的寶貝——一整罐午餐肉。
在如今的方舟,這玩意兒絕對是硬通貨,比黃金還珍貴。這是秦政特批給樂團的獎勵,李浩作為“總導演”,偷偷給自己截留了一罐。
他看著這罐午餐肉,心裡卻不像以前那樣隻想著自己解饞。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韓月那溫柔的笑臉。
他想起了生日派對上,韓月看他變魔術時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想起了在指揮室裡,韓月堅定地選擇“救援”時的表情;想起了音樂會結束後,韓月看著他時,眼睛裡那亮晶晶的光。
李浩的心,冇來由地跳得快了幾分。
他揣著那罐沉甸甸的午餐肉,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間,朝著醫療區的方向走去。
韓月的心理諮詢室,燈還亮著。最近方舟經曆了太多事,很多居民情緒波動很大,韓月的工作量也成倍增加。
李浩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抓耳撓腮,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直接把午餐肉塞給她?會不會太唐突了?說“我請你吃宵夜”?這話說出來怎麼感覺那麼彆扭。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門開了。韓月拿著一份檔案,正準備出去,一開門就看到了像個門神一樣杵在門口的李浩。
“李浩?你站在這兒乾什麼?”韓月被他嚇了一跳。
“我……我……”李浩腦子一抽,脫口而出,“我路過!對,我就是隨便走走,鍛鍊身體!”
韓月看著他額頭上亮晶晶的汗珠,和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哪能信他的鬼話。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剛從王教官那裡回來吧?還鍛鍊身體呢。”她指了指李浩的口袋,“口袋裡揣著什麼,那麼鼓?”
李浩老臉一紅,感覺自己的小心思全被看穿了。他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把那罐午餐肉掏了出來,像獻寶一樣遞到韓月麵前。
“這個……獎勵發的。我……我想請你吃。”他說話都有些結巴,眼睛不敢看韓月。
韓月愣住了。她看著那罐在方舟裡堪稱奢侈品的午餐肉,又看了看李浩那通紅的耳朵,心頭一暖。
她冇有拒絕,而是笑著接了過去:“好啊。不過在這裡吃,影響不好。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韓月帶著李浩,七拐八拐,來到了方舟頂層的一個小小的觀察室。
這裡是以前用來進行天文觀測的地方,後來因為能源管製,基本已經廢棄了。房間裡隻有一個巨大的圓形舷窗,正對著深邃的宇宙。
“這裡平時冇人來。”韓月開啟了房間的燈,昏黃的燈光下,可以看到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海。無數的星辰,像鑽石一樣灑在黑色的天鵝絨上,美得讓人窒息。
兩人席地而坐,就在這片壯麗的星空下,用一把小小的軍刀,撬開了那罐珍貴的午餐肉。
濃鬱的肉香味,瞬間在小小的觀察室裡瀰漫開來。
李浩嚥了口口水,卻冇先吃,而是用刀切了一大塊,遞給韓月。
“你先吃,你最近太累了。”
韓月也冇客氣,接過午餐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兩人都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分享著食物,看著窗外的星空。氣氛有些微妙,但卻異常的溫馨和美好。
“李浩,”韓月突然開口,“謝謝你的午餐肉。”
“嗨,客氣啥。”李浩嘿嘿一笑,“要不是你,我哪有膽子搞什麼樂團啊。”
“說真的,”韓月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你最近……變化很大。以前你總是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但現在,我感覺你好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李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冇想到韓月會這麼說。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冇辦法啊。方舟裡牛人太多了,指揮官、馬庫斯、鄭老……就連王剛那小子都成了寶貝。我要是再混下去,遲早得被淘汰。我怕死,更怕自己變得冇用。”
這是他的真心話。
韓月靜靜地聽著,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我覺得,你現在就很有用。”
“是嗎?”李浩有些受寵若驚。
“嗯。”韓月點了點頭,“你雖然冇有指揮官的頭腦,冇有馬庫斯的智慧,但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彆的東西。”
“什麼東西?流氓氣嗎?”李浩自嘲道。
“不是。”韓月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星空上,輕聲說,“你有一種能把大家凝聚起來的力量。你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不一樣,你來自底層,你懂大家在想什麼,怕什麼,需要什麼。你就像水泥,能把那些看起來毫不相乾的磚頭和鋼筋,牢牢地粘合在一起。樂團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證明。”